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隆，然后活下去》焕辰升

205、屏幕 赶紧离开！

　　待在术后观察室的一周很快过去。周行硕身上的两处伤口终于熬过了最疼的发炎期，他也因为恢复较好，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之后每次以利来换药，汉娜总会找各种借口亲自到场。有时是假装给隔壁病床的病人巡房，有时是拿着病历说要核对用药剂量，就这么默默候在一旁。

　　不知道是不是汉娜的盯梢起了作用，以利的手法明显收敛了许多，周行硕换药时的不适感一次比一次轻，伤口恢复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又过了几天，周行硕的身体各项指标都达到了出院标准，手脚的活动能力经过评估，已经完全能应付日常的生活和工作。周行硕便重新回到了工程部的办公室，开始接日常的维修工单。

　　不过他的左手还处在恢复期，医嘱上明确写着不能提重物，不能用力过猛。有了这道医疗部的圣旨，周行硕便理所当然地过上了摸鱼偷懒的日子。

　　这可苦了佐伊拉，唯一派得上用场的黄毛还笨手笨脚的，苏利文也有自己负责的部分要忙活，大部分重活累活最后都落到了她一个人头上。

　　佐伊拉每次干活干得火冒三丈的时候，就会气势汹汹地冲到周行硕的工位前，抓起周行硕的领子，要他给个说法。

　　低声下气赔笑脸可是周行硕的拿手好戏，一口一个“姐姐辛苦了”，“姐姐技术全工程部第一”，还给佐伊拉倒温水，递擦汗的毛巾，零食送的更是毫不手软。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对佐伊拉来说也适用。她被周行硕这副谄媚的样子弄得一肚子火没处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看着对方一直真诚地道歉，再加上苏利文对这事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她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了这些安排。

　　如果不是知道这艘星舰的最终目的地是地狱，周行硕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过得还挺不错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也没花多少天的时间，所有人就都能从舷窗里，清晰地观测到休眠黑洞了。

　　旅途的终点正不停地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一旁还有个泛着蓝光的小光点在闪动不停，那里应该就是阈族通往这个宇宙的老巢了。

　　伊卡洛斯号上的气氛也渐渐变得活跃起来，克隆人们聚在一起聊天时，讨论回地球的话题越来越频繁。

　　他们兴奋地规划着回去之后要做什么，要去哪里生活，仿佛只要到达终点，所有人就能回到地球迎接崭新的生活。

　　只有那些知道这趟旅途绝无归期的人，始终沉默。他们从不加入这些讨论，也从未对此发表过任何看法。

　　周行硕总觉得这日子过得太过太平，太平到让人感觉发毛。

　　伊卡洛斯号距离黑洞已经这么近了，按理说季马和苏利文早就该为了秘钥大打出手了，可这段时间，四人小组天天轮流交换情报，却始终没有收到任何关于他们两人的消息。季马的情报处依旧按部就班地巡逻，苏利文也每天准时打卡，看不出任何异常。

　　*

　　距离伊卡洛斯号抵达休眠黑洞，已经不足三十六个小时。整艘星舰都沉浸在一种喜气洋洋的状态之中，那些围绕着秘钥展开的暗流，在明面上却看不出一丝水花。

　　四人小组里，每个人都各怀心事，反倒是周行硕，在煎熬了几天后率先想开了，反正都到最后时刻了，担心再多也没用。

　　今天食堂的限定甜品是坚果酥，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吃到，不如就当是最后的甜点，好好吃一顿。周行硕便跟路维定打了声招呼，慢悠悠地晃去食堂排队了。

　　周行硕接过餐盘，前脚刚排进队伍里，食堂里所有的显示屏突然同时熄灭。原本喧闹的食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之时，这些显示屏又全都同时亮起，弹出了同一份标注着最高机密的文件：《克隆人远征计划最终处置提案》。

　　文件的内容开始一页页循环滚动，滚到末尾，赫然出现地球联邦最高议会所有议员的亲笔签名，和各部门的防伪电子章。

　　这一刻，整个食堂的时间仿佛静止了。周行硕只看了一眼屏幕，手里的餐盘就吓得差点掉在地上，脚步下意识地往门口的方向开始挪动，同时飞快地用余光扫视着周围人的反应。

　　没过多久，那些阅读速度快的人已经大致看完了文件内容。人群中先是响起几声难以置信的抽气声，紧接着，零星的质疑声开始出现，然后迅速演变成嘈杂的惊呼和愤怒的咒骂。

　　周行硕已经悄咪咪挪到了食堂的角落，他偷偷放下手里的餐盘，继续往门口的方向移动。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此人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嘶哑破音：“我们去找舰长要说法！这事必须说清楚！”

　　这句话像一颗烟头掉进了满地的汽油中，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人群立刻乌泱泱地应和声起来，无数人跟着起哄。有人喊着要去主指挥室讨个公道，有人嚷嚷着要先去抢占逃生舱，还有一撮人开始打砸食堂里的桌椅。

　　场面变得一片混乱，人群一窝蜂地往门口涌去，各个出入口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

　　周行硕大感不妙，猜都不用猜，这肯定是苏利文那边的教派搞的鬼。但关于这次教派突然公布文件的行动，苏利文没有给自己任何通知。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现在的周行硕对教派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周行硕拼尽全力往门口跑，可这帮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挤，他想往相反的方向去和路维定他们汇合，却根本无法挣脱人流。推搡之间，周行硕被身后汹涌的人潮硬生生挤进了通往下层逃生舱区域的紧急通道。

　　周行硕用力推搡着身边的人，试图逆着人流往外走，可这些克隆人在求生欲的驱使下，都和疯了一样往下涌，周行硕不仅没能向前一步，反而被更用力地往通道深处推去。

　　周行硕真的急眼了，扯着嗓子大喊让一让，可周围的喊骂声像一股巨大的声浪，直接把他刚出口的声音彻底淹没了。

　　周行硕拼尽全力往前挪五步，立刻又会被人潮挤得退回七步，只能身不由己地跟着人群，一步步往下层区域推去。

　　混乱中，不知道又是谁突然扯着嗓子带头，声音极其有穿透力，穿透了嘈杂的哭喊和咒骂，吼道：“逃生舱就那么几个，根本装不下所有人！后面的人与其抢破头，不如直接去劫持伊卡洛斯号！”

　　此话一出，原本一股脑往下冲的人群瞬间变得更加混乱，出现了向上向下两拨人，一拨人依旧往逃生舱区域挤，另一拨人则掉头往上冲，想要去劫持主舰。

　　两股人流在狭窄的楼梯通道里互相推搡咒骂，周行硕感觉自己都要被挤扁了，只能奋力用胳膊护住头和胸口，勉强维持一点呼吸的空间。

　　他被裹挟在人潮里，完全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往上走还是往下走，只能徒劳地护住自己，试图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周行硕眼前发黑之际，一双有力的大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那人用肩膀硬生生撞开身边的人，挡在他身前，强行在人潮里撕开一道口子，带着周行硕艰难地向上前进。

　　周行硕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跟着那只手，被动地前进，他一边努力调整着呼吸节奏，一边尽量蜷缩身体，防止自己拖后腿。

　　两人在推推搡搡中艰难突围，终于成功冲出了拥挤的逃生通道。周行硕踉跄着扶住舱壁，好半天才从缺氧的头晕目眩中缓过劲来，抬起头，随即看清，拉自己出来的人是路维定。

　　路维定的头发和衣服也被挤得乱七八糟，肩上的军徽都被扯得歪歪扭扭，差点脱线掉落。他也没心思整理这些，一脱身就立刻上下打量起周行硕。

　　看到周行硕除了衣服有些凌乱，身体无大碍后，路维定才松了口气，喘着粗气低声说道：“诺亚刚刚下令全面封锁逃生舱区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我一收到指令就猜到你可能被挤过去了，还好赶上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周行硕连忙点头，没多问一句话，跟着路维定转身就跑。他们刚跑出没两步，身后就传来一声防爆门落地的巨响，将还在里面挤作一团的克隆人，连带绝望的咒骂声一起，直接关在了逃生舱区域内。

　　那些离开通道的克隆人看到这一幕，瞬间变得更加愤怒，没人知道诺亚舰长到底想干什么，刚才那个带头喊着要劫持飞船的人，此刻更是怒不可遏，高声大喊：“联邦这帮畜生压根就没打算让我们活！他们封锁这里，就是想把我们全部困死！现在只有去劫持主指挥室，抢下星舰，我们才有活路！”

　　这番话将在场所有克隆人心中积压已久的愤怒和绝望，点燃成了熊熊烈火。

　　路维定见状，立刻将周行硕揽到自己身侧，加快脚步往走廊深处跑去，准备走特殊安全通道离开。

　　可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注意到了两人异常的前进方向。那人看清路维定身上的军官制服后，立刻指着他们，扯着嗓子愤怒地喊道：“他是联邦的指挥官！不是克隆人！他就是联邦的走狗！不能让他跑了！抓住他，用他要挟舰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