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9、路维定的回忆(2) “活下去。 ...

  •   “我不是路征…我是他儿子路维定。”路维定无法压抑声音里的颤抖,整个人缩在角落里,试图将背抵在墙壁上来获得勇气和安全感, “孟叔叔,我本来想回去找我爸爸,但他刚刚在通讯里说自己不在研究所,还很着急,也不解释清楚就挂断了…我怕他出事,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他到底在哪,是不是在研究所?”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沉默,路维定感觉自己都能在耳机里听到自己动脉的跳动声,几秒钟后,孟执沉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却带了一点点安抚的意味道:“你别挂断,我现在帮你查他的门禁权限记录。”

      “谢谢…谢谢您,孟叔叔。”路维定缩在角落里不安的等着,不祥的预感缠得他胸口无法呼吸。

      “他的铭牌门禁记录在早上八点进了主城区的老研究所后,就没有任何外出记录了,人应该还在里面。”孟执沉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没等路维定再说一句感谢,就直接挂断了通讯。

      那为什么不让自己过去,还要骗自己不在研究所?

      路维定焦躁不安,再也等不住了。终于,列车缓缓在站台处停下,车门刚打开一半,路维定背着背包直接冲了出去,迅速冲到打车点,坐上了一辆无人驾驶的士,直冲老研究所。

      路征现在所处的老研究所,是联邦科学院早年建成的老园区项目,没有迁入地下掩体的计划,安保型号也是十几年前的老型号,潜进去对路维定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

      而且现在已经是晚上,老园区没有值班人员,整栋楼对他来说,几乎等于大门敞开。

      路维定找到了围墙的缺口,翻了进去,用父亲留给自己的腕表解开了大楼的门禁。他一层一层楼梯爬上去,一间一间实验室找过去,直到他刚踏出第三层的楼梯间时,一阵断断续续的呢喃声从走廊尽头的实验室里传了出来。

      这呢喃声听着毫无章法,混乱至极,像是一个人在和自己吵架,时而歇斯底里,时而哀伤,时而又会突然冒出笑意,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路维定虽然已经两年没见过父亲,但这个声音就算再怎么隔着墙壁再怎么含糊不清,他都认得。

      路征混乱的状态明显不正常,什么危险什么安全守则,路维定全部管不着了,冲到那扇实验室门前,一脚踢开冲了进去。

      眼前的画面让他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路征站在实验室中间,手里举着一把填装了实弹的老式手枪,他的眼神涣散,眼球不规律地震颤,像是有好几个人的意志正在争夺他身体的控制权,每一个灵魂都在试图控制他的肌肉,让他的动作扭曲变形。

      “爸!你快醒醒!别拿枪!”路维定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动作扭曲的路征,疯了一样冲过去。

      他的脚刚往前一迈,就有一种黏腻阴冷的窒息感缠上了他的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缠上了他的大脑,正在舔舐搅动,瞬间让路维定情绪失控起来。

      无法抑制的恐惧和慌乱让他的心脏跳得快撞出胸膛,耳边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嗡嗡的耳鸣声,他甚至分不清隐约传来的尖叫是不是自己嘴里发出来的,此刻唯一能让他保持些许理智的念头,就是上前夺下父亲手里的枪。

      但极致的恐慌让他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路维定的脚步打着圈,也没办法像平时训练的那样保持清醒,只能跌跌撞撞地朝路征扑过去,想夺下路征手里的枪。

      路征的手抖得像上了马达,听到动静,他涣散的瞳孔也只是聚焦了一瞬,随后竟然在混乱中调转枪口,直直对准了冲过来的路维定。路征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嘶吼着,半是清醒半是混沌:“别过来!维定…别过来啊!”

      他清醒的部分意志拼命想阻止路维定靠近,但混沌的大部分意志却在告诉他,眼前过来的人是威胁,就在路维定要扑过来的瞬间,路征按下了扳机。

      “砰!”

      枪响落下,路维定的右小腿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整条腿瞬间软得没了一点支撑,路维定来不及惨叫,整个人就失去平衡,侧倒在地面上。

      “不——!”

      路征发出来了哀痛的嘶吼,这一枪让他短暂地从混乱的深渊中挣扎出了一瞬,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清醒的痛苦和绝望,随后却被更汹涌的混乱吞噬。

      路征颤抖的双手再次举起了枪,对着路维定身侧的地板又连续扣了两次扳机。

      “砰!砰!”

      子弹擦着路维定的身侧打在地上,路维定右腿的剧痛让他浑身发抖,眼泪和冷汗一起顺着脸颊滑下来,疼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举着枪,将枪口一点点移到了自己的脸上。

      “不…维定…”路征的视线一片模糊,他已经看不清儿子的具体位置,“爸爸不想伤害你…”

      “是亲阈教派…是那个人…”路征的嘴唇哆嗦着,想说出一些重要的话,却因为极致的混乱没法完整描述。

      路维定不知道父亲此刻正在和自己的意志做多大的抗争,却也明白,父亲已经彻底了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冰冷的枪口最后还是直直对准了路维定的额头。

      路维定没有躲,含泪的眼睛死死看着眼前的父亲,他已经做好了被自己最敬爱的父亲杀死的准备,他只想在死前,多看父亲一眼。

      “活下去。”

      这句话耗尽了路征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他毫不犹豫把枪口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扣动了扳机。

      枪响炸开的瞬间,路维定整个世界都褪成了死寂的黑白色,那声枪响直接扯碎了他所有的理智,紧接着,巨大的耳鸣声袭来,就像有无数人在他耳边尖叫,覆盖了他的所有听觉,世界陷入无边的啸叫中。

      路征的身体在枪响的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太阳穴溅出的殷红血线,在空中短暂地定格了一瞬,随后和散了架的身体一起,砸在了地面上。

      鲜血在地上快速漫野开来,爬进了路维定黑白的视野里,成为了唯一有颜色的存在。

      随后,鲜血顺着地砖的缝隙继续前进,肆无忌惮地扩张着,很快爬到了他的面前,爬上了他的衬衫。

      这件衬衫是全新的,出发前,路维定特地跑去洗衣房熨烫了三遍,现在,这件衬衫却被父亲的血染得一片猩红。

      路维定依旧保持着摔倒在地的姿势,他眼里的时间似乎永远定格在了父亲开枪的那一刻,每个细节都像有人拿烙铁,一点一点强行刻进他的大脑皮层里,直到最后一笔刻录完,路维定涣散的意志才终于找回了一丝微弱的理智。

      他这才发现,那阵覆盖他所有听觉的耳鸣声里,有一大半来自于他不受控制发出的嘶吼声。

      随后,路维定又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圈进了一个陌生的怀抱之中,抱着他的那个人浑身都在发抖,随后,一只宽大的手掌捂住了他的眼睛,不让他再注视地上的猩红,而那只抱着自己的手同时加重了几分力道,将他牢牢地按在那人的怀里。

      路维定的右腿也跟着传来陌生的触感,似乎有人正蹲在他身边,给他做紧急处理。

      路维定的意识再次陷入了断片之中,他只觉得实验室里好像突然涌进了好多人,还有好多脚步声、说话声和器械碰撞的声音,嘈嘈杂杂,模糊又遥远。

      抱着他的人一直在喊他的名字,路维定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他也不用问这些人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幕场景已经刻印进了他的灵魂里,只要他一闭眼,脑子里就会自动出现那声枪响和父亲倒下的画面。

      他的父亲死了。

      路维定徒劳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胡乱地揉着自己的脸,好像这样做就可以把刚刚发生的一切硬生生从脑子里抠出来。

      抱着他的男人试图按住他的手阻止,但路维定依然不受控制地胡乱抓挠自己。

      “上镇定吧。”男人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疲惫和痛苦,死死钳住路维定的手腕,不让他再伤害自己。

      “是,孟少将。”旁边的医护人员立刻应声回答。

      针刺的疼痛感从上臂传来,冰凉的液体缓缓注入了路维定的血管之中,浑浑噩噩的困意抚平了他的神经,昏昏沉沉中,他终于得以从地狱里暂时逃脱。

      路维定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单人间的病床上,他的右腿已经被做了妥善的包扎,肿胀感和伤口钝痛感在时刻提醒他,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醒了?”一道低沉的男生从病房的左侧传来。

      路维定麻木地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说话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联邦军官制服,简章上的将星标志昭示了此人少将的军衔。

      男人的声音路维定也记得,就是这人在自己最慌乱的时候,告诉了自己父亲的位置。

      这个待在自己床边的少将就是孟执沉,路维定只在父亲的通讯录里,和联邦新闻上见过这个名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