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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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甥女的名头，十分折磨秋月的身心。
一时之间，连入学手续办好都没察觉。
“校服去启德楼105买，书本明天会有班长放在你桌上，班级在这栋楼的三楼楼梯口，剩下的细节都在这个档案袋里，你的复印件还缺了一张没印，明天我会把你的户口本拿过来，你打印出来正反面交给班主任，她的办公室就在隔壁，要不要现在先去见一下？”
“不用了，我现在很累，告诉我宿舍在哪吧。”
箫韫皱了皱眉,“不想走读？”像在他的意料之中。
秋月打量了自己穿着长裤的腿，也是，手术的事情还没告诉他，但她也不打算说，淡淡地抬起下巴，用摇头回答他的问题。
在她内心深处，对他们家的负面印象依旧根深蒂固，住宿不仅可以规避掉许多和萧家男女老少接触的机会，还可以让她好好想想怎么把姥爷的遗产给拿回来。
“我安排了新的司机接你上下学，你上次的手术每个月都要去医院复查一次，并且，”箫韫打开手机里的相册，嘴角勾起笑容，“你知道的，你爷爷的遗产我不是故意耍心计要到的，是他躺在病床上，让我好好照顾你，好好照顾你的妈妈，但是我不想当个烂好人，当然了，我是会遵守诺言的人，我也不会把事情做绝，等你完成学业，我家和你家自然两清。”他给秋月看的视频里，姥爷正颤颤巍巍手写下遗嘱的内容，箫韫居高临下的拍照角度只能让她看见姥爷花白的头发，和弯曲的脊梁。那是她最熟悉的身影，她只在姥爷安静地长眠于医院病床上时赶到，都未来得及和这个不苟言笑的老头告别。而那时的她，在听到遗嘱宣读的时候，两手发凉，对那个未曾见过面的陌生名字感到无比生气，委屈的泪水夹杂着莫名其妙的怒火，时间让她渐渐忘却了在医院的记忆，可是绝望的空气不断涌现，就像此时秋月的眸子里一直涌现的泪水一样，内心的无助是止不住的，她这年十五岁，在这些大人的眼里，只记得她做什么都是可笑的。
“禽兽不如。”
明明听话就好了啊。
只要乖乖读书就行了啊。
可是凭什么呢，她要听一个颇有心计的陌生人的威胁，凭什么呢？
她再次抬起头，面露讥讽，扯出嘲笑的笑容，用平生最温柔的语气，对眼前自大的男人说：“两清吗？”
“你这种人知道什么才是两清吗？是你，把本该属于我家的遗产还给我，而不是拿着我的钱袋子，自以为是地觉得你能决定我的人生，如果你做不到，还要自以为是地指手画脚插手我的一切，你还不如拿着钱滚。”
她咄咄逼人的模样，毫无疑问威胁不到箫韫。他眨了眨眼睛，唇角勾起，保持着方才的表情把递出去的手机收了回去。秋月偷偷抬头打量，虽然箫韫没继续和她起争执，但也没同意她的选择。她也知道如今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在法律上，他是她的监护人，在十八岁之前，她必须由这个所谓的舅舅抚养，可距离十八岁的日子，她还要挣扎三年，难不成连句反抗的话都不能说了吗？
“现在我要去开会了，你有事给司机打电话。”
言下之意就是剩下的时间都不要打扰他。
秋月想：箫韫有了遗产以为自己就山鸡变凤凰，打工命变成霸道总裁？
车子转了个弯，司机稳当地将车停在了熟悉的雅苑前。今天她没有心情和司机聊天，如果是她平日的性格，怎么说都会聊上几句，但换谁前排坐着一个和你同龄的男孩，想必都会失去闲聊的心情。
萧瑜被他爸爸安排来帮她搬家，其实多付点钱请多些帮手就行，但一说到钱，箫韫就擅长拒绝秋月，这一点最令人火大，尤其是钱这个话题是二人争执最常见的导火索。
“家里免费的不要，何必花钱呢？”
“可那也是我的钱。”
“你觉得都是你的钱？”“就是我的啊，还我钱我就不提了。”
“那你去打官司吧。”
一番争执，秋月勉强同意让萧瑜也来帮忙，前提是听她指挥。
“不要动我的东西，别偷拿我的首饰。”
萧瑜抿嘴插着口袋，前半个小时，他还在打电脑游戏，箫韫的一通电话就炸了过来。箫韫在电话那头说的很明白，这次的任务他不能拒绝，还要他绕路到学校里先去接一下她。
“首先。”
“如果可以，我真的不会来......”
“嘿，话说这么难听吗？如果可以，我都想把你爸爸杀了。”
“去吧。”
“时机还不成熟，你等不及吗？”
“有些吧。”
秋月对萧瑜的回答感到诧异。
上次误喷奶油的愧疚，在此时又放在了她心上。
刚到家门口，心细如发的她，好心的给他拿了一副从前爸爸穿过的拖鞋，她无意间瞥到，上面还有从前她们一家三口做韭菜盒子留下的粉末。而她的拖鞋，干干净净的。秋月感觉她的内心又长出了好些刺，它们正无情地扎着她的心肺。
从前的屋子充满了过往珍贵的回忆，但回忆无法存在每个人的脑海里，每个人脑海里的回忆也截然不同，或许小鱼游在山河湖海享受水面渗入的氧气，它的记忆也可能同样生活在海底的小鱼全然不一样。小鱼即使连生活在一起，也可能产生不同的记忆。
“你们家的窗户都密封这么多层吗？”
“嗯，我蚊虫过敏。”
“丘疹性荨麻疹？”
“你们是医生世家吗？”秋月嘲笑他的多此一句。
萧瑜笑着摇了摇头，他有一次路过箫韫的书房，电脑上的网页刚好停留在这个病症上，当时他还在想，怎么父亲还有这种病。
他目光停在了她先前收拾出来的行李上。就只有两个小小的行李箱，和一个巨大的玩具兔、一条彩色的卡通毯子。“就这些？”
秋月点头，她刚刚问了箫韫，他答应她这周去把这个房子过户，所以这意味在她成年之后，她可以自由处理这个房子的去留，这也是她现在恢复好心情的原因。“反正也能时不时回来，你可以先把这两个行李箱搬下去了。”
“就这么点，你不能叫搬家公司吗。”
“箫韫这个臭不要脸的，他把我的钱都拿走了，我不能用一下他亲生的苦力？”秋月在箫韫面前可能会吃瘪，但这个萧瑜对付起来就很简单了。同龄的男生，往往情商智商都在同龄的女孩之下，如果要辩论逻辑，萧瑜只会被她拿捏。所以她搓了搓萧瑜的头发，挤出自己少见的笑容。“萧瑜，以后就要请你多多指教了，我也不怕你把这些对话告诉你爸爸，可是你不知道的事是，我是你爸爸在外的私生女。如果你说了，萧妈妈会多伤心啊。”
余梦蝶在家里打了个喷嚏。
萧瑜不可置信地捏紧了手心里的行李，他不敢相信面前秋月的一言一行，语气挑衅，还趾高气昂，马上都要住在他家了，还敢这么猖狂。她居然说出私生女这样的称呼还面不改色，她不会羞愧吗？箫韫真的和小三生了个孩子吗？可是据他了解，事实应该不是如此的。
“你在想什么？”秋月靠近萧瑜，她仿佛听到了萧瑜难以抑制的呼吸声，他生气了。
她露出狡黠的笑，“哥。”
“我们把爸爸偷走的钱拿回来，远走高飞好不好。”
萧瑜从床上惊醒，脑子里还都是刚才的画面。秋月披着长发，瀑布般挡在他们之间，明眸皓齿，媚眼如丝，她生了一副好皮囊，可嘴里吐出来的话却让人厌恶无比。就拿上次的搬家来说，她凑在他面前说出的那般话，都充斥着对他们家的不屑。不仅要栽赃他父亲的感情生活，还想把他的正常生活拉下水。自从上次她看出了他眼神中闪过的一丝慌乱，回到了这里以后她又开启了她恶作剧大戏。
傍晚，他路过浴室，听见了她在里头发出的一声呼叫，她在此时，伸出一副洁白好似莲藕的手臂，朝他招了招手，“萧瑜，我没拿浴巾，你们家有浴巾吗?”这种东西自然是有，可那天刚好爸妈都不在家，房间里只有他和她。偌大的房子，他倒是想找都无从下手，萧瑜回答没有，里面传来难过的声音，“那怎么办呀，我会感冒的。”
大夏天还没过去，空气里哪来的西伯利亚冷空气，她作天作地从上个月开始就没停下来过，之前的什么桌子底下踢人，故意拿走他的早餐，往他作业里贴贴纸，这些他都当秋月是离开家的不适应，但不适应也会有个期限，他希望这个期限是一天就够了。秋月在浴室里没有出声，萧瑜抿着嘴角，双方对峙了不超过一分钟，浴室那头传来秋月咯咯的笑。
“原来我拿了呀。”
“浪费你时间了~Sorry~”
“很好玩吗？”
秋月在里面擦拭着身体，敷上面膜的脸蛋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但哼着调子的声音还是惹怒了门外的萧瑜。她推开浴室门，方才充满的水蒸气都拥挤地散在了屋子里的各个角落，首当其冲就碰上了在浴室门口守株待兔的萧瑜。
萧瑜原本就站在门口靠着墙等待这个夺命女郎的出现，她头上还包着那块大大的浴巾，粉色的章鱼图案让他见了无比恶寒，这么大一块布料，要想能不看见也是要自戳双目才能忽视的程度，他居然也是信了面前人的的谎话。他看着身高不足一米六的裹着像木乃伊一样的奇葩生物，顶着煞白的面膜，还打算开口与他说些什么，他的高傲使他立马扭头，背后的秋月还发出笑声，她刚刚在浴室，和闺蜜聊起学校的事情。
三个月前，她搬进了萧家，萧家新换的房子怎么说也有她秋月的一番功劳，她住进来的第一天就知会了箫韫，她要住有飘窗有浴室大于八十平有换装间的房间，箫韫说他们家不是豪宅，最好的房间自然是自家人住满了，她要是不介意，可以问问萧瑜愿不愿意换，她拒绝这个提议，男生住过的房间，她是实打实看不上，她也挺纳闷，家里的遗产少说都够在首都买上好几套好地段的房子了，怎么不在首都过日子，连块像样的别墅都买不动。秋月的内心深处，又编排了一些关于箫韫的悲惨过去。或许他做生意欠了很大一笔钱，又或者吃喝嫖赌，好吃懒做，总之，箫韫花钱流水，所以像样的生活才过得像如今这般。
“月月，我多想现在就过去陪陪你，可是我家里人不让我请假。”微信发来消息，秋月给她的备注是一朵睡莲。这是她给宾甜甜取得外号，她们之间其实很少用闺蜜这个字眼来形容对方，更多的都是直呼大名，但今天是个例外，她们聊到了家里的事。
“谁让你来了，不许，好好呆在B市，没有我允许不可以过来。”
“噢~月月，你好霸道哦。”
被视为霸道总裁的秋月刚走到房门口，忽然叫住了本打算离开的萧瑜，她连自己都没注意到，这是两人第一次和平的对话。
“为什么你们不当真正的坏人，萧瑜？”她很困惑，所以声音温柔。
以她如今的处境，怎么样都不可拿走遗产。
如果萧家人真的想要套走她的财产，大可以留下部分的遗产然后一走了之，这样既不用留下她这个麻烦精，更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不用像现在这样，她寄人篱下，难不成为了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吗？现下的萧家，让她感到无比地窒息和无措。只能通过不断向外声讨，企图得到有可能的答案。
难道真的有人，愿意拿着大笔财产，还愿意抚育未来有可能拿走这笔钱财的继承者，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善人，就算有，也不会是萧家人。
难不成箫韫是唐僧转世，信服不杀生，做善事？她不信，也不现实。
她想，这一难题的唯一解释也许就是——他们家想控制她，让自己放弃争夺遗产的心，萧家趁这个三年的时间，转移也好，花掉也罢，到最后的大结局就是她找不到他们，没有一点点的办法。
萧瑜见她垂眸，静静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的样子，头发还湿漉漉垂在双耳一侧。
“你不是私生女吗？我们可是一家人。”他开口打断她的思绪。
“你真信我说我是你妹？”
秋月睁大了眸子，萧瑜努力地克制住看笨蛋的目光，冷声继续回答道：“不是么？”
“我上次逗逗你而已，你哪里配做我哥啊。”
“是啊，我也没有这个打算做你这个哥哥，所以这位秋少杰，请你住我家还是老实点，说到上次，”他脑子又闪回了上次两人靠近的距离，陌生的气息缠绕在鼻翼，脑子不断涌现的画面几乎就要打断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刻意擦了擦手腕上的伤疤，不经意地问道，“你上次考试怎么样？”
说到学习，秋月虽然恢复了斗志，却对萧瑜提起的这一话题感到空前的无聊，她从小到大就没让人操一丝丝心，不仅如此，她和同学之间的交往也如鱼得水。学校如果有什么活动或者大型比赛，主持的人选第一个想到的也大概率是她。作为年级代表的她站在领奖台上，不仅有着优异的成绩，还有不亚于他人的气质和外貌，那对领导们来说是最合适不过的了，排版工作日报上简单拍出来的照片，秋月的样子都好看的不得了。
秋月知道，上个月的月考表彰大会，台下的萧瑜肯定注意到了她的自我介绍，那么别具一格的发言，谁都会抬起头看一眼的。那在这普通的深夜，他忽然问她成绩如何，就有些令人好奇了。
“我学习很好啊，你呢？”
本来不提还好，秋月再次的询问使他更加后悔提起这个话题。
秋月来了之后，萧瑜的名次掉到了年级第二，这一点，他一直避而不谈视而不见，尤其是在箫韫面前，庆幸他们一家很少聚在一起吃饭，箫韫近几年在首都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每天都不能着家连轴转，跑前跑后亲历亲为，忙到几乎住在了公司，回家也在书房里开着从白天到黑夜的跨国会议，而家里的女主人余梦蝶，在公司里负责下个季的设计师培训，从上个季度忙到这个季度，加上刚好赶上服装公司的旺季，两人已经两天没回家了。
他倒不担心会被箫韫知道成绩下滑的事，其实就算箫韫知道了，也不会给他任何压力，转头就回到了公司的事情上去，箫韫对他的态度从来都是淡淡的。萧家不重视孩子成绩不是新鲜事，这点倒是跟秋月家一直以来的教育的理念不谋而合，那就是无为而治。可是，年级第一的帽子还没戴在萧瑜头上多久，秋月就笑嘻嘻地过来把帽子趁他不注意反过来戴在了她的头上，还要在上面插上两朵夏威夷鸡蛋花，对他眨眨眼无辜地说，你不行。面对被人踩在脚底下的状况，他惊讶之余，还有幽幽的兴奋，封彪本来和他站同一阵营，成绩出来之后，仗着自己跟秋月是同班同学，恬不知耻地让他菜就多练。
“我的成绩你不知道吗？”
“知道。”
“足足比我低十分。”秋月盯着他细长的双眸，发出悦耳的嘲笑。
未说出口的那句菜就多练，就差没原原本本地念出来。
“砰。”他回到房间，关门、落锁，一气呵成。他还能听到隔壁传来唱片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很突出。
秋月前不久又叫了一次搬家公司，把留声机和从前家里所有的黑胶唱片都拿了过来，走廊里黑暗一片，但地上还折射出房间里的灯光，她在听一首九十年代香港地区的十佳金曲，调调很摇曳，配合着十五的月光光，秋月关上了落地窗，屋内一片暖色。
此夜不再黑暗，稚鸟各以不同的孤独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