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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护我所爱 至生命终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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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晶随风散去,云辰隐敛去眸中寒光,抱着时韵御风落回了舟上。
此时的云舟经历了一场恶战之后,早已残破不堪,甚至隐隐有要坠落的迹象。云辰隐犹豫了一阵,还是决定先在上面疗伤。
毕竟,时韵羽翼外显又昏迷不醒,她自己也受了伤,若她们就这样贸然落回地面,实在太过危险。
云舟虽破,好歹还能在上面休憩一阵,多少能恢复些灵力。
寻了块还算平整的甲板,云辰隐又在上边铺了一件外衫,才将时韵小心的放下。
只是时韵背上与手臂的伤口骇人,无法仰躺,想换个姿势,那垂落的羽翼又不方便让她侧躺。
没有办法,云辰隐只得将人半抱在怀里,让时韵枕着她的臂弯,尽量寻一个不会碰到伤口的姿势。
随后,她又从纳戒中取出几枚丹药捏碎,均匀地洒在时韵手臂的伤口上。
药粉触及皮肉,再辅以灵力催化,那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缩。
昏迷中的时韵似乎感觉到了痛楚,唇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云辰隐低声安慰,指尖的动作又轻柔几分。
处理好手臂,她又伸手去探时韵背上的伤口。那处口子的皮肉已经和衣衫的布料紧紧粘在了一起,分毫动弹不得。
云辰隐略一沉吟,用灵力凝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冰刀,小心翼翼地沿着边缘,将浸透鲜血的布料与皮肉一点点分开。
这个过程十分考验人的耐心,若稍一心急,锋利的冰刃会瞬间割下时韵的皮肉。可若是动作慢了,在云舟坠毁之前,留给云辰隐疗伤的时间也所剩无几。
随着最后一缕染血的布料飘然落下,时韵背上血肉模糊的伤口终于显露了出来。
云辰隐迅速收起冰刃,将掌心虚悬在伤口上方。
灵光如轻纱般覆下,时韵伤处翻卷的皮肉开始缓缓平复。用灵力为他人疗伤的过程极耗心神,不过片刻,云辰隐的额头上便沁出了汗珠。
身下的云舟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又向下沉了数丈,在夜空中摇摇欲坠。
云辰隐却恍若未闻,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掌心下的那抹微弱的生机之上。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时韵背后的伤口完全愈合,云辰隐才长舒一口气,收回了手。
她靠在残存的船舷上,看着依旧昏迷的时韵,又抬眼望了望晦暗不明的天际。
云舟仍在下坠,离地面越来越近,她们必须尽快离开了。
云辰隐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自己肩上的伤,随即站起身,重新将时韵抱了起来。
眼下要紧的,是寻一处没人的地方等时韵清醒过来。恰好云舟正飞过一片连绵的山脉,云辰隐当机立断,抱着时韵就要跃下云舟。
而这时,一直安静的白狐却忽然张嘴叼住了她的衣摆,同时喉中溢出几声略显委屈的呜咽。
云辰隐冷冷地瞥了它一眼,白狐立即就松了嘴,但仍在一旁委屈地嘤呜着。
白狐见她冷眼,便壮着胆子朝昏迷的时韵大喊道:“老大,你快醒醒!”
“呜呜呜呜老大,你要是再不醒过来,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白狐一边叫嚷着,一边观察着云辰隐的脸色,摆出一副随时准备跳走的姿态。
因它不是飞行灵兽,如果时韵不醒,云辰隐又不带着它一起离开的话,待云舟失控坠毁,等待它的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许是白狐的叫喊起了作用,时韵在几息之后,竟迷迷糊糊的唤了一声:“两万……?”
“老大老大是我,我在这里!”白狐甩着尾巴激动地应答着,“老大,你可算是醒了!”
时韵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云辰隐的怀里,就又问了一句:“刚才是两万在叫我吗?”
云辰隐闷闷的应了一声是。
“老大你都不知道,船快要坠毁了,她不想带我一起走!”
白狐见时韵醒了,就在一旁控诉起了云辰隐的罪行。
竟还有这种事?时韵晃了晃脑袋,踉跄着下了地。
她见白狐一脸委屈又躲得远远的,便蹲下身朝它招了招手,“两万不怕,来我这里。”
这会有人撑腰了,白狐就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它一边用脑袋蹭着时韵的手,一边继续告着云辰隐的状:“呜呜呜老大,还好你被我叫醒了……那个坏女人!她竟想趁你昏迷的时候,把我扔掉!”
白狐委屈巴巴地耷拉着耳朵,金色的兽瞳泪光闪闪,那模样当真是可怜极了。
时韵听着白狐的控诉,又好气又好笑。
“两万别怕,有我在,她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时韵无奈的叹了口气,把白狐抱在了怀里低声哄着,随即转头看向它口中的那个“十恶不赦”的女人。
云辰隐面色如常,回望她。
白狐在她怀里叫嚷了半天都是在说云辰隐的坏话,时韵虽不知她们的关系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糟,但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事的时候。
身上已经不再疼了,时韵径直走到围栏旁看了一眼云舟下的情况,问道:“那巨蝠你已经解决了吗?今晚我们在何处落脚?”
云舟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且随时都会有坠毁的可能,显然已经不适合再待下去了。
“解决了。”云辰隐给她披了件外衫,答道:“云舟恰好行至一处山脉上空,我们可以先在山中寻个地方休息一晚,待天亮再出发不迟。”
“好。”
时韵点头应下。夜风一吹,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将那外衫拢紧了些,“那我们抓紧时间,现在就走吧。”
她话音落下,当即就带着白狐跃下了云舟,朝山脉飞去了。
望着那道迅速融入夜色的身影,云辰隐想要抱她的手在半空僵了片刻,指尖微微一蜷,终究还是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她足下无声一点,便如一抹流云般飘然跟上。
时韵沿着山脉飞了一段距离,在繁茂的山林间寻到一处背风的岩壁。见地面还算干燥平整,很适合歇息,便落了下来。
她把白狐放下,又去周围拾了些枯枝。待云辰隐跟来时,她已经燃起了一堆篝火。
火光悦动,在时韵沉静的脸上投下温暖的橘色。云辰隐在她对面坐下,也没说话,只是隔着跳动的火焰望着她。
夜间山林的风卷过岩壁时发出低低的声响,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野鸟的一两声短促鸣啼,更显得此处寂静。
时韵被云辰隐看的有些不自在,便率先开口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
云辰隐说完,看着悦动的火光静默了半晌。
就在时韵以为她不会再说的时候,忽地又听见她道:“你以后……不能再那样莽撞了,很危险。”
云辰隐的声音是轻柔的,但语气却难免带了些责怪的意思。
时韵只尴尬的笑了笑了,乖巧的应了声:“……好。”
她才不是莽撞。
云辰隐见时韵如此乖觉,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只不过云辰隐实在是没料到,还是练气期的时韵,竟就敢正面去接元婴中期灵兽的暴怒一击。
虽说神兽之躯坚不可摧,但时韵在神凰里边,到底还只是幼兽,身体的防御力远没有成年神凰那般强悍。
倘若巨蝠暴冲的那一瞬,时韵不慎被它击中……最终的结果,大概是当场毙命。运气好的话,兴许还能留个全尸。
想到这,云辰隐的眸光又暗了些。
时韵见状,便以为是自己的回答显得敷衍,惹得云辰隐不高兴了。斟酌片刻后,她解释道:“你别生气,我真的有好好保护自己的。”
可她当时的确提着剑就朝着巨蝠跳了过去,这万万抵赖不得。
于是末了,时韵又补充道:“我本来也不想这样,可我当时看见你被那巨蝠抓伤,肩上多出那么长一条口子,我就……”
她忽地止住话音,随后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我不想总是躲在你身后,虽然我修为低微,但我也能帮你分担一些,最起码……我不该成为拖累你的累赘。”
不论是哪次出行,和谁出行,她永远都是被护在身后的那一个。
就算云辰隐再怎么体贴入微,她也不可能感同身受时韵空有极品灵根,却始终无法通过正常修行来提升自身实力的憋闷。
虽说时韵扭曲的心态早就在数年如一日的修行中被磨平了棱角,但当遇到危险的时候,她为了保命只能躲在别人身后,心中的憋闷与不甘便会极为强烈的涌上来。
她曾不止一次地想过,凭什么?
凭什么她空有这万人艳羡的极品灵根,却被先天不足的无形枷锁死死禁锢,以至于修行至练气之后,就再也增长不了半点灵力?
凭什么她总是要让别人牺牲,来换她的平安?
又是凭什么,她要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一切?
以她的资质,只要勤加修行,那个守护者的位置,原本该是她的才对。
老实说,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没有人会愿意一直依靠别人的庇护存活。
虽然入世两年以来,时韵已坦然接受了许多她原本不愿接受事情。
她接受了离开安稳的环境,接受了离开至亲的家人,也接受了自己的身体与常人不同,亦接受了踏上一条漫长且看不到尽头的求生之路。
可时韵身为神凰,骨子里到底流着高傲的血,她不愿永远做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弱者。
即使她的永远,很可能就终止在下一个冬季的某个雪夜之前。
若天不假年,这一天或许会来的更早一些。
不过,那又如何?
时韵朝火堆里丢了一根木柴,跃动的火苗猛地向上窜了一下,噼啪作响。
火光映着她低垂的侧脸,将她倔强的神色照得格外清晰。
见云辰隐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时韵随手拿了根木棍拨弄着火堆中的柴火,又很自然的说起了一些往事。
“两年前,我和姐姐刚下山不久,就被灵虚宗的弟子追捕,夜逃白帝城。因那时我们实力不济,不是那些人的对手。所以被逼无奈下,我不得不与姐姐冒险跳崖,只为赌得一线生机。”
“好在,我们赌赢了。”
时韵话音一顿,抬眸看着云辰隐。
对方的视线落在火堆上,似乎听得很认真,所以没察觉到她的目光。
看着云辰隐低垂的眼睫,时韵的语气不自觉轻柔了许多,“我的运气很好,初入白帝城时,我便是在醉仙楼里,遇见了那名唤作阑星的女子。”
“她很厉害,也……很神秘。我初次见到她时,就忍不住想靠近她,了解她的一切。”
这还是时韵第一次在云辰隐面前,主动提起阑星这个名字。
云辰隐果然有了反应,她眼眸微抬,恰好对上了时韵柔和的目光。
“那女子,比我如何?”她别开眼,问。
时韵嘴角一勾,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我们在白帝城分别前,阑星留给了我一块玉牌。也是她的玉牌,帮我和姐姐抵挡住了崖下的激流,才让重伤的我们在那次豪赌中幸存。”
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云辰隐莫名烦躁起来,她心不在焉地问:“之后呢?”
“之后……我就在泗水城认识了红鲤。”时韵话音微顿,“只是那日跳崖之后,我想了许多。如果我那时和阑星一样强大,我与姐姐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狼狈?”
“或者也不用像她一样强,只需要比那些灵虚宗的弟子厉害,我就可以保护我的亲人,不受任何伤害。”
自从见到了时芳玉为了护她遍体鳞伤的样子,时韵想要守护重要之人的渴望,始终像一粒烧不尽的火种,深埋在她心底。
说到这,时韵的眸光暗了暗,却依旧温柔:“虽然我灵根先天有疾,注定无法正常增进修为。但这并不代表我不想保护我的至亲,还有……”
她看着云辰隐,眉眼一弯,“我的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