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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汉娜和斯特莱1 斯特莱的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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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夜间熄灯倒计时的广播响起,周行硕才结束手头的检修工作,扶着酸疼的腰吃力起身,随手拎起工具包,慢吞吞地离开维修车间。
他的制服上东一块西一块沾着大片油渍,连头发都被铁渣和油渍粘的一缕一缕的,整个人年纪轻轻却颇有一股做了十年电工的沧桑味,疲惫不堪地拖着脚步,晃晃悠悠往宿舍荡过去。
滴,宿舍门被刷开。
还没到熄灯时间,宿舍里却是一片漆黑,周行硕眯了眯眼往里头张望了几下,才注意到斯特莱裹着被子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八成是睡着了。
周行硕生怕吵醒对方,便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挪进门,摸索着往自己的柜子蹭过去,打算拿套干净的衣服直接去洗漱。
“我没睡,不用那么小心。”
斯特莱低哑的声音突然从他的被窝处响起,听着似乎还有些鼻音,囔囔的,吓得周行硕差点没拿稳工具包。
“你怎么还没睡?”周行硕刚想吐槽两句,又想到下午斯特莱铁青的脸和转身的背影,一股愧疚感不自觉涌了上来,“声音还哑成这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说着,就想伸手去探墙上的照明开关,看看斯特莱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别开灯。”斯特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听起来甚至带了一点哀求的语气,“就当...给我留点面子,好吗?”
周行硕的手停在了半空,心里虽然觉得奇怪,却还是尊重了斯特莱的请求,轻手轻脚地走到嵌入式卫生间,仔仔细细把手上的油污搓干净后,才摸黑出来。
“开夜灯没事吧?”周行硕在开关前杵了一会,直到听到斯特莱轻轻的一声“嗯”,他才开启了床底的夜灯。
周行硕借着微弱的夜灯灯光,摸索着找到斯特莱的水杯,往里头接了一杯水,又怕自己脏兮兮的制服蹭脏对方的床单,周行硕还特意从自己的书桌旁拖来一把凳子坐下。
“喝点水吧,声音怎么哑成这样?不会感冒了吧?”周行硕像哄小孩一样放轻自己的声音,拿吸管头轻轻戳了戳斯特莱的脸颊。
“...没感冒,谢了。”斯特莱慢慢直起身,伸手接过了杯子,宿舍里实在太暗,周行硕眯眼也看不清斯特莱的脸,依旧判断不出对方的状态。
周行硕抿了抿嘴,还是决定开口和斯特莱好好谈谈:“斯特莱,白天的事...我真的不是在怪你。”
“......”
“你知道的,我被分到的任务就是要接近路维定,我不能得罪他,但这不意味着我不在乎你的感受。”周行硕轻轻把手搭在了斯特莱的肩膀上,试图安抚对方。
周行硕是发自内心对这次的事情感到愧疚,这让他说话的语气变得更加真切轻柔:“这次你确实太冒险了,差点把大家置于危险之中,况且你身份本来就特殊,做事低调点总没坏处。”
斯特莱握着水杯的手半天没动,但周行硕能感觉到对方的肩膀似乎在微微颤抖。
“任务啊...”
斯特莱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他说话的声音依旧低哑,但是之前那种委屈的语气却瞬间消失无踪,“那你是真心向着教派,真心信仰阈族的?”
这是...这是什么陷阱问题?!周行硕搭在斯特莱肩膀上的手猛地一抖,刚才还想向斯特莱敞开的友谊心门瞬间大力合上。
他下意识想收回放在对方肩上的手,却反过来被斯特莱狠狠按住,动弹不得。
什么意思?这是在试探自己吗,难道斯特莱的任务不只是收集情报,还涵盖了找出教派的叛徒?
没等周行硕组织好语言,斯特莱又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得吓人:“我可不信那些狗屁蓝色触手。”
?
这又是什么意思?
周行硕的大脑飞速运转,警戒值直接拉满,斯特莱之前只跟自己透露过情报相关的任务,从没提过自己对教派的态度,难道...他这是故意说反话引自己上钩?
斯特莱又突然用力抓住了周行硕搭在他肩上的手,随后用拇指轻轻拂过周行硕的手腕,语气恢复了平时那股轻佻的感觉,“手出这么多汗?怕了吗,觉得我会把你这个墙头草给举报了?”
周行硕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蹦出来了,想使劲抽回手,却被对方抓得更紧,完全无法挣脱。
“你也不信那玩意,我看得出来。”斯特莱的拇指继续轻轻摩挲他的手腕,“之前上公开课,你看阈族事故照片的眼神,和那帮狂热的疯子完全不一样。”
“......”
周行硕能清晰地感受到斯特莱的指腹正好压在自己手腕内的脉搏上。
对方正在审视自己,试探自己。
周行硕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却依然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对方的指腹下跳得剧烈,床下的小夜灯依旧照不清斯特莱的表情,这让周行硕的警戒和防备都拉到了满格。
过了好一会,斯特莱才慢慢开口,他的声音依旧低哑,但周行硕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手在微微颤抖,
“听着,周行硕,我想相信你,真的。”斯特莱的话中出现了罕见的恳求意味,“我把我的故事告诉你,所有的事,包括我的身份,我的任务,还有我为什么加入教派。”
周行硕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开场,惊得心脏当场又早搏了几拍。
“别怕,我是认真的,你如果愿意和我合作,愿意相信我,等你听完我的故事,也把你的故事告诉我好吗?”
斯特莱似乎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防备和试探,轻轻松开了握着周行硕的手,周行硕依旧看不清斯特莱的眼神,只能不安地把手快速抽回来,紧攥拳头放在膝盖上,他倒是要听听斯特莱能讲出什么花样来。
......
斯特莱的童年也曾有过一段称得上正常的家庭时光。
他的父亲是片区里有点名气的内科医生,性子冷话少,像一块黏在冷柜角落里的寒冰,他无论是对待病患还是家人,说话永远是那么克制,无论多大的事,似乎都激不起他的任何情绪。
母亲则截然相反,是个自由插画师,热情奔放得像煮沸的开水,走到哪都能和别人热烈交谈起来,她的画也经常用大胆的配色和常人不会用的构图,就像她的人一样前卫胆子大,
冰与火的相撞从来没有什么好结果,父亲嫌母亲太吵,总把家里弄得乱糟糟,母亲则埋怨父亲太死板,从来不会理解自己的想法。
他们很少有平静交谈的时候,要么是长久的冷战,要么是突如其来的争吵,尖锐的刻薄的争吵声像火星子一样溅得家里到处都是,很大一部分都溅到了汉娜和斯特莱这姐弟俩身上。
汉娜比斯特莱大了整整四岁,大概是斯特莱八岁,汉娜十二岁那年,勉强维持父母婚姻关系的情感纽带,终究是被一场激烈争吵时溅出来的火星子给烧断了,那年,父母离婚了,
关于姐弟俩的抚养权,父母俩人又是争又是闹,拉锯了一整年,那栋花园小洋房彻底变成了战场,俩小孩也没办法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只能到处蹭邻居的百家饭吃,只求躲个清静。
但没人想得到,那样一对水火不容,扬言老死不相往来的离婚夫妻,最后竟然死在了一块。
那年冬天,一场突如其来的亲阈派恐怖袭击降临了片区,当救援队从废墟中挖出斯特莱父母亲的尸体时,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对吵了半辈子的夫妻竟然是紧紧抱在一起去世的。
认领尸体,办理后事,安置骨灰...所有的事都由汉娜一个人扛下来。
汉娜瘦瘦小小的一个小姑娘,硬是一个人来回跑警局和殡仪馆把事情办妥了,一点也没让斯特莱掺和,斯特莱印象里从来没看见过姐姐哭,但是那段时间姐姐的眼睛却一直是肿的。
父母的葬礼过后,社区的工作人员找上了门,最后姐弟俩被一起打包,送到了城郊的叔叔家里。
叔叔家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家里还有一个基因缺陷型肌肉萎缩的儿子,那孩子比斯特莱只小了两个月,却因为生病和肌肉萎缩,看着比斯特莱小了一大圈。
斯特莱和汉娜是带着父母亲的遗产来的,这笔遗产算是给这个生活困难的家庭松了一大口气。
叔叔一家的重心一直都在那个病弱的小表弟身上,斯特莱和汉娜在这个家里,更像两个多余但能带来好处的客人。
叔叔认为姐弟俩有地方住,三餐也有的吃,已经对他们挺不错了,婶婶也总是说,一家人不用分的那么清,姐弟俩的积蓄拿来改善家里的生活,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汉娜和斯特莱靠着联邦政府的普惠政策,没落下基础义务教育,然而基础教育终究只是保底教育,想要继续升学读上专科或者更高的穴位,需要的就是钱了。
报名费教材费器材费,每一笔都是不小的开销,姐弟俩心里清楚,叔叔一家是绝对不会为他们掏这笔钱的,而他们父母留下的遗产,已经是被叔叔一家盯上的肥肉,迟早被啃食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