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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龙溪是被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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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溪是被窗外细碎的鸟鸣惊醒的。熹微晨光透过纱帘漫进房间,在木地板上洒下跳跃的碎金光斑。她坐起身,睡了一夜的发辫松散了大半,几缕乌发垂落颊边,带着晨起的微倦。床头柜上,端午蜷成一团蓬松的雪球,喜马拉雅猫特有的湛蓝眼睛半眯着。雪白长毛间点缀着浅棕色块,宛如被阳光吻过的落雪。它懒洋洋瞥了龙溪一眼,尾巴尖矜持地扫过桌面,一副“本宫尚未睡足”的倨傲模样。
校服是林慧昨晚熨烫好的,整齐叠放在床尾。女款是藏青色水手裙,配白色小领结,裙摆停在膝上两寸;男款是同色系西装裤,挺括利落,胸前银质校徽在晨光里闪着微光。龙溪对着镜子系好领结,指尖划过布料细腻的暗纹。余光瞥见床尾那套男款校服,脑海里倏地闪过顾越穿着它的样子——肩线流畅,腰身劲瘦,领带必定系得一丝不苟,连袖口纽扣都严丝合缝。她低下头,将乌发重新编作低麻花辫,发尾系上一条与领结呼应的白丝带。指尖绕着丝带打了个结,又松开,反复两次,像在掩饰心底一丝莫名的涟漪。
下楼时,厨房飘来温热的豆浆甜香。林慧正煎着蛋,“滋啦”声里混着锅铲的轻响。端午已跳上餐桌旁的高凳,前爪搭着桌沿,眼巴巴盯着煎锅,尾巴却还维持着贵族的仪态,优雅地圈在爪下。顾越似乎想碰碰它的耳朵,它头一偏躲开,只勉强允许他指尖轻轻拂过脊背的长毛。那副“赏你三分薄面”的模样逗得林慧直笑:“这猫精,性子跟阿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嘴硬心软。” 她回头看见龙溪,围裙上沾着点蛋液,笑容温暖家常,“醒了?快来吃早饭。”
顾明远坐在餐桌旁,正翻着最新的体育报,头版是网球公开赛的新闻,指尖无意识地在报纸边缘敲着节奏。顾越已吃得差不多,正抬手将领带系紧。藏青色领带在白衬衫领口打了个标准的温莎结,西装裤熨线笔直,深色棉袜裹着清晰的脚踝。听见脚步声,他眼皮微抬,目光在龙溪肩侧垂落的麻花辫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旋即落回端午身上,指尖仍在猫背上耐心地、一下下地摩挲着,那份专注与平日的冷淡截然不同。
“溪溪,这个拿着。”林慧递来一串钥匙,黄铜钥匙扣上挂着个小小的草莓配饰,温温地蹭过龙溪手心,“家里的门钥匙,以后出入方便。”龙溪轻声道谢,将钥匙收进帆布包侧袋。藏青色裙装衬得她手腕愈发纤细。她下意识背过手,指尖绞着书包带,面对这份体贴,仍有些无措的拘谨。
“阿越,”林慧往顾越碗里添了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你骑车顺路,载溪溪上学。在学校多照看妹妹,不许欺负人,听见没?”
顾越系领带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他没看龙溪,只淡淡“嗯”了一声,拎起搭在椅背上的书包:“走了。”语气是一贯的简洁。
龙溪抓起帆布包跟上,藏青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门口,顾越推着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山地车,书包随意挂在车把上。晨光顺着他的发梢滑落,在藏青色的西装外套上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他单脚撑地,侧头示意她上车,目光落在后座,并未与她对视,唯有耳根处,悄然晕开一抹极淡的、被晨光亲吻过的薄红。
龙溪犹豫着侧坐上去,将书包稳稳背在双肩。车座有些硬,她尽量坐得靠后,裙摆被晨风掀起一角,露出纤细的脚踝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碰到自己微凉的膝盖才想起要保持距离,心跳却已不争气地快了半拍,像揣了只刚学会扑腾翅膀的雏鸟。
顾越长腿一蹬,自行车平稳地滑入晨风里。湿润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气,拂起龙溪颊边的碎发。她抬手想去按被风吹乱的辫子,指尖却不经意擦过他后背的西装——藏青布料下传来温热的触感,如同春日偶然触碰到的第一缕阳光,指尖瞬间传来细微的麻意。她慌忙收回手,紧紧按在自己膝盖上,耳尖迅速漫上热度,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暖了几分。
一路只有车轮碾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龙溪望着两旁掠过的街景,晨光将两人同款的藏青校服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动。影子时而交叠,又飞快分开,如同怕被谁窥见的、心照不宣的秘密。
在校门口刹车时,车身微晃,龙溪下意识前倾了半寸,慌忙抓住书包背带稳住自己,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等车完全停稳,她才松了口气,脸颊却悄悄发起烫来。
“到了。”顾越支好车,“要带你去教室?”
“不用不用,”龙溪利落地跳下车,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我知道路,昨天去过教务处。”她抬头看向他,晨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忽然想起林慧总叫他“阿越”。迟疑了半秒,她轻声补了句:“谢谢…哥哥。”
顾越正伸手去取车把上书包的动作,明显地顿住了。指尖碰到冰凉的车把金属,他才缓缓抬起眼。她发尾的白丝带在晨风里轻轻飘动,藏青领结下的脖颈纤细。叫那两个字时,她睫毛微微垂着,像只怕被拒绝而小心翼翼的小鹿。他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只低低“嗯”了一声,转身推车欲走,却又回头,声音比刚才软和了些,如同初春化开了一角的薄冰:“高三楼在东边,别走错。”
龙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提醒,忙点头:“记住了,哥哥。”这次叫得自然了些,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快。她转身跑进教学楼,发尾的白丝带在风里跳着细碎的舞步。
不远处,姚城正懒洋洋地靠在大门墙根系鞋带。他个子高挑,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那双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眼睛,在捕捉到龙溪那声“哥哥”和顾越的反应时,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尤其那声“哥哥”,听得他摸着下巴直咂嘴——顾越这尊冰山,平时对女生避之唯恐不及,什么时候多了个能甜滋滋叫他“哥哥”的?看那女生跑进楼的背影,发带轻晃,步履轻快,倒像是跟他熟络得很。
等龙溪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姚城才吊儿郎当地晃过去,胳膊熟稔地搭上顾越的肩膀:“行啊你。”他朝教学楼方向努努嘴,语气满是调侃,“这声‘哥哥’,甜得齁嗓子了。”
顾越正弯腰锁车,利落的手指“咔嗒”一声扣上锁扣。闻言,只抬眼皮瞥了他一眼,没接茬。
“别装深沉啊,”姚城不死心,伸手想去碰车座,“高一的学妹?以前没见过啊。”
顾越侧身避开他的爪子,拎起书包甩到肩上,径直朝教学楼方向走去,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姚城在原地耸耸肩,笑着快步追上去:“哎,等等我啊!”
一上午的课程过得很快。课间休息时,同桌苏晓晓兴奋地指着窗外:“龙溪,快看网球场!今天校队选拔赛呢!”
龙溪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操场另一侧的绿色球场边围满了人,欢呼声浪此起彼伏。场上,几个穿着白色队服的男生正在挥拍,阳光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如同会发光的少年。
“咱们学校网球社可厉害了,拿过全省冠军呢!”苏晓晓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带着点崇拜,“尤其是顾越学长,简直是神话,连拿两年高中组单打冠军!去年还收到了美国那边青年职业赛的邀请函呢!”龙溪的心轻轻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在球场上搜寻。很快,她看到了顾越。他正站在网前和教练说着什么,白色队服后背印着醒目的黑色“10”号,汗湿的布料紧贴着他挺拔的背脊,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肩胛线条。手腕上那条黑白条纹的护腕随着他指点的动作轻晃,格外显眼。他忽然抬手,一个干脆利落的凌空截击,小臂肌肉瞬间绷紧,动作迅捷如蓄势待发的猎豹,挥拍带起的风声仿佛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球精准地落在对方场地的死角,赢得一片喝彩。原来他拒绝了那样耀眼的机会……龙溪望着他专注的侧影,忽然觉得早晨那声带着试探的“哥哥”,似乎也不算太过唐突。
他像是感应到什么,毫无预兆地抬眼,目光投向教学楼的方向。龙溪下意识地低下头,苏晓晓还在旁边兴奋地说着什么,她却一个字也没听清,脑海里全是他在球场上那专注而凌厉的侧脸。
午后阳光西斜,网球场边的灯光提前亮起,在绿茵场上投下明亮的光圈,将少年们跃动的身影拉扯得忽长忽短。
顾越一个跨步,挥拍稳稳接住飞来的高速球。白色队服的后背已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背部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随着一声清脆响亮的击球声,网球如同离弦之箭,精准地砸在对方场地最边远的角落,带起一小片飞扬的尘土。场边教练喊了声“好球!”,他微微颔首示意,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角,眼神专注得如同在解一道最精密的物理题,心无旁骛。
训练结束的哨声尖锐响起,刚才还生龙活虎的队员们瞬间瘫倒一片。有人直接拧开矿泉水瓶,将冰水痛快地浇在头上,引来同伴一阵畅快的笑骂。姚城四仰八叉地躺在塑胶地上,毫无形象地扯着领口往里面扇风,T恤上的汗渍晕开一大片深色印记:“不行了不行了,再练下去真要出人命了哥……”他侧过头,看向正在收拾球拍的顾越,眼睛一亮,“晚上去我家打游戏?我妈买了冰镇西瓜,沙瓤的,保甜!”
顾越弯腰拉上球包拉链的动作顿了一下。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早晨龙溪跑进教学楼时,发尾那根晃得人心烦意乱的白丝带。他直起身,声音有点闷,听不出情绪:“不去,有事。”
姚城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满脸不可思议:“啥事儿能比打游戏吃冰西瓜重要?”他凑近顾越,挤眉弄眼,拖长了调子,“莫非……是等你那位‘妹妹’放学?”语气里的促狭毫不掩饰。
顾越没理他,拎起球包转身就要走。身后却又冒出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
“什么妹妹?”刚换好校服走过来的徐鑫正好听到后半句。他个子高挑,戴副细边眼镜,看着斯文,此刻却一手拎着运动袋,一手熟稔地搭上姚城的肩,好奇地看向顾越,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八卦的光,“顾越你谈对象了?藏得够深啊!”没等顾越开口,徐鑫就夸张地捂住胸口,作势要往后倒,“我说你最近训练怎么老走神!太不够意思了顾越,说好了一起当‘校园双狗二人组’孤独终老,你居然偷偷摸摸脱单了?叛徒!”
“滚。”顾越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吵得脑仁疼,抓起搭在旁边栏杆上的运动外套就朝徐鑫甩过去,“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却并无真正的怒意。
“哟,还急了!”姚城大笑着灵活地躲开飞来的“暗器”,帮腔道,“肯定是上午在校门口叫你‘哥哥’那个小学妹,我可听得真真儿的,那声儿,啧,甜得齁人!”
“就是就是!”徐鑫接住外套,顺势就想往顾越脖子上勾,“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然今晚甭想出体育馆这门儿!”
顾越侧身敏捷地避开徐鑫的“锁喉”,抬脚作势要踹他小腿,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一下,泄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姚城和徐鑫大笑着跳开,三个身高腿长的少年顿时在场地边闹作一团,方才训练的疲惫仿佛被这阵青春洋溢的打闹彻底驱散了。
“走了。”顾越率先停手,拎起球包挎在肩上,迈开长腿往校门口方向走,“再闹腾,食堂真关门了。”
“哎,等等我!”姚城连忙跟上,还不忘追问,“说真的,那学妹到底……”
“闭嘴。”
徐鑫在后面看着他们,笑得几乎直不起腰,也快步追了上去。三人的身影在橘红色的夕阳下拉得很长,打闹的笑声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如同一首轻快飞扬的青春序曲,飘向远处喧闹的校园。
放学铃声敲响,龙溪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夕阳已将半边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教学楼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柔和的光晕。她沿着教学楼慢慢走着,想尽快熟悉校园的布局,却不知怎么绕到了僻静的实验楼后面。等终于辨清方向找到主路,校门口的人潮已散去大半。
远远地,便看见顾越推着他那辆黑色山地车,安静地站在公交站牌旁的梧桐树下。他已换回了藏青色的校服外套,只是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颈间,领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随意敞开着,露出一小片干净的白皙皮肤。夕阳的金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柔光。背包斜挎在肩上,看形状,里面应该装着换下来的网球服。
龙溪小跑着过去,气息微喘,带着歉意:“对不起,哥哥,我迷路了,让你等久了。”
顾越摇摇头,单手扶稳了车把,言简意赅:“上来。”
龙溪愣了一瞬才明白他是让自己坐后座,脸颊微热,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身坐上去。这次她特意紧紧抓稳了胸前的书包背带,努力避免身体任何不必要的触碰,然而心跳依旧不受控制地快了几拍。自行车平稳地驶上归途,夕阳将两人穿着同款藏青校服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交叠在一起,如同晕染开的水墨画。晚风带着白日残留的温热气息,拂过面颊,吹得人耳根发烫。
“那个……”沉默地骑了一段,龙溪犹豫了许久,还是轻声开口,打破了只有风声和车轮声的寂静,“哥哥,学校……有勤工俭学的岗位吗?”她问得有些迟疑。
顾越蹬车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运动后的微哑,没什么波澜:“不清楚。”
“那……社团呢?”她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我看公告栏说,奖学金评定要看社团经历……我转学过来晚,好多社团好像都招满了。”
顾越微微侧过头,夕阳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他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随风轻晃的藏青领结和低垂的长睫毛上掠过,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没必要这么拼。”
“什么?”龙溪没太听清,或者说,没太理解他的意思。
“家里供得起。”他补充道,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也没有丝毫轻视或敷衍的意味,只是陈述他所认为的现状。
龙溪握紧书包带的手指无声地收紧,指关节微微发白。她望着前方不断延伸的路面,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韧劲,如同石缝里倔强生长的小草:“顾叔叔和慧姨已经帮我很多了,我不想再麻烦他们。”她顿了顿,清晰地补充道,“奖学金,我必须拿到。”
顾越沉默下来。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脚下默默地加快了蹬车的频率。自行车在夕阳铺就的金色大道上加速前行,晚风更迅疾地掠过耳畔。
回到家时,晚餐的香气已经弥漫开来。龙溪洗好手在餐桌旁坐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落地窗外宽敞的庭院。那里有一个小型网球场。此刻,顾明远正穿着件花里胡哨的沙滩衬衫配宽松短裤,用球拍颠着球,动作花哨得像在跳一支即兴的舞蹈;而他对面的顾越,穿着被汗水浸透的白色网球服,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眼神专注。
“爸,给我认真点。”顾越的声音顺着敞开的窗户飘进来,带着点被逼无奈的紧绷。
顾明远哈哈一笑,突然把球高高抛起,在球落下时,竟用脚背灵巧地一勾球拍,让拍子滴溜溜转了个圈,才漫不经心地回击过去:“打球嘛,开心最重要。你这孩子,打小就跟个小老头似的,一点不懂生活情趣。” 龙溪看着父子俩一来一往,顾明远的球路刁钻古怪又随心所欲,顾越却总能凭借扎实的基本功稳稳接住,只是眉头越锁越紧。直到顾明远故意一个轻飘飘的短球,角度刁钻地直奔顾越的脚踝而去,他终于没忍住,挥拍的力道带上了明显的火气,球“嘭”地一声狠狠砸在球网上,高高弹飞出去。
“这就急了?”顾明远乐呵呵地去捡球,笑容更大了,“想当年我在省队,比这花的招式……”
龙溪收回目光,林慧正好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碗走过来,见她望着窗外,忍不住笑道:“看他们爷俩斗法呢?”
龙溪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道:“慧姨,叔叔平常……打球也这样吗?”她实在有些意外,白天看报纸财经版时那个沉稳的顾叔叔,在球场上竟像个顽童。
“他呀,”林慧无奈地摇摇头,给龙溪碗里盛了勺鲜美的汤,“年轻时候是省队主力,球打得好,就爱逗阿越。知道阿越性子认真又有点犟,故意用些稀奇古怪的招数遛他,就想看他破功,偏偏每次都能把阿越惹得更无语。”她回头冲龙溪眨眨眼,带着点看透的调侃,“说白了就是父子俩特有的别扭劲儿,一个爱逗,一个经不起逗,你别见怪。”
龙溪摇摇头,心里却莫名松快了一点。原来再清冷疏离的人,在家人面前,也有这样被逗得无可奈何的时刻。
晚饭时顾越还没进来。直到龙溪帮着收拾好碗筷,才隐约听见庭院里球拍被放回储物间的轻微磕碰声。她端着水杯路过客厅,看见端午正慵懒地趴在沙发扶手上舔舐自己的前爪,雪白的爪子把那浅棕色的耳朵扒拉得变了形。龙溪忍不住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刚要碰到那缎子般的长毛,端午倏地抬起湛蓝的眼睛,尾巴尖警惕地竖起一个小弧度。
“乖哦。”龙溪放柔了声音哄道。
端午盯着她看了两秒,才不情不愿地放下爪子,勉强允许她轻轻抚摸脊背。丝滑的长毛拂过指尖,带着猫咪特有的温热体温。端午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呼噜声,像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她跟还在厨房忙碌的林慧道了晚安,回房时脚步放得格外轻。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是顾越回来了。龙溪听见他换拖鞋的轻响,然后是脚步声穿过客厅——脚步声在沙发旁停住了。接着,传来一阵熟悉而轻柔的、抚摸毛发的声音,伴随着端午那比刚才对她时明显响亮和满足得多的呼噜声,咕噜咕噜,像是在尽情地撒娇。
龙溪坐在书桌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只孤零零地写着一个日期。窗外的月光清冷地洒在纸页上,泛着凉意。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奖学金”三个字的虚影。没有社团经历,成绩再好又能怎样?她不能永远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照顾。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掉在了地上。龙溪抬头望向墙壁上模糊的光影分割线,耳边似乎又回响起公告栏上那密密麻麻的奖学金评定细则。端午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跳上了窗台,月光下,它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幽幽地望着她,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扫着玻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笔记本崭新的一页。笔尖悬停片刻,落下几个清晰的字迹:社团招新表。顿了一下,又在下面添了一行娟秀的小字:“明天去学生会问问,书法社…还有名额吗?”
窗外的夏蝉依旧不知疲倦地鸣唱着,高高低低,长长短短,像在为她尚未明朗的前路,低吟着一首没有标准答案的青春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