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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去延安?不,去给保长做小老婆 女主权衡现 ...

  •   她努力回想1940年发生过哪些事。
      好像书里提过,那时候打仗打得厉害,日本人已经占了不少地方。
      她模糊记得还有个什么大战,在南方打的,好像叫枣宜会战?不对,又好像是别的。
      还有,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城市被日本人占领了?
      她还想起老师说过,这时候的老百姓过得很苦,到处都是逃难的人,就像父亲说的,祖奶奶的弟弟被抓壮丁,也是因为打仗缺人。
      还有那些抗日的队伍,好像在1940年有过一次大的行动,叫什么百团大战?
      对,好像是这个名字,听着就知道人很多,打得肯定很激烈。
      她猜,这时候到处都在喊着抗日,村里说不定也有人偷偷跑去参加队伍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远处山坡上几户人家的烟囱冒出淡淡的烟,心里越来越沉。
      1940年,原来就是这样一个年头,到处都是战争的影子,老百姓的日子就像风中的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吹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也打满补丁的湛蓝色对襟上衣,又想起那个妇女说的,自己明天就要去给别人当小老婆了,心里一阵发紧。
      这样的年头,一个女人要去做人家的小老婆,往后的日子该有多难。
      陈砚秋顺着屋后的小路往上爬,坡上的野草没过脚踝,扎得小腿发痒。
      爬到土坡顶,她直起腰,往远处看,层层叠叠的山峦挤在一起,青灰色的山影在天色下显得模模糊糊,山尖缠着云,看着就觉得远得没边。
      风从山坳里钻出来,吹得她脑壳有点发疼。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趁现在还没有去曾祖父家,逃吧,逃到延安去。
      以前看书里说,那里有组织,有能让人过上安稳日子的希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心里就“咚咚”跳得厉害,手心里也跟着发热。
      可她盯着远处的山看了没一会儿,那点热乎劲就凉了下来。
      逃?怎么逃?她现在身无分文,连路上填肚子的干粮都没有,去延安的路有多远,她不知道,但光靠两条腿走,怕是走断也到不了。
      往哪个方向走?在山里,连东南西北都难以分清,山里岔路多,说不定没走两天就迷路了,困在哪个山沟里,不是饿死,就是被野兽咬死。
      她低头扯了把身边的野草,草叶被扯断的地方冒出点白汁。
      更何况,乱世里,一个单身的女性就是“待宰的羔羊”,赶路时,可能会遇见散兵、土匪,甚至光棍无赖,被抢劫、被侮辱更是大概率的事。
      她一个年轻女人,手无缚鸡之力,真遇上这些事,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人摆布。
      风把山那边的树吹得“哗哗”响,像是在笑她这个念头太荒唐。
      她叹了口气,从土坡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现在不是能凭着一股劲乱闯的时候,逃跑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不管1940年有多少糟心事,她现在成了祖奶奶,就得熬过去,还得想办法把日子过好点,至少不能像原来那样,一辈子都带着那么深的怨和遗憾。
      陈砚秋踩着村里的泥路往家走,刚到堂屋门口,就看见正中间铺着一张篾子,几个妇人围坐在篾子周围,手里捏着针线,有说有笑地给她缝被子。
      早上叫她起床那个妇人,应该是祖奶奶的母亲,见她走进来,手里的针线没停,仰起头瞪了她一眼:“一大早的跑哪儿去了,水缸都见底了不挑,锅里没饭也不煮。”
      被这么一说,陈砚秋才感觉到肚子饿得发空,胃里隐隐发慌,她大着胆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妈,有吃的吗?”
      妇人往灶房方向抬了抬下巴:“喏,锅里给你留了糊嘟饭,自己去盛。”
      陈砚秋“哦”了一声。
      小时候听奶奶说过,糊嘟饭就是把玉米面、麦子面和切碎的芭蕉芋、野草什么的一股脑倒进锅里煮。
      奶奶说,烧火时扬起的火星子掉进锅里,用勺子一搅,柴火灰就混进饭里了。
      那时候她只当故事听,没想到今天真要吃上了。
      她掀开灶房的门帘,一股烟火气扑面而来。火塘里的火还没熄,挂在火塘上方的锅黑黢黢的,她伸手掀开锅盖,一股混杂着粮食和菜叶子煮过头的味道飘出来。
      锅里沉着一层灰乎乎的东西,看着黏糊糊的,实在提不起什么食欲,这大概就是奶奶说的糊嘟饭了。
      陈砚秋知道,在这年月,能有口吃的就谢天谢地了,哪还能挑三拣四。
      她拿起灶台上的土碗,用长柄勺子往碗里打了满满一碗,玉米面的颗粒沉在底部,上面浮着些煮得烂乎乎的菜叶子。
      她用筷子挑起一坨,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说不上来是香是怪,放进嘴里嚼了嚼,玉米面的粗糙颗粒磨着舌头,菜叶子煮得发苦,还好有黏滑的芭蕉芋在里面,没想象中那么刮嗓子,慢慢也就咽下去了。
      小时候父亲总爱蒸玉米饭,她最不爱吃,嫌玉米面刺嗓子,每次都只舀白米饭,那时候哪里会想到,有一天能吃上混着草木灰的糊嘟饭。
      她曾经嫌弃的玉米饭,在这个时候,应该算是奢侈的吧?
      陈砚秋端着碗走出灶房,靠在门框上,边吃边看几个妇女缝被子,被面是靛蓝色的,上面用白线点缀着简单的花纹。
      一个妇女抬头看见她,笑着打趣:“你妈还是疼你,自己喝稀的,给你留了锅底最稠的。”
      陈砚秋嘴里塞满了糊嘟饭,不知该怎么回应,只能含含糊糊地从鼻子里“哼哼”两声,算是应了。
      另外一个穿着嘴角有颗痣的妇女接话:“等你明天进了保长家,就能吃上白米饭了,哪还用喝着糊嘟饭。”
      旁边立刻有人接茬:“何止白米饭,保准还有油渣下饭。前阵子我挑柴去他家卖,瞧见灶台上摆着个簸箕,里面的油渣金黄金黄的,香得人直晃神。”
      几个妇女露出向往的神色,喉咙里跟着发出“咕咚”的吞咽声。
      “听说保长家平时都用猪油拌饭吃呢。”不知是谁插了一句,语气里都是羡慕。
      一个没有包头巾,扎着两条辫子的年轻姑娘小声嘟囔:“天呐,我这辈子啥时候能吃上一口猪油拌饭呐!”
      坐在她旁边的妇人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学着点阿莲,又勤快又懂事,能给保长当小老婆,往后天天都能吃得上。”
      陈砚秋端着碗愣在原地,嘴里的糊嘟饭变得难以下咽,原来祖奶奶的名字叫“阿莲”,以前看见网上说,名字里有“莲”这个字的女孩命都挺苦的,怪不得。
      而且这年头,为了一口猪油拌饭,竟然连当小老婆都成了值得羡慕的事?
      那几个妇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有人对她说:“听说他家大老婆身体不好,病恹恹的,你生个儿子,再熬上几年,等她没了,就能当大的了。”
      另一个跟着点头:“对对,不急啊,慢慢来,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不过他家有个还没嫁出去的姑奶奶,听说脾气大得很咧。”
      还没嫁出去的姑奶奶?
      陈砚秋知道,就是那个有钱的姑老祖嘛,听说她未婚夫参加了远征军从此没再回来,她也就一辈子没嫁人。
      头脑灵活得很,为人也抠门得很,陈砚秋的父亲小时候给她打零工,到了吃饭时间,她就把他撵回自己家,生怕这些侄孙吃她一口米。
      陈砚秋在原来的世界三十岁还没嫁人,母亲也愁得很,生怕她像这位姑老祖一样,一辈子不结婚。
      陈砚秋倒是觉得还好,不用伺候男人,不用生孩子,自己有钱,到老了,哪个侄子给她养老,她就把家产给哪个侄子。
      这日子是多少现代女性所向往的,没想到在差不多一百年前,姑老祖率先做到了。
      她站起身,想把吃完的碗拿去灶房洗了,母亲瞟了碗底一眼,骂道:“败家的东西,碗边还沾那么多没舔干净,真是浪费。”
      陈砚秋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辩解道:“我用水涮了喝下去,有点口渴。”
      她端着空碗走到水缸边,缸里的水只剩底下浅浅的一层,漂着点草屑。
      她拿起水瓢舀了半瓢倒进碗里,晃着碗把粘在碗边的糊嘟饭渣屑晃进水里,就着碗边慢慢往嘴里倒。
      水流过喉咙,带着点土腥味,也刚好能把嘴里残留的饭渣冲下去,碗沿上没被晃进水里的玉米渣她也没放过,用手指刮下来塞进嘴里,在这年月,一粒粮食都得珍惜。
      刚把碗底的水喝完,堂屋里一个妇人喊道:“阿莲,你爹喊你呢。”
      “来了。”她应着,把碗往水缸边的石板上一放,用袖口胡乱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循着声音往东边厢房跑。
      院子里的泥地被踩得坑坑洼洼的,她跑快了差点被一块凸起的泥巴块绊倒,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东边厢房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一只脚刚跨进门槛,就看见靠墙的床上坐着一个汉子。
      他穿着件黑色土布衣服,领口磨得发毛,露出的脖颈瘦得像根枯柴,蜡黄的脸上爬满了皱纹,深得能夹住蚊子,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一看就是病了很久。
      床边的地上斜搭着一根拐杖,就是用山里随便砍的树枝削的,木头茬子都没磨平,看着就硌手。
      汉子见她进来,费劲地直了直腰,每动一下都要喘半天,胸口起伏得厉害,陈砚秋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难怪说弟弟是家里唯一的劳动力,有这样一个病恹恹的爹,可不是么。
      “去到别人家里,”汉子开口了,一脸严肃地盯着她,“不管是做小的还是以后有机会做大的,手脚都得麻利点。”
      “扫地、做饭、伺候人,眼里得有活儿,别让人挑出不是来。”
      他顿了顿,咳了两声,接着说:“还有,吃饭的时候别狼吞虎咽的,他们家是吃白米饭的,别几辈子没吃过似的往嘴里塞,那样会遭人嫌弃。”
      “少吃点,饿不着就行,脸面得顾着点。”
      陈砚秋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低着头听着。
      汉子又喘了口气,语气软了点:“到了那边,人家说什么难听话,别往心里去,嘴长在人家身上,爱说哪样说哪样,你只管做你的,饿不着,那才是最要紧的。”
      陈砚秋抬起头,看着床上的汉子。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分自家姑娘要去给人做小老婆的心酸,反倒透着股能让姑娘去富贵人家吃饱饭的欣慰,眼角的皱纹里甚至藏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
      可话里话外,又全是担心,怕她手脚不勤快被退回来,怕她吃相不好惹人家烦,更怕她要是回了这个家,还得跟着自己挨饿。
      汉子说完,又开始咳嗽,咳得背都弓了起来,像是要把心肝都咳出来。
      陈砚秋慌忙道:“我去给您端碗水。”
      他摆摆手,示意陈砚秋可以走了:“不用,我床头放着的水还没喝完。”
      “去吧,让你妈再给你拾掇拾掇,明天好利索着去。”
      陈砚秋“嗯”了一声,慢慢退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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