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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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暑假，秋月妈去日月潭旅游，回来的路上出了一场车祸，当时把秋月和她爸爸吓得不轻，没日没夜地贴身伺候病患，不少生意伙伴打来电话问候，都被她给推了。除了有些人来病房送水果鲜花的，其它人都不能靠近秋月的地盘。
每每秋云妈说一个渴一个饿字，下一秒服务就自动过来，把其他病房里的患者羡慕的不行，都夸她生了一个天使女儿，这么小就会照顾妈妈。秋月听到夸奖是害羞的，但同样也担忧，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她心思敏感，所以自幼就更依赖母亲，秋月爸爸把工作的设备都搬进了病房，虽然也忙得团团转，但还会抽空给妻子揉揉脚，疏通疏通筋骨，在天气好的时候，把客人送来的花都拿出去曝晒，制成干花放在妈妈的床头，花香夹杂着淡淡的果香，像秋月从小就习惯的摇篮曲，如丝绸般拥抱着母亲入睡。
半年后，秋月妈终于养好了身体，从入院前被评估成重伤，到能下地行走，再到时不时能出门遛弯，她们一家花费了毕生的精力，连医生都感叹她们家的团结，还提醒秋月，妈妈的康复大关才刚刚来临，问她有没有信心保护妈妈，她脆生生地跟医生说，有！
出事前一晚，上帝没有给她们一家任何征兆。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清晨，她还在睡梦中，错过了客厅被静音的手机铃声，一觉睡到了中午，醒来时头脑有些涨，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前一晚她有些贪玩，凌晨才放下游戏机，她像往常一样洗漱吃早餐，还不忘去阳台收爸爸妈妈晒干的衣服。
就在她抱着衣服准备放回衣帽间时，大门被敲响了门铃，霎那间，她还不知道，门外等着的是再也不能擦拭的记忆。
坠机事故，十年未遇，灾难来临时，她错过了那通最后的电话，妈妈把她设置成了紧急联系人，高空之上，万里无云，她的至亲丧生在国外，这仅仅两行字，仅仅只是在她头脑中闪过一瞬的记忆，那天开门屋外站着的社区人员，到达充满哭声的机场，她的眼睛盯着被公司推出来给家属解释的工作人员，忽然觉得这一天都是假的。
如果她接起来了那段对话，妈妈会说什么呢？
秋月打开手机，幻想飞机上的惨状，机翼断裂，飞机失控，整舱人的尖叫，哭泣，在死亡面前，最后的无辜生命，会说些什么呢，在无人知道的坠机的过程里，她的妈妈有没有流血呢，氧气会不会不够用呢，在绝境的关头，她会跟秋月说什么呢？
“别怕，别怕，我们秋月要坚强。”
社区的阿姨安慰她，牵起她的手，挡住了她所见的混乱。
她手里提着保温饭盒，里面装的是妈妈走前亲手包的小混沌，茄子虾肉馅，一家三口的最爱，秋月妈妈还嘱咐她，早点睡觉，调好闹钟，等到三天后，她会回来。
她已经十五岁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她笑嘻嘻地把妈妈推出了门口，跟她保证绝对乖乖的。
“妈妈你放心，我会好好吃饭的，你周天早点回来嘛。”
会的，秋月，一定会的。
“阿姨，我想回家，我想回......”她还没有说完一句话，眼泪止不住淌下稚气的脸庞，她不知道至亲双亡意味着什么。
爸爸没有给她发任何消息，没有来得及打一个电话。
出事的瞬间，他一定在保护着妈妈，用双臂护着她刚做完手术的腹部。
在尖叫愈来愈剧烈的时候，他会在妈妈耳边轻声安慰。
秋月的心，仿佛扎进了无数的针。
最后的道别,进了未知的时空里，她用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去猜测，如果接通电话，电话的那一头是已经没有声音的寂静，还是妈妈用全部力气告诉她要一个人努力地活下去。可是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她企图死亡，被社区阿姨发现，送进了最近的市医院，在机场昏倒的时候，身后那些人的哭声停滞了，世界终于还给她，能享受安静的片刻。
秋月撕掉了日记本上的这一页，用企图用擦除记忆的行为，缓解自己快要痛到无法呼吸的心肺。
在最无助的时刻，她什么残忍的方式都试过了，但到了医院后，让她活下去的，居然是箫韫随意留下的纸条。
箫韫写的字是连笔，秋月躺在病床上连喝口水都费劲，只好请护士念出来。
护士照着纸条念完的时候，眼睛里只剩下吃瓜的神色。
她打发走护士，把纸条拽地皱皱巴巴的。
现在，她要复仇。
纸条上写的是:
“你好秋月，听说你快死了，我马上就要拿走遗产了，出于尊重，还请你知晓，也记得在地底下多帮阿公积德，做好事莫问前程。”——箫韫
A市踏进秋天的花园，空气中氧含量仿佛要把人灌醉，糖葫芦的香气从巷尾飘到巷头，街边的混泥土出现不少树上掉下来的烂芒果，城里的清洁工还没来得及清扫，天就亮了。
十班的黑板被值日生擦得干干净净，眼见之处整齐如新，阿芬满意地巡视一圈教室，最后把刚批改完的一摞卷子安排下发。
第一个拿到卷子的是秋月，不意外是满分，她弯起笑眼看向讲台上的阿芬。
秋月和阿芬仿佛相见恨晚，虽然没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但也在课间有过数次的浅谈。秋月喜欢跟这个新认识的老师讲话，即便两人第一次见面她被狠狠拎出来尴尬地想钻进桌下。她的身上有股茉莉花的味道，闻起来不像妈妈身上那样的栀子花香，却会让秋月感到无比的平静。
人与人之间像有魔力，有人天生合拍，有人死不往来。
每每和阿芬聊完天，都让她有种前路不再漫长的希望。
阿芬第一次喊秋月谈心，是在今年夏天的尾声，在此之前，秋月故意躲着班主任长达一个月，逃避任何对视，眼见逃不开，不安地像偷拿了阿芬的班主任奖金。
她那时紧张地站立在办公室门口，阿芬则从门缝的夹角，瞧见了在外头不敢进去的秋月，连忙站起身挥了挥手招呼她进去。
“小月是吧，我听班里同学都这么叫你，”阿芬拿起桌上的试卷递给她看，有一题基础题错了，因为看错了代数。
秋月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心里打起鼓，对老师的关心感到不自在，“是这样的小月，你看这道题，不过是一次粗心，而我们都知道你不是故意错的。”
嗯，只是一次粗心，但粗心大意曾经让她痛苦不已，她看着卷子上面那个红圈圈，手心有些许不受控制地冒出细细小小的汗粒，秋月虽然始终表现出顺服的模样，却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像吹漏气的皮球。
阿芬知道，这个女孩她还没有敞开心扉的想法，不过，作为优秀班主任，她知晓，着急催一朵花开，就像提前砸开一枚未成形的宝石。
如果希望她好，就不该勉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