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的魔教日常》椰利娜

84、第83章 和

　　和顾防川打交道的次数多了，蒲影是在他面前懒得再维持自己曲意逢迎的伪装。她没有问顾防川他现在的计划是什么，这段时间去了哪里，也没有喊人进来拿下他——也有一部分原因顾防川想逃的话，叫多少人进来都没用。她神色淡淡地说：“我体内的蛊虫，能拿出来了吗？”
　　顾防川理不直气也壮：“不能。”
　　蒲影是冷笑了一声：“那我为什么要继续和你们合作？我的条件你们都达不到。”
　　要是齐苍忘在，还能插科打诨、耍耍无赖，顾防川只会毫无感情地说：“齐苍忘在研究了，需要你拿一点家风的血给我们。”
　　蒲影是将视线转回案上的情报，自如地看起了关于顾防川行踪的汇报。如果不知道她正在追捕的人就是她眼前的这个男人，还真的会以为蒲影是是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你们走的时候居然没带走贺机？光凭齐苍忘一个能研究出来吗？”
　　顾防川摇头：“贺老不应该和我们牵扯上太多关系，他只是个医师。”
　　蒲影是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松口道：“家风对我有所防备，她的血没那么好拿，我只能尽量。”
　　顾防川略有些吃惊，但他脸上还是面无表情：“你居然妥协了。”
　　蒲影是嘴角扯起了一个冰冷的笑容：“呵，我自己的命，我当然要尽量。”
　　顾防川倒没想到蒲影是这么容易就被他劝动了，不过这样也省事。他转身要走，蒲影是却在此时突然叫住了他。
　　“沈公文被喂了蛊虫，可能过不久就要用来对付你了。”
　　顾防川的脚步顿住了，像木头人一样非常缓慢地转过了身，脸上是一片呆滞的神情。认识这么多年都鲜少看到顾防川表情变化的蒲影是，颇有些稀奇地看着这一幕。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嘴巴一张一合地在说些什么，只听到声音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你把我的消息放出去吧。”
　　蒲影是抬高了一边的眉毛道：“那你们不是这段时间白躲了？”
　　“先让他来找我，我再想办法。”顾防川喃喃着。
　　蒲影是有些奇怪，但没有追问。顾防川的决策和生死都和她没关系，只要他们能帮她解决蛊虫的事就行了。
　　顾防川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扔下一句“多谢”，便飞走似的不见了。
　　顾防川人已不在这了，蒲影是却不知为何，对着空气慢慢解释道：“不用谢我，我只是替她转达……”
　　顾防川快马加鞭地冲回医馆，想第一时间找齐苍忘商量对策。天色蒙蒙亮，他一推开门，看到的是这样的场景。
　　齐苍忘伏在案上，案头堆着半人高的医书、毒经，还有三五个蛊盅。那些书卷被翻得边角卷翘，墨字间挤满蝇头小楷的批注，有的地方反复涂抹，墨迹叠了几层，洇透了纸背。
　　他手里还攥着一卷《百蛊考》，指节泛着青白。拇指按着的那一页，说的是“傀儡蛊解法”，已被他看了整整一夜——不是看，是啃，是嚼，是恨不得把每个字都拆开碾碎咽下去。
　　他的眼底青黑，疲态毕现，向来数一数二的警惕性此刻也成了空，对顾防川的归来无知无觉。对于学习一事齐苍忘向来精力充沛，顾防川上一次见到他累到这个地步，还是十几年前他为他研究传送法阵的时候。
　　齐苍忘这个人好像一直这样，从第一次被贺机带到顾防川面前，从第一次叫他“少主”，就这样把扶持顾防川的事业当作自己人生的第一要义，殚精竭虑地为他铺路。
　　顾防川又一次深深地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于解蛊一事，他对齐苍忘没有任何帮助，齐苍忘还要分出心思来安抚他的情绪，要考虑封不缺、考虑贺机、考虑沈公文、考虑虞动屾……所有人都把齐苍忘当作主心骨，而不是顾防川。他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在认识沈公文的时候就灰飞烟灭了，而他一身绝世武功、百毒不侵的本领、甚至他一教之主的身份，在这种关头竟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想，他真的讨人厌，怪不得大家都更喜欢顾光程。他父母是，教徒们是，齐苍忘是，沈公文……不知道是不是。他真的是他的桃花贵人吗？只是他的桃花贵人吗？
　　顾防川退了出去，不想再拿刚刚得知的消息去打扰齐苍忘。他想，这次试试靠自己吧。
　　齐苍忘时刻牢记着自己的任务，只睡了两个时辰就从梦中惊醒了。他直起有些酸痛的背，将视线投向桌面，想起来自己睡前的新发现，扭头四处寻找顾防川的身影。
　　“还没回来？”齐苍忘有些奇怪，感觉这不像是顾防川往常办事的速度。
　　可能是回房补觉了。齐苍忘这样想着，拉开了大门。久未出门，齐苍忘的眼睛还不适应这么强烈的阳光，他伸出手挡住了一部分光线。
　　一个红色的身影慢慢靠近帮他遮住了阳光。齐苍忘放下手掌，睁开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顾防川：“你回来了？怎么不进屋？”
　　“在外面透透气。”他波澜不惊地回复道。
　　齐苍忘有些兴奋地拍了拍顾防川的背，说：“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找到了傀儡蛊的破解方法！先前令玄万因我的通灵符而死，我一直想从通灵符中被我意外录入的那条咒语入手，可无论如何琢磨，也没办法想到保留蛊虫宿主性命的办法。我趁你不在的时候，偷了点其他医馆的古籍回来，没想到还真被我翻到了宝。用五倍子、桑寄生、乌梅……算了，和你说了你也不明白。总之傀儡蛊破解了，其他常见的蛊毒也有了思路，只是这……活尸子母蛊，是教中九幽坛的绝学，要想破解，我得去九幽坛看看。现在除了家风的血，我毫无思路……”
　　顾防川的眉头微微抬起，自离教后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道：“多谢你了，齐苍忘。”
　　“怎么总感觉你哪里怪怪的。”齐苍忘眉头紧皱地上下打量了顾防川一遍。
　　他能察觉到顾防川心事重重，但顾防川不说，齐苍忘也无从下手。不过他也没空去管顾防川在想什么，得趁着灵感还没断，继续投身于巫蛊之术中。
　　蒲影是动作很麻利，顾防川让她放出消息不出一天，他就感觉到大批教徒和朝廷官兵涌入了冶城，只是并没有家风和沈公文的身影。顾防川花很多时间隐匿身形，蹲在街头巷尾、屋檐间、树梢上，观察来往搜捕他的一队队人，确保如果沈公文入城了，他能第一时间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