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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检查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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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自那件事过后,对你来说已经有6个自然年了。”汉娜示意路维定坐到一旁的光疗椅上,自己则在控制台处调整参数,“路维定,你把上衣脱了,太空制服防辐射,隔着照没用。”
路维定依言照做,随后光疗仪的红光从探头射出,罩住整个路维定的后背和后颈,汉娜确认仪器正常后,才将视线转向周行硕:“行硕你有什么问题问吧,这里监控监听设备全部断电了,很安全。”
周行硕看两个人那么笃定,也不再顾虑什么,把憋了许久的疑问问了出来:“我就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三个要合作偷秘钥,只是为了跑路的话,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光疗似乎有镇痛消肿的功能,路维定背上的红肿和水泡正在一点一点褪去,他的声音都比之前听起来轻松了不少:“我们拿钥匙,不只是为了跑路,也是为了复仇,”
“复仇?”周行硕有点意外,自己干这么危险的事竟然是为了复仇。
复仇对象是谁?总不是阈族吧,是阈族的话根本犯不着偷秘钥,只要让星舰按计划顺利航行到终点,阈族老巢自然会出事。
“你的原身,死在上一次的黑洞战役里,只不过...不是死在阈族的触手下,而是死在亲阈教派的手里。”路维定的语气十分冷静,却听得让周行硕整个人发寒。
“汉娜的弟弟斯特莱,也一样。”
汉娜的手正紧紧握着操纵杆,眉头默默皱起,没有反驳,也没有出声。
“我的父亲也一样,是在更早之前...”路维定的语气依然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周行硕却注意到,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所以,我们三个人合作,都是为了向亲阈教派复仇,对吗?”
“不然呢?”汉娜终于开口,“反正上了这个星舰,结局都是死路一条,不如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
随后,她微微侧头,带着一丝审视望向周行硕道:“听说亲阈教派几个高层也在这艘星舰上,你不想把他们揪出来为自己复仇吗?”
说实话,失忆的周行硕对复仇这两个字,目前并没有什么实感,但他没办法对面前两人压抑的痛苦视而不见。
也许,自己也曾经恨过那些人,甚至为此付出了生命。
“那...我们就没有活下去的办法了吗?”周行硕的语气里还带着点侥幸,“这么大个星舰,肯定留了后路吧。”
汉娜的眼神往路维定的方向瞟了一眼,像是在征求意见,路维定接下目光,轻轻点了点头道:“有,但基本不可能实现。”
“不可能?”
“舰长指挥室右侧有个隔间,那里面藏着全舰唯一一艘能回地球的备用逃生舱,但它的权限锁死了,必须同时插入三枚秘钥。”路维定的语气异常郑重。
“那其他逃生舱呢,难道就真的只是摆设?”周行硕声音发颤,他想起了回忆里自己和光头那满满一页的计算公式,心里的仅剩的那点侥幸,被路维定的这番说辞彻底抹去。
“就是摆设,”汉娜接过话头,把周行硕也引导到光疗治疗仪的椅子上,开始治疗。
“星舰出航的代价太大了,人类历史上有三次像伊卡洛斯号这样的远征,第一次全军覆没,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第二次也失败了,虽然没有全灭,但是活下来的人也只有十多个。”
“现在地球内部早就是派系大乱斗了,地球联邦为了守住伊卡洛斯号的能源和物资,参与了无数冲突和战争,如果伊卡洛斯号失败了,就意味着人类再也没有能力开启新的星舰远征了。”汉娜叹了口气,默默回到了控制台,继续整理病历。
路维定继续补充道:“所以这次星舰远征,对人类的意义极其重大,所有资源必须发挥到极限,成员选的都是自愿上星舰的人,和已经死过一次的克隆人。”
说到这里,路维定望向周行硕的眼神更加复杂,“那些外围的逃生舱其实也是真的,只是它们没有足以支撑回地球的能源,放着它们,不过是怕克隆人知道真相后暴动。”
那可真是毫无退路...
“那现在岂不是...谁有秘钥谁就能活下去?”周行硕感觉自己坐立难安,明明是镇痛消肿的光疗,都难以缓解他发寒打颤的背脊,“我是说..还有没有劫持星舰的可能?”
周行硕自己都被这个念头吓一跳,两只眼睛极其不安地在对面两人身上飘来飘去。
然而汉娜和路维定却异常平静,路维定微微侧身,轻轻拍了拍周行硕的肩膀,“之前的原定计划里,确实有这一步,如果复仇成功,是可以靠两枚秘钥劫持星舰的。”
我去,真的有考虑过啊。
这么大个星舰,三个人说劫持就劫持?!
周行硕看着这俩人认真的样子,又想到自己黑暗的前途,气血上涌,顿时感觉自己两眼一黑,坐着的上半身一软,险些要仰面瘫倒。
“行硕!”周行硕身子这一软,直接把身旁的路维定吓一跳。
他也不管还在运行的光疗仪,直接扶起周行硕发软的身体,着急问控制台前的汉娜道:“前阵子以利不是说,已经给行硕做完情感防火墙的修复了吗?怎么还是会激动成这样?”
汉娜快速在控制台前调出以利之前上传的数据,思索道:“回传的数据都是对的,可能是以利调的阈值太高了,晚些时候我让以利再给他重新校准一下吧。”
她掏出自己的随身平板,在电子备忘录里记下了这件事。
过了许久,周行硕才感觉自己缓过劲来了,慢慢坐直身子,对路维定轻轻摆手,示意自己好多了。
路维定再三确认周行硕没事后,轻轻询问:“行硕,其实我也有问题想问你,保管室行动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和计划有出路的事情?”
“那天一开始都很顺利,我当时也确实只拿了两个秘钥,除了其中一个秘钥被我塞进了冷却管道这件事,其他都是按照计划进行的。”
周行硕眯起眼睛开始回忆:“本来按照原计划,副舰长发现秘钥不见后肯定会叫季马过来,我和光头就会被送去情报科。”
“然而现实是...我都还没和副舰长辩解,就不知道被谁敲晕了。”周行硕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好像还能回忆起当时的钝痛感。
路维定的半身又往周行硕这边偏了偏,语气更加严肃:“你再想想,进入保管室后,除了你说的那些人,还有谁进出过?”
“副舰长和光头一直在电源箱那边,我是站在展台后面,两个情报科人员一左一右跟在舰长后面不远处,还有个安保人员一直巡逻,那个巡逻的安保人员中间出去过一次,又回来了。”
周行硕的手搭在大腿上一边回忆一边敲手指:“我,副舰长,光头,2个情报科人员,1个安保人员,就这么多人。”
“只出去过一次?”路维定的眉头皱得更紧,眼里的探究快化成实质,“行硕,在访客记录里,有个人进出了两次。”
“两次?我记忆里就那个安保人员进出过一次,”周行硕瞪大眼睛,像是抓到什么线索一样,激动地拍了下大腿,“那肯定是他干得啊,我被砸晕以后他又出去了一次,这不明摆着吗,就是他干的!”
“可是那个人死了。”汉娜的声音从控制台处传来,“死因是,粒子枪从背后射穿心脏,当场毙命。”
?
什么意思?周行硕的动作瞬间僵硬,一个极其不安的念头从他的脑子里钻出来。
“你们说...那个人,会不会在我醒来的时候是装死,后来才是真的被人灭口了?”
房间突然陷入沉默,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
如果假设成立,亲阈派的势力可能比想象中渗入得更深,甚至季马的情报科里都有亲阈教派的人。
“季马那边也没有公布情报,现在连秘钥失踪这件事都被情报科压着。”路维定的脸色极其严肃阴沉,“所有的证据都表明,亲阈教派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偷走秘钥,要么是想提前引爆星舰,要么劫持星舰,不管那条路,对星舰上的人来说都是死局。现在想活,只剩找到剩下两个秘钥这一条出路了。”
周行硕还想问什么,光疗仪发出了嘀的一声,宣布治疗结束。
他赶紧查看铭牌上的时间,这才意识到距离他进入医疗部,竟然已经过了两小时十二分钟,再待下去,那个疯狗季马肯定又要找上自己了,得赶紧离开了。
“我得赶紧跑了,以后我还想商量事情的话要怎么找两位?”周行硕匆匆起身穿衣服。
“你说你头疼,或者记忆出现问题,直接来这里找我就行了,哦对了,还可以走心理咨询预约。”汉娜在平板上轻敲几下,给周行硕展示了预约的界面,“当然,实在怕人怀疑,你故意弄伤自己也可以。”
路维定突然伸手握住周行硕的左胳膊:“让汉娜看看你的手吧,我看你穿衣服碰到左手的时候还是会停顿一下。”
周行硕赶紧挣开他的手,把左手往身后赶紧一遮:“真没事,就一点牵拉感,不影响工作和日常生活。”
说罢他瞄了眼时间,刚刚这点拉扯,竟然又过了10分钟,心里更急了:“我先跑了,下次见!”
话音未落,周行硕已经迅速开门,哒哒哒跑没影了。
外表皮检测仪和光疗仪的嗡鸣声还在继续,监控探头视窗依然合着,还未开启。
汉娜从控制台走到路维定的身后,开始整理光疗仪的线缆,两人相顾无言。
光疗仪的嗡鸣声渐渐低了下去。
“路维定,”汉娜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在死亡这件事上骗他,他早晚都会想起来的,到时候他知道真相,只会让他更痛苦。”
“痛苦?”路维定低着头,检查室的顶光让他整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现在这样的周行硕不挺好的?我宁愿他一辈子都别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