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灯吟》咬人

21、再次失去记忆 不是人人都

　　笑声再次回荡在耳边，青年不加掩饰地轻笑。

　　乐吟：“……”

　　少女眉头皱得更紧，合上手掌，想要收回的瞬间，手腕被青年握上。眉头没经过她允许擅自松解开来，她不自觉摊开手，不成样的荷包再次展现在眼前。

　　“妹妹送的礼物，本座岂有不收的道理。”

　　这是什么歪理？

　　……

　　魔渊大殿。

　　“弟弟这般生性残暴的人，竟然会放过你，真是……出乎意料啊！”

　　利刃修养了几日伤，才寻的离聿。

　　离聿被离鸳送回魔渊，已没了刚刚的疯感，整个人又恢复撼人心魄的模样，靠于主位上。

　　好像刚刚的一切都像是他刻意为之，他根本就不担心什么人。

　　利刃跪于殿中央。
　　“属下猜测他早已知道绮惜是我们的人，眼下想要除掉他更难了。”

　　没人比他更了解离鸳，他自是知道离鸳发觉了，不过他赌的是离鸳会不会对绮惜动情。很显然，他赌输了。

　　他其实也没抱什么期望在绮惜身上。
　　除了晏鸯以外，他实在是找不出什么是能够撼动离鸳情绪的了。像是世间的一切皆与他无关，他永远不会真正失控。但他就是要他有在意的东西在世间，看他失控却又无可奈何。

　　离聿不以为然，他早有新的规划，所有暴露，无用的属下，他都不会留。
　　“除掉弟弟，指日可待。至于你……”

　　离聿冷哼一声，眨眼间闪身到他身前，一剑贯穿他的胸膛，人命对于他来说，不过就是件寻常小事。

　　“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安心去吧，会让你的家人下去陪你的。”

　　事后，离聿默默擦干净手上的血迹，语气平淡。

　　“次心，将这里收拾干净。”

　　……

　　当晚乐吟就给陆玉清写了封信。

　　师尊亲启。

　　见字如见阿吟呀，因为也就是属我的字最丑，不过师尊应当能看清楚。

　　阿吟一切安好，师尊请放心，玩够了自是会回去的，阿吟会想你的。

　　*

　　夜深幽静，不知为何，明明心情不错，身在血魂谷当中，却莫名的有些悲伤情绪，可能是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有些凄凉，她身在其中，感同身受。

　　愣神中，远处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逐渐融入黑暗之中。

　　魂？这么晚了，他这是要去干什么呢？
　　好奇心驱使乐吟偷偷跟上，一路上都心惊胆战的。

　　青年最终止步于暗淡无光的地牢当中。说是地牢，却没有关押着任何一人，环境一尘不染。

　　阴冷潮湿的环境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乐吟忍不住捂上口鼻，蹲在暗处默默关注着离鸳。

　　从她的角度望去，映入眼帘的是青年隐没于暗处孤寂的身影。

　　为何会抱着妖兽跪在地牢里呢？难道是重要的妖兽吗？

　　没等她想清楚，青年嘴角亮出尖牙，咬在妖兽的脖颈处。何其的失态，周身散发着撼人的气息，鲜血顷刻间贱落一地，连同他的脸，让他看起来吓人又阴森。

　　乐吟瞪大双眼，惯性咬上大拇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出声。她猛地缩回头，坐在地上缓气。
　　她哪里见过如此残暴的画面，心砰砰直跳。

　　这……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魂吗？

　　她当然是选择起身离开，不过没迈出几步，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应该说是，像是笑又像是哭的声音。

　　疯了？不可能吧？

　　她认了，归回原位，重新探头望向那个方向。

　　几步之隔，素净的明眸撞入一双赤红的黑眸之中。两两相望，像是早就知晓她的存在，眼神没有半点波澜，只有平静，疯后的平静。

　　红纹自他脖颈下呈现而出，蔓延至他苍白惑人的脸。

　　未语却让她生出恐慌。她是想离开的，脚步却不自觉朝他靠近，她也不清楚这是为何。

　　他的视线一刻也没离开过乐吟。他以为她是会尖叫逃跑，从此天各一方，没料到她会选择靠近。

　　也不用一直看着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偷看的。
　　好吧，好像就是故意的。

　　她害怕的倒不是他，她害怕的是自己还能不能活命。自从那次大伤之后，她修为大耗，现在修为仅仅只是筑基期。可悲啊，她还没有体会过元婴期的滋味呢。

　　修仙啊，果然是不能太心急。她那五年，用了不少仙丹妙药，这可能是对她的惩罚吧。

　　“擦擦吧。”
　　说话间，乐吟已蹲至他面前，只是视线始终不在他身上。她默默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他。

　　“当真是个没经历过险恶的，今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跑得越远越好啊。”
　　离鸳的语气中透着淡淡的无奈，神色亦是。他只是紧盯着她，没有接过手帕。

　　乐吟没太注意他说了什么，她只是松了口气，他竟然没有生气，那自己应当是不会死了。

　　视线再次看向狼狈不堪的青年，她的神色早已没了刚刚的恐惧，却多了几分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我给你擦？”

　　离鸳无动于衷，也不说话，他就这么一直盯着她，像是想要把她盯出一个窟窿。

　　服了。
　　乐吟尴尬之下，干咳了两声。

　　离鸳这才低下眼帘，收回目光，单手擦掉嘴角的血迹。
　　“妹妹会觉得本座是怪物吗？”

　　她沉默了。

　　离鸳也料到会是这个答案，连他都不清楚为何会问出这样的话来，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怪物，怎能奢求别人对他有不一样的看法呢。

　　他没再看她一眼，自顾自起身离开了。
　　乐吟默默跟在他身后。

　　今夜的月光格外的明亮，打在两人身上，乐吟却觉得，他的身影异常的昏暗，可他明明穿的是红色衣裳，还有月光的照耀啊。

　　走过河畔，乐吟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那个哪里是条河，分明是血，血味冲鼻，自打她踏入血魂谷开始，无一刻是闻不到血味的，除了离鸳的卧房之外。

　　要命了。
　　乐吟跑到角落，弯腰干呕不止，眼角溢出丁点泪光。

　　“给你。”
　　眼前出现一个玉瓶，伴随着温和的女声。

　　乐吟伸手接过，扭头看向身旁的女子，面露惊色。

　　离鸳早已不知所终。

　　女子一身黑纱衣裙，浓妆艳抹，带着淡淡笑意。

　　这不是将我从地牢里救出来的人吗？
　　魔尊那天要的人…是她吧？

　　“谢谢姐姐，这是何物啊？”

　　“闭嗅丹，可以暂时屏蔽你的味觉。看……看你挺……”

　　好人啊，好人。
　　感叹完，乐吟这才注意到女子的脸色变化，似乎是恐惧的状态，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我有这么吓人吗？
　　“姐姐，你……哎！？”

　　女子落荒而逃，独留乐吟一人在原地疑惑。

　　她四处看了看，也没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啊。
　　算了，回去睡觉。

　　*

　　“你真的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我可不想欠你人情，时间不等人，我还想去看看这诺大的世间呢。”

　　几日过去了，乐吟和离鸳默契的没人提起那一天。她每日处了练剑就是跟着离鸳到处游，是一点能为他做的都没有。他好像什么都不需要。

　　青年懒洋洋地靠在桃花树下，微抬起眼帘看向不远处堆着花瓣的少女。

　　他嘴角莫名弯起。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他心口处涌上一股烦躁，神色都冷了不少。
　　“妹妹能做的事，本座自己就能做，何需到妹妹。”

　　好像是啊。
　　乐吟重新思考了一番，灵光一动。

　　有了！

　　“那你生辰是何时？我给你……”

　　冷淡的声音打断她。
　　“记不清了，本座也无需过这些无聊的日子。”

　　“那怎么行！”
　　乐吟反驳道，她起身跑到青年身旁坐下，义正严辞地说。
　　“人怎么能没有生辰呢，它是人一生中最快乐幸福的时刻，会收到许多人的祝福和礼物，要有的啊。”

　　清风拂过，几片桃花落下。离鸳低下眼帘，看不透情绪，玩弄着手中的指环。
　　“那是你，不是人人都喜欢。”

　　还有人不喜欢收礼物吗？至少她是没遇到过，导致她一直认为所以人都是喜欢的。礼物那么美好，不会有人不想要吧？
　　“是吗？我还以为所以人都喜欢呢。不过，不喜欢也没关系。”

　　余光瞥到少女下垂的眉头，和叹出的一口气，脑子还未反应过来，话就先他一步脱口而出。
　　“确实没人会不喜欢，不过是因为有相当于没有罢了。何况都不记得了，能怎么办啊？”

　　乐吟也不记得自己是何年何月何日何时降临的了，所以她现在的生辰是陆玉清捡到她的那一日。

　　说到这个乐吟在行。
　　好办。

　　“那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日子？把生辰定在那日好了。”

　　“没有。”

　　回答倒是快。
　　少女苦恼了好一会。
　　“那你和我同一日生辰吧。这样我得到的所有东西你也能得到，就不会觉得相当于没有了，因为你肯定会特别喜欢的，我保证。”

　　离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拂过少女的头顶，摘下一片落于她头上的桃花瓣。
　　“天真。妹妹的友人，与本座何干，本……”

　　乐吟猜到他这是又要拒绝，立马站起身，面对着他，音量提高了不少。
　　“我，乐吟，我得到的礼物和祝福，都会传给……传给魂。礼物我踏遍天涯海角，都能给你找到个一模一样的。祝福我也可以对你说，这样好不好？”

　　离鸳微愣了片刻，随后低下头，摸不透是何等情绪。

　　“好吗？”

　　“本座说了不需要，妹妹是听不懂人话吗？这种日子，对本座来说毫无意义，你走吧。”

　　乐吟：“……”

　　“你非要这样和我说话吗？走就走，正好不想和魔扯上关系，开心还来不及呢！”
　　“乐吟转身大步离去，一脚踢散堆好的桃花瓣。没走多远，红线缠绕住她的腰，将她拉回原地。

　　“什么时候知道的？”青年站起身，几片桃花瓣从他身上滑落，他一步一步走到少女面前，这才松开了缠在她腰间的红线。

　　“不过妹妹猜错了，本座既不是魔，也不是仙，是一只……”他手摸上少女的脸颊，慢慢滑向她脖颈处，“能随时要你命的鬼啊。”
　　连灵魂都不完整。

　　乐吟从被红线缠上的那一刻起，整个人已被控制住。

　　“鬼”字落下，她呼吸顿时困难起来。维持没多久，脖颈虽依旧被手掐着，但已没有任何力度，倒像是在抚摸着她。不一会，她的视线也归为黑暗。

　　青年冷漠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响起。
　　“再次见面，就是真的要你的命了。”

　　熟悉的招数。
　　乐吟心底冷哼一声，一模一样的招数，还天真的以为可以使用第二遍。
　　陪你再玩一次。

　　至于命……本就是你重新赋予的。

　　第一次离鸳抹去她的记忆，她感知到了，没有阻止，她也确实是忘记了，但是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怎么忘掉记忆的，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现在知道了。

　　他什么都抹掉了，唯独没有抹掉自己的小动作。

　　乐吟其实还有很多话想问他，都还没有来得及问。

　　记忆再次模糊时，乐吟开口了，她说。
　　“离鸳，我记住你了。”

　　可是又要忘记了。

　　随后她仰头看向青年，笑了笑。

　　冷风袭来，桃花瓣此起彼伏。

　　青年黑眸微睁，呼吸猛地一滞，心跳短暂停歇。

　　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闪过，没等他感知到那是一种什么情绪，它就已经消失殆尽了。

　　他等不起了，已经过了太久太久了。

　　复活他师尊，魔月石是不可缺少的，魔月离体，乐吟的结局必是死亡。

　　“道友？这是什么地方啊？”
　　乐吟敲了敲脑袋，清醒了不少。她乱望了一番。陌生，她不知道怎么出去。

　　离鸳本是要像第一次一样离去的，脚步却好像不受他控制，定在原地。他留了个背影给乐吟。

　　没等他说话，“汪汪汪”的狗叫声由远而近传来，紧接着白绒绒的小狗跳到一脸迷茫的小姑娘怀里，而后安静下来了。

　　白团？长得好像。
　　脑海中一闪而过昔日的玩伴。

　　“道友，这是你的宠物吗？我好喜欢。”

　　“喜欢便送你了。”

　　语落，便只剩下乐吟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