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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向日葵 送你一轮太 ...

  •   田园没有说谎,第二天早上他确实有事做。
      早上伺候牧时起床洗漱吃完早餐,再把牧时推到院子里,然后换到躺椅里晒太阳,挑了本书丢给他。至于他看不看,随他,爱看不看。交代了几句,就想暂时离开忙去了。
      牧时没说什么,随意挥挥手,随他去,每个人都有忙碌的理由。他并非粘人精,也不是大姑娘,时时刻刻需要人蜜蜂般围着转。
      “委屈你一个人看会家,如果书看不下去,觉得闷,也可以和院里的花说说话,人间草木,俱是温暖。世界很爱你,你也学着爱爱它,好不好?”
      “……啰嗦!”
      嘴里蹦出这两字,牧时就一声不吭了。田园也不再喋喋不休讨人嫌,安顿好人起身离开。
      牧时觑着眼看他离开,盯着他竹子一般挺拔修长的背影发呆。待田园突然转身前一秒,又转回目光低头不看他,垂头听他爽朗声音里的保证,“我至多一个小时就回来”,方又抬头转脸装作不耐烦道:“快滚吧!”
      待人真滚远了,前院传来铁门开又关的声音后,整个院子里唯有清风和满园无法通灵沟通的花草相伴,往常的朗朗读书声没在耳边响起,莫名有些冷清,不习惯。
      心情莫名有些低落,牧时盯着院里虚空的一点,出神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拿起被人随意丢在腿上的书,书名《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
      什么垃圾书?
      牧时无端向天翻了个白眼,在无语吐槽腹诽中,慢慢翻来第一页。
      闲来无事,看看也无妨,趁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田园很诚信守时,五十分钟后,就回来了。关上大门,拐到后院。
      晴空碧云下,暖日熏风里,牧时仰躺躺椅上,后脑勺枕在椅枕上,双手交叉规矩贴在腹部,脸上盖着摊开的书,看不见面部表情。不过从他放松慵懒的姿态,脸上应该是一片宁静淡然。
      田园悄声漫步走过去,在牧时躺椅边上站定,弯下腰,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抬起轻轻将书从他脸上挪开。
      脸上也该晒晒太阳补补钙呀,真是浪费大好阳光!
      书挪开,牧时便睁开了眼睛,眼眸里没有丝毫的意外或惊吓。显然是早有所觉,只是没有拆穿而已。又或者只是单纯懒得动懒得理人。
      因为凑得近,田园清楚看见阳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跳跃,随着睫毛的每一次跳动而灿烂,在眼睑处留下和谐的光影。
      与牧时淡然的眼神对视,田园咧嘴一笑,融化阳光。
      原本波澜不惊的牧时一怔,看清楚田园斑斓的脸,又皱了皱眉。
      未待牧时启唇开口,田园将背在身后的手转过来,手中一朵金灿灿、笑靥如盘的向日葵赫然出现眼前。
      田园将向日葵递给牧时,献宝似的:“喏,送你一轮太阳,愿你往后人生,不缺爱和阳光,好好热爱生活,勇往直前!”
      牧时眉头紧皱,老实不客气地一把抢过花茎,不悦道:“哪来那么多大道理?”
      田园委屈道:“我好不容易得来的,你不夸夸我说声谢谢就算了,怎么还气上了?”
      牧时丝毫不给面子,轻哼道:“我又没要求你送。”说是这么说,倒没有把花扔地上。
      “哎,你……”田园一手叉腰,一手伸出食指在牧时胸口处点了点:“没良心!”
      牧时把向日葵抵田园胸口,一脸嫌弃道:“离我远点。你大早上干什么去了?满脸满身的灰尘,脏死了!”
      差点就整一个白毛女……男。
      “哦,刚帮七奶奶载稻谷到镇上打米去了。打米就是这样,扛上扛下,灰尘多。”
      听牧时不满的语气,田园登时站直身子,后退一小步,双手不自觉拍了拍衣服脸上的粉尘,登时灰尘乱飞,烟雾弥漫。
      牧时眉头深锁,手背捂着鼻子,喉咙也有些不适地发痒咳嗽。
      “咳咳,行了,别拍了,你快滚回屋里把全身洗一遍吧。再拍我也得沾染一身灰。”牧时一脸嫌弃地说道。
      “放心,你就算变成和我一样变成白毛男也比我帅。”接受到牧时警告满满的眼刀,田园适时把话语拐个弯,道,“哦,好吧。那你是回屋还是再躺会?”
      牧时一副颓然的姿态重新靠回椅背,闭眼不忍直视的模样,语气不耐道:“洗你的澡去,洗不干净别靠近我。”
      “好吧。”知道大少爷爱干净,田园返身回屋洗澡去了。
      等人离开,牧时才再次睁开眼睛看世界。手指捏着向日葵碧绿花茎,将花抬高,完全置于阳光下。
      金黄的颜色,如某人明媚的笑脸,向阳而生。阳光下,愈加显得灿烂温暖。
      更无柳絮因风起,惟有葵花向日倾。
      “勇往直前么?”牧时放下花,眯眼看看太阳,而后重新闭眼小憩。嘴角残留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田园三下五除二冲了个快速简单澡,随便套了件T恤中裤,脖子围着条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回到后院。懒得搬躺椅,他寻思在牧时的轮椅坐一会得了,反正一会太阳该大了。
      走到轮椅边,赫然看见轮椅已经被那朵向日葵霸占了。田园无声撇撇嘴,拎起花自己大咧咧坐下。
      “这里的人不种向日葵,反正从小到大我几乎没在田间地头看见过。这朵还是七奶奶孙子小文吃生瓜子落下一颗在屋旁的菜园里,经雨水阳光土壤多种巧合和其妙组合才生根发芽长出来的,经过几多精心呵护顽强生长才开花的,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你好歹赏个脸好好珍惜一下吧。”
      牧时依然保持手腕遮眼的姿势和不想搭理人的冷漠。半晌,才动嘴皮子开口,话里话外透着揶揄:“我若真不想要,早扔垃圾桶了。让他也晒晒太阳,免得动不动缺少爱和阳光,一心要自杀。”
      呃……
      田园感觉被呛了一脸。
      真是一腔真情喂了狗。
      咱大人大量,不和他一般见识。
      “那待会我找个花瓶把它养起来,向日葵生命力顽强,一定□□不早凋。”田园把花凑到鼻尖闻了闻,淡淡清香,很好闻。
      “人家本来可以□□到秋天,结出累累硕果,好了,感谢你的绅士之手,让它永远停留在最美的盛放年华。”牧时说话依然半点不客气。
      “这你可就冤枉我了吧。”田园为自己喊冤叫屈,“我打米回来,它早就已经被七奶奶斩草除根丢弃一旁了。就一棵独苗,七奶奶不指望它结瓜子,反而觉得它碍事,抢了她宝贝青菜的肥料,所以毫不留情拔了。所以,是我挽救延长了它的生命。”
      “哦?刚才谁说来着,好不容易找来的?”牧时将右手从眼睛上拿开。
      “是不容易呀,因为这是我目前为止发现的唯一一朵向日葵,下次想送都没。你看,它就像小王子的玫瑰,独一无二,珍贵吧?”
      牧时睁开眼,不欲与他多争论,淡淡道:“珍贵。所以,待会,你也弄个玻璃罩将它好好保护起来,交给你了。”
      “它才不像你那么脆弱,给点清水就灿烂了。”
      牧时偏头斜睨着田园,气势凌人。
      “嘻嘻。”田园嘻嘻笑,笑容真诚,他向牧时这边侧身,说道,“其实你不必像花,安安静静做个高贵的小王子也挺好的。”
      “我不做什么小王子,我只做我自己。”
      田园想想,嗅嗅花,点头:“也对。人的一生,能做好自己,成为自己,已经很了不起。哎,你看你这前后花园都这么大,不如买点向日葵回来种?”
      “你少来祸害我的园子。物以稀为贵,数量多了,就不珍贵了,小王子也不再那么珍惜了。”牧时反对,乐于跟他唱反调。顿了顿,看着他鬓角发梢上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点点星光,状若不经意开口问道:“你大早上出门,就是去帮人扛稻谷去打?”
      “是啊。村里老人,按辈分喊声七奶奶。她家里米缸见底,不打过两天就没米下锅了。老人家年老体弱,走路都颤巍巍的,扛不动重物,这大太阳的,总不能让老人家每天拎几斤谷子往返镇上吧。人家打米的也不答应,麻烦。”
      “村里不少空巢老人吧,他们的米都你包圆了?你可真是活雷锋!”牧时嗤道。
      田园装作听不出他话里裹着的揶揄调侃,只平常心处之,说道:“没呀,还有村里的其他青壮年呐。其实并没有指定谁谁谁,只是碰见了说一声,空闲就去帮忙了,顺手的事。现在也不需要一路肩挑背扛,放电动车摩托车后座就行。邻里之间,互相帮忙应该的。充满人情味的地方,才值得人留恋思归,不是吗?”
      牧时双手枕在脑后,眯眼看着天空,久久才点头道:“你说得对。”
      田园脸皮厚,丝毫不难为情,并且大有大言不惭之状:“那是,我说的很多话都是对的,只是你不听而已。”
      “那是你以为。”牧时嗤之以鼻,“自以为是,说给别人听,得别人认同接受方为对。”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能试着认同接受一下我的话?”
      “于我不利,我为什么要认同,找虐吗?”
      “喂,好像你虐我比较多吧,大少爷!”田园把“大少爷”三个字咬得重重的。
      “咳,你自找的。”
      “哼,是是是,我被金钱蒙蔽了双眼,自找苦吃。唉。”田园哀叹,为自己这坎坷的命运,“我这到底是为了谁。为了谁,为了谁――”
      说到最后变成了唱,田园哀婉地唱起了祖海的“为了谁”。来来去去的“为了谁,为了谁”。
      牧时皱着眉,忍得辛苦又好笑,面部表情惨不忍睹。好不容易压住嘴角想翘起的笑意,他言简意赅下定论:“为了钱。”
      “……”好吧,田园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
      田园靠在椅背上,话题至此告一段落。
      安静一会儿,牧时把刚才田园从他脸上拿下放在躺椅扶手上的书递给他,道:“无聊的话,读会书给我听吧。”
      田园接过书,“哟”道:“不嫌我刺你耳朵,扰你清梦啦。”
      牧时直直看着田园,声音一贯的清冷漠然,淡然中挟着让田园感受得到的隐隐威压。
      “读不读?不读就――”
      “读。”田园应道。清晨读读书,挺好,对自己对牧时,都不坏,何乐而不为?
      “咳咳嗯。”田园故意咳了咳润喉,意在提醒某人注意倾听。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掀开书页,清朗温润的读书声在一方小院里徐徐荡起,润人心脾,抚人灵魂。
      “我最强烈的记忆不是一段记忆。它是我想象出来的,之后回忆起来就像真的发生过一样。记忆形成于我五岁时,就要满六岁前,源自我父亲讲的一个故事……”
      声声入耳,似密友喁喁私语,是晨风温柔吻肤。小院朝霞旭日,都仿佛为之侧耳倾听,给人以温和宁静。
      浮躁不平之气,好像也被声音裹挟吞没,不再郁郁。
      牧时依然安静美丽地躺靠在躺椅上,双手随意交叠贴在腹部,一言不发不发表意见,不打扰朗读者。他脸上一如既往的无悲无喜,瓷娃娃一个,常年不见大表情,面瘫似的,让人轻易窥探不得他的心思。如果不够仔细没有发觉他唇边的那抹难以察觉的一小丝丝笑意和注视着田园移不开的眼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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