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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废物与怪物    ...


  •   冰冷的夜风像无数根细针,顺着敞开的领口扎进皮肤。周凛拖着一条腿,几乎是半爬半挪地蹭出那条被阴影吞噬的窄巷。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处,肋骨的钝痛,膝盖的剧痛,脊椎被碾压过的闷痛,还有脸颊贴着粗糙地面摩擦出的火辣辣刺痛,汇成一股汹涌的潮水,反复冲刷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那身曾经象征秩序与洁净的白衬衫,此刻沾满了污黑的泥渍、暗红的血点(不知是蹭上的还是他自己流的),还有大片大片的灰白石灰粉,皱得像一团被丢弃的抹布,紧紧裹在他发抖的身体上。

      巷口昏黄的路灯光线刺得他眼睛生疼。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挡,却牵动了反拧过的手臂关节,钻心的痛楚让他倒抽一口冷气,眼前又是一阵发黑。汗水早已冰冷,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被风一吹,透骨的寒。

      他扶着粗糙冰冷的砖墙,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像有无数把小锉刀在刮着胸腔内壁。肺叶艰难地扩张,吸入的空气带着冬夜特有的凛冽和巷子深处垃圾腐败的酸馊气,混合着他自己嘴里残留的血腥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握的拳头——指关节擦破了皮,渗着血丝,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垢,掌心因为过度用力而留下深深的指甲掐痕,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那只冰冷的、屏幕碎裂的手机,像一块烙铁,死死地贴在他的掌心皮肉上。

      夏灼最后那两个字,带着冰锥般的穿透力,反复凿击着他仅存的理智。
      废物。

      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这声音驱赶出去,却只是让眩晕感更加强烈。不能倒下。他咬紧牙关,尝到嘴里更浓的铁锈味。然然……他必须回家。他必须知道然然到底怎么样了!

      回家的路,平时只需步行十五分钟,此刻却漫长得如同没有尽头。每挪动一步,膝盖都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感和剧痛,那条被夏灼踹过的腿几乎无法承重。他只能佝偻着腰,用一条相对好点的腿支撑着大部分重量,另一条腿虚点着地,像一个被扯断了线的破败木偶,在深夜空旷寂静的街道上,一步一瘸地艰难前行。偶尔有晚归的车辆呼啸而过,刺眼的车灯短暂地照亮他狼狈不堪的身影,又迅速将他抛回更深的黑暗里。

      终于,熟悉的居民楼出现在视线里。楼道的感应灯在他沉重的脚步声中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洒下来,照亮了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污痕和那道被拳套擦出的醒目红痕。他扶着冰冷的楼梯扶手,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上爬,每一次抬腿都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钥匙插进锁孔时,他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拧开。

      家里一片死寂。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父亲常坐的沙发空着。这个时间,父亲应该还在上夜班。他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全身的力气在这一刻彻底抽离,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无处不在的疼痛在疯狂叫嚣。

      “哥…?”

      一声带着浓浓睡意和一丝惊疑的细小呼唤,从卧室门口传来。

      周凛猛地抬起头!

      周然穿着粉色的卡通睡衣,赤着脚站在她的卧室门口,一只手还揉着眼睛,脸上带着刚被吵醒的懵懂。客厅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小小的身影,脸颊有些苍白,但完好无损。没有指痕,没有破皮的嘴角,没有惊恐绝望的眼神。她只是有些困惑地看着门口蜷缩成一团、像刚从泥水里捞出来的哥哥。

      那一瞬间,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如同海啸般淹没了周凛!然然没事!她在家!好好的!那照片……那照片是假的?是威胁?是……他混乱的思绪还没理清,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妹妹爬过去,动作笨拙又急切。

      “然然!”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哥!你怎么了?!”周然彻底清醒了,看着哥哥满身的污秽和伤痕,小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恐。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声音带着哭腔,“你身上好脏…好多血…你怎么了?”

      周凛的动作僵住了。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沾满污泥和血污的手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妹妹眼中的惊恐,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刚刚升腾起的狂喜。

      那眼神……和照片里如此相似。只是对象,从那些混混,变成了此刻的自己。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低头看着自己,看着那身肮脏破烂的衬衫,看着手上、脸上、衣服上沾染的污迹——灰尘、汗渍、血迹、石灰粉……还有那种无论如何也洗不掉的、属于废弃拳馆和暴力冲突的浓重气息。夏灼的嗤笑和那冰冷的“废物”评价,再次尖锐地回响起来。

      他在妹妹清澈的、带着恐惧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样——一个彻头彻尾的、刚从暴力泥潭里爬出来的失败者。一个连自己都无法保护,更遑论保护他人的……废物。

      巨大的羞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狼狈感瞬间将他淹没,比身上的伤痛更让他窒息。他猛地缩回手,狼狈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妹妹的眼睛。

      “没…没事。”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却干涩沙哑得厉害,“摔…摔了一跤。你…你快回去睡觉。”

      “哥,你流血了!”周然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小心翼翼地又往前挪了一小步,指着周凛脸颊那道被拳套擦破的伤痕,还有他指关节上渗血的破口。

      “小伤,不碍事。”周凛挣扎着想站起来,膝盖却传来一阵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他只能扶着墙,极其缓慢地、几乎是拖着那条伤腿,挪向卫生间。“快去睡,然然!听话!”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甚至有些焦躁。他只想把自己藏起来,藏进水流里,洗掉这一身的狼狈和那令人作呕的气息。

      周然被他突然严厉的语气吓住了,小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还是听话地一步三回头,慢慢挪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卫生间的门被周凛反手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微弱的光线和妹妹担忧的视线。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头顶惨白刺眼的灯光,无情地照射着他满身的狼藉。

      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却丝毫无法缓解身体内部灼烧般的疼痛。镜子里映出的人影,让他胃部一阵翻搅。

      头发凌乱得像鸟窝,沾满了灰尘和石灰粉,几缕被汗水和血黏在额角、脸颊。左脸颊那道被拳套擦出的红痕已经有些肿胀,边缘泛着青紫,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皮肤上。嘴角破了,凝固着暗红的血痂。镜片碎裂的眼镜早已不知去向,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眼白浑浊、瞳孔里还残留着惊悸和某种更深沉东西的眼睛。那身白衬衫彻底毁了,领口歪斜,沾着大片大片的污黑泥渍、暗红血点、灰白粉末,皱得不成样子,有几处甚至被粗糙的地面磨破了线头。

      他抬起颤抖的手,拧开水龙头。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哗啦啦地冲下。

      他发疯似的搓洗着脸颊那道伤痕,冰冷的自来水刺激着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他却恍若未觉,只想洗掉那上面沾染的、属于夏灼拳套的血腥气和石灰粉的肮脏感。水流冲刷着手臂和手上的污垢,混合着血丝,在白色的洗手池里晕开浑浊的粉红色。

      他脱下那件污秽不堪的衬衫,狠狠摔在地上,仿佛甩掉一层令人作呕的蛇蜕。赤裸的上身暴露在冰冷的空气和惨白的灯光下。左侧肋骨下方,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瘀伤赫然显现,那是夏灼膝盖碾压过的印记,边缘已经有些肿胀。后背脊椎的位置,也隐隐作痛,皮肤上能摸到细微的擦伤和红肿。手肘和胯骨在摔倒时撞击地面的地方,也泛着大片淤青。

      他打开花洒,冰冷的水流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激得他浑身一哆嗦,牙齿都开始打颤。但他没有调热水。他需要这刺骨的冰冷,需要这尖锐的痛感,来冲刷掉身体上残留的、属于那个废弃拳馆和那个女暴徒的一切气息。他仰起头,让冰冷的水流直接冲刷着脸颊的伤口,冲刷着头发里的灰尘。

      水很冷,冷得像冰。伤口很痛,痛得尖锐。但这一切,都比不上胸腔里那股烧灼般的屈辱和冰冷刺骨的自我厌弃。

      废物。
      连自己妹妹都护不住的废物。

      夏灼冰冷的声音和水流的哗哗声交织在一起,在他耳边轰鸣。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刚刚结痂的伤口,新的血丝混着水流蜿蜒而下。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眼神里燃烧着痛苦火焰的自己,一股巨大的、无处宣泄的愤怒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像两条毒蛇,死死地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冰冷的水流持续冲刷着,卫生间里弥漫开浓重的水汽和淡淡的血腥味。周凛站在水流下,像一尊冰冷的、伤痕累累的石像,只有胸膛剧烈的起伏和紧握的、滴着血水的拳头,昭示着里面翻腾的惊涛骇浪。

      不知道冲了多久,直到皮肤彻底失去知觉,嘴唇冻得发紫,他才机械地关掉了水。扯过毛巾胡乱擦干身体,动作牵扯到伤处,又是一阵龇牙咧嘴的抽气。他草草套上干净的睡衣,把地上那团肮脏的、象征着屈辱的白衬衫塞进垃圾桶最底层,仿佛这样就能埋葬掉今晚发生的一切。

      拖着疲惫不堪、疼痛难忍的身体挪回自己房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没有开灯,摸索着倒在冰冷的床上,扯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连头也蒙了起来。黑暗和狭窄的空间带来一丝病态的安全感。

      身体的疼痛在冰冷的冲洗后似乎麻木了一些,但精神的煎熬却如同野火,在黑暗中越烧越旺。夏灼冰冷的嗤笑,黄毛混混怨毒的眼神,还有……那张裂痕下妹妹惊恐绝望的脸,交替在他眼前闪现。夏灼最后那句话,像淬毒的冰针,反复穿刺着他的神经:“你妹挨的……可不止这些。”

      然然真的没事吗?那张照片……张超……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混乱的思绪在疼痛和疲惫中艰难地梳理。照片是偷拍的,背景是条肮脏的巷子。然然脸上的指痕和破了的嘴角……是威胁?是警告?还是……真的发生过?张超那帮人渣!一股冰冷的怒火再次升腾。他必须搞清楚!他必须保护然然!

      可怎么保护?报警?证据呢?只有一张来源不明的手机照片。告诉父亲?父亲除了唉声叹气,还能做什么?去找张超?想到废弃拳馆里夏灼那如同碾压蝼蚁般的恐怖身手,想到自己在她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的狼狈,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再次将他淹没。

      废物。
      他蜷缩在冰冷的被子里,身体因为疼痛和寒冷而微微发抖。黑暗中,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用牙齿的钝痛来对抗胸腔里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屈辱和愤怒。咸腥的血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的极度疲惫终于压倒了精神的煎熬,他陷入了断断续续、噩梦连连的浅眠。

      梦里是摇晃的沙袋,是飞溅的血点,是夏灼那双淬了冰的眼睛,是水泥地粗糙冰冷的触感,是妹妹惊恐的哭喊……最后,是夏灼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拳馆里反复回荡:废物…废物…废物……

      “唔!”周凛猛地惊醒,心脏狂跳,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窗外天色依旧漆黑,只有远处高楼零星的光点。

      身体各处的疼痛在短暂的麻痹后卷土重来,更加清晰尖锐。尤其是膝盖和肋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闷痛。他挣扎着坐起身,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昏黄的灯光下,他卷起裤腿查看膝盖,那里已经肿得像个发面馒头,青紫一片,皮肤绷得发亮。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剧痛,尝试着慢慢下床,扶着墙壁,极其缓慢地挪到窗边。他需要一点新鲜空气,驱散房间里噩梦残留的窒息感。

      小心翼翼地拉开窗帘一角,冰冷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楼下寂静的街道。路灯昏黄的光晕下,空无一人。然而,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的一刹那,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对面街角,巷口阴影的边缘处,一个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

      那人靠着斑驳的墙壁,身形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周凛几乎是在瞬间就认出了那种轮廓——削薄、紧绷,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指间一点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夏灼!

      周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她怎么会在这里?!她在监视他?还是……在监视然然?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刚升腾起的愤怒。他死死盯着那个阴影中的身影,指尖冰凉,几乎要抠进窗框的木屑里。他想立刻拉上窗帘躲起来,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像被钉在原地的猎物,眼睁睁看着阴影中的猎人。

      就在这时,巷口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微微抬起了头,帽檐下的阴影里,两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穿透冰冷的夜色和几十米的距离,精准地、毫无偏差地,射向周凛所在的窗口!

      四目相对!

      隔着冰冷的玻璃窗和无边的黑夜,周凛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剧毒的眼镜王蛇盯上,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窜天灵盖!

      下一秒,巷口的身影动了。她抬起夹着烟的手,深深地吸了一口,猩红的火点骤然明亮,映亮了她小半张脸——依旧是那刀锋般冷硬的下颌线,紧抿的薄唇。然后,她手腕随意地一扬。

      一个白色的、揉成团的纸团,划出一道小小的抛物线,在昏黄的路灯光晕下异常醒目,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周凛家楼下那株光秃秃的冬青树丛下。

      做完这一切,夏灼再没看窗口一眼,仿佛只是随手丢掉一件垃圾。她利落地转身,黑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几步就消失在了巷子深处浓重的黑暗里,只留下那点猩红的光晕在空气中残留了半秒,也彻底熄灭。

      街道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那个白色的纸团,静静地躺在枯败的冬青树丛下,在路灯的光晕里,像一个沉默的、充满未知的炸弹。

      周凛僵立在窗边,后背被冷汗浸透。恐惧和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那是什么?夏灼丢下的是什么?警告?还是……别的?

      身体还在剧痛,膝盖肿胀得几乎无法弯曲。但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他必须下去!必须知道那是什么!

      他扶着墙壁,拖着那条伤腿,极其缓慢而艰难地挪出房间,穿过寂静的客厅。每走一步,膝盖都传来钻心的痛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醒了隔壁的妹妹。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他沉重的脚步声亮起。他扶着冰冷的扶手,几乎是单腿跳着下了楼。冬夜的寒风瞬间包裹了他单薄的睡衣,冷得他牙齿打颤。

      他踉跄着走到那株冬青树丛前,枯枝在寒风中发出细微的声响。昏黄的光线下,那个白色的纸团静静地躺在枯叶和泥土上,格外刺眼。

      周凛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弯下腰,忍着膝盖的剧痛,颤抖着伸出手,捡起了那个纸团。

      纸张很普通,像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入手冰凉,带着夜露的湿气。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赴死的决绝,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揉皱的纸团展开。

      惨白的灯光下,纸张被揉搓的痕迹清晰可见。而纸上印着的几行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瞬间烫伤了他的眼睛!

      **退学警告处分通知书**

      姓名:**夏灼**
      年级:高三(7)班
      事由:**多次无故旷课,校内斗殴致多名同学受伤(情节严重)**
      处理意见:**予以留校察看处分,若再犯,勒令退学。**
      落款处是鲜红的学校公章,日期赫然是……昨天。

      周凛捏着这张薄薄的纸,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纸张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冰冷的夜风刮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嘲笑。

      夏灼。
      高三(7)班。
      留校察看。

      这几个信息在他混乱的脑海里反复冲撞。那个在废弃拳馆里如同人形凶器、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土的女暴徒,那个将他像垃圾一样踩在脚下、轻蔑地吐出“废物”二字的怪物……竟然和他同校?就在高三(7)班?而且……刚刚被学校处以留校察看的严厉处分?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被愚弄的愤怒猛地涌上心头!她凭什么?一个随时可能被退学的暴力分子,凭什么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审判他?凭什么把他踩在泥里,骂他是废物?!

      他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夏灼消失的那个幽深巷口,那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胸腔里那股被压抑了一整晚的屈辱和愤怒,混合着此刻被这张通知书点燃的荒谬感,如同沸腾的岩浆,疯狂地冲击着他理智的堤坝。

      他捏紧了那张冰冷的处分通知书,纸张锋利的边缘深深嵌入掌心刚刚结痂的伤口,带来尖锐的痛楚。这痛楚非但没有让他清醒,反而像一勺滚油,浇在了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上。

      “夏灼……”一个名字,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刻骨的恨意,从他紧咬的牙关里挤了出来,破碎而嘶哑,消散在凛冽的夜风里。

      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和他眼中燃烧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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