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隆，然后活下去》滚滚的煤球

196、【克隆篇】报名2 “我汉娜这

　　路维定当然不会真的相信诺亚画的这张大饼，以自己对联邦资源调配能力的了解，这艘所谓的逃生舰，最多也只能容纳七八个人安全返回地球。可诺亚这次带上伊卡洛斯号的核心成员，已经超过了十个人，路维定自然也没对回地球有什么奢望。

　　远征参与者的招募工作也随着项目的推进接近尾声，除了诺亚亲自许诺好处的几位核心成员，其他所有普通招募者在签署文件时，都被明确告知，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程，毫无任何回旋的余地。

　　不过相对的，作为交换，只要他们加入计划，联邦会满足他们一个合理范围内的任何愿望。

　　这些自愿赴死的人里，有人身患无法治愈的绝症，目前还处在轻症阶段。他们亲眼见过病友在病程后期承受的非人痛苦，不愿自己也落得那般下场，便选择在自己还能行动的时候，以这样一种有尊严的方式结束生命，同时为人类的未来尽最后一份力。

　　有人身怀本领，胸怀抱负，却因为种种意外欠下巨额债务，为了不祸及家人，他们只能用自己的性命，换联邦一笔勾销所有债务。

　　还有人纯粹是满腔热血，家人都死在了阈族和教派的袭击里，活着唯一的目的就是找阈族报仇。

　　就这样，远征计划成功集齐了一帮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亡命之徒。

　　一切都在以极快的速度推进，伊卡洛斯号上的克隆休眠舱和普通人类冬眠舱全部安装调试完毕，军部经过几轮全系统综合测试后，正式敲定了出发日期。

　　军部最高层直接下达指令，要求季马将克隆实验基地的所有克隆人全部转移至伊卡洛斯号上，强制进入冬眠状态。就连那些已经苏醒，正在接受社会化训练的实验体，也被逐一注射镇静剂，强行塞进休眠舱，方便军部统一管理，也好提前测试所有冬眠设备的运行稳定性。

　　被强制冬眠的名单里，自然也包括全程被情报处严密监管的斯特莱。斯特莱自己也试图反抗多次，却每次都被强行压制，结果均已失败告终，他也只能带着不甘被塞进了冬眠舱。

　　很快，所有克隆人都被安置妥当，克隆实验基地虽然没有正式关停，却直接遣散了研究团队。

　　研究员们被强制签署了极长的终身保密协议，每个人也都领到了一笔极其丰厚的遣散费，然后就地解散，从哪里调来的就回哪里去。

　　对外，联邦统一宣称他们消失的时间是被调去参与了情感防火墙的优化工作，同时，联邦严令所有人必须彻底与克隆项目划清界限，一旦泄露任何相关信息，不仅要面临终身监禁和审讯，还可能遭到教派分子的暗杀。

　　当然，联邦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这些人的自我约束上，所有遣散的研究员，都会有专门的安全专员对他们进行静默跟踪，一旦发现任何与教派相关的异常接触，专员便会立刻采取强制措施，将研究员送去有关部门喝茶。

　　路维定接到克隆项目研究组解散的通知后，第一时间赶到了汉娜任职的地下医疗中心。他动用自己的职级，以排查安全隐患为由，调走了守在办公室外的情报处专员，然后锁上门，单独和汉娜进行谈话。

　　汉娜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差，整个人像是被抽了条一般，宽大的白大褂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身躯单薄得像一块立牌，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似的。

　　“汉娜，你听我说。”路维定仔细检查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监听设备后，便开门见山，“你绝对不能报名参加这个远征计划，你就待在地球上，好好活下去。一旦登上伊卡洛斯号，就再也下不来了，那完全是死路一条，明白吗！”

　　路维定就生怕汉娜一时冲动，为了弟弟斯特莱，也跟着登上伊卡洛斯号去送死，就算几人真的能找到逃生舰，带着斯特莱逃出去，但只要是让斯特莱知道姐姐也在舰上，肯定会不顾一切地大闹一场，到时候就会连逃生计划都难以执行。

　　“你让我待在地球上？怎么可能，我弟弟在上面，你让我一个人在地球苟活？怎么可能！”汉娜那张因为长期失眠和精神衰弱而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越看眼前这张脸，心里的恨意就越翻涌，在她看来，路维定就是害斯特莱被关进冬眠舱的罪魁祸首。

　　如果不是路维定当初妥协，把斯特莱带进那个该死的克隆实验基地，现在斯特莱应该还在他们的小公寓里，等着她下班回家一起吃饭。

　　一想到这里，一向冷静的汉娜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口不择言地指责起来：“都是因为你！都是你把他带来那里的！本来这件事根本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现在他的命都要交代在那艘破星舰上了！”

　　这几个月来，汉娜每天都活在焦虑和恐惧之中，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个人已被折磨得濒临崩溃，积攒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汉娜的眼眶迅速泛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的肩膀也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她还未被植入情感防火墙，不然…恐怕汉娜早就因为情绪失控被强制冷静了。

　　路维定杵在原地，却说不出一句话，对此他是又理亏又愧疚，看着汉娜这副憔悴不堪，又随时都会垮掉的样子，更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上前安慰。

　　可这件事他绝不能妥协，他自己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报名参加远征计划的，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保证，又怎么能让无辜的汉娜也跟着去送死呢？他已经把她牵扯进了克隆计划，不能连她的性命都给害了。

　　路维定只能用尽各种理由反复劝说，软硬兼施，可汉娜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

　　汉娜这几天挤积攒的情绪彻底爆发出来，难得情绪崩溃，歇斯底里地打断对方的劝阻道：“你再怎么劝我都没用！你自己都说了，想尽了所有办法都救不出他们。既然如此，我也无所谓了，反正我已经报名参加远征计划了，你拦不住我！”

　　路维定如遭雷击，微微弯下的腰也直接定格住，他完全没想到，平时默不作声的汉娜，竟然已经偷偷提交了报名表格。

　　远征计划的报名流程并不繁琐，却有着极其严格的不可撤销机制。

　　整个报名过程会有至少五次明确的死亡风险提示，反复告知报名者一旦提交表格，就没有任何反悔的余地，这么做就是为了防止有人临阵退缩，一旦开了允许退出的先例，必然会引发大规模的退报名潮，整个计划都会受到影响。

　　汉娜的表格已经成功提交，那她的名字就已经被锁死在系统名单里，没有任何破例的可能。就算路维定现在去找诺亚求情，也不可能改变这个结果。

　　事已至此，汉娜也成了伊卡洛斯号上众多亡命之徒中的一员。

　　“你真是疯了！这根本就是在自寻死路！你明明可以留在地球上，好好活下去的！”路维定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眼前的烂摊子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快把自己碾压扁了。

　　“我就那么一个弟弟，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汉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竟然让我待在地球上，眼睁睁等着他死？那还不如让我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路维定，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绝望：“你不也是一样吗？你不也是为了陪周行硕走完最后一程，才报名的计划吗？反正我已经被你拖下水了，就算是下地狱，我也要一路戳着你的脊梁骨骂！”

　　路维定被汉娜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毕竟自己为了周行硕，报名远征计划已经成了先例，搞不好正是自己的所作所为，给了汉娜效仿的启发，才让她在冲动之下做出了报名这个决定。

　　“既然你已经报名了，那我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人能拦住你了。”路维定用力揉了揉脸，又按了按发疼太阳穴。

　　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已经让路维定心力交瘁，所有的计划都偏离了预想的轨道，全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他甚至生出了一个念头，不如自己也像斯特莱那样待在冬眠舱里，啥也不管睡上个10年，也挺不错。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汉娜发泄完所有的情绪，也慢慢冷静了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

　　许久之后，她才终于重新开口：“我问你，上了伊卡洛斯号之后，就真的是死局吗？连一点退路都没有？”

　　路维定揉完自己的太阳穴，脑袋里还是嗡嗡作响，他只能转而按自己酸胀的眉弓，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反问道：“怎么，现在想通了，有点后悔了？”

　　“我汉娜这辈子，从来不会为自己做过的任何事后悔。”汉娜立刻抬起头，语气也冷了下来，挺直了脊背，用强硬的姿态以示抗议。

　　但她接下来的话，却还是泄露了心里尚存的一丝侥幸：“当然，有退路自然是最好的，我们可以合作，想办法带着四个人一起离开。就算没有退路也无所谓，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