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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无眠   细碎又 ...

  •   细碎又沉重的喘息声一下接一下,落在贺烬的后颈处,温热的气流贴着皮肤扫过,带着点急促。

      贺烬的身体绷得很紧,肩背的线条完全收紧,四肢僵硬。

      狭小的床铺距离很近,两人侧身相靠的姿态太过贴近,近到能清晰感知彼此的体温和呼吸频率。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翻来覆去盘旋着一个念头。

      现在这样,算什么啊。

      两个男生靠得这么近,呼吸纠缠在一起,姿态暧昧又黏糊。

      贺烬心底生出强烈的别扭感,他在心里反复否认。

      他不是同性恋。

      他一直喜欢的都应该是异性,从小到大。

      身边的朋友、过往的好感,全部都偏向于异性,这点他无比确定,从来没有过半点偏差。

      江珛也不可能是。

      江珛性格冷淡,不爱与人亲近,待人始终带着疏离的边界感,更不会有这样特殊的偏向。

      想到这里,他又有点莫名失落。

      可此刻耳边的喘息越来越沉,越来越急,完全不是正常熟睡的平稳气息。

      普通的睡觉绝不会是这种状态。

      他迟疑了几秒,然后转头,侧脸轻轻蹭过一片柔软温热的肌肤,是江珛的额头。触感细腻偏软,带着一点微凉的湿意,细微的触碰让贺烬耳廓微微发痒。

      借着房间微弱的夜光,他低头看向身侧的人。

      江珛睡得并不安稳,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眉头死死皱着,眉心拧出一道清晰的褶皱。

      贺烬不敢再放任他这样,抬手摸到床头的台灯开关,轻轻按了一下。

      暖黄色的灯光缓缓亮起,光线调得很暗,不会刺眼,刚好能照亮床铺一小块区域。

      柔和的灯光落在江珛脸上,将他的状态清晰衬了出来。

      少年的脸色白得过分,是毫无血色的苍白,脸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暖意。细密的冷汗凝在额头,顺着眉骨的轮廓浅浅附着,连鬓角的发丝都被微微浸湿,软软地贴在皮肤上。

      他的呼吸依旧急促,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带着不受控制的慌乱,整个人深陷在噩梦的桎梏里,无法挣脱。

      贺烬盯着他紧锁的眉眼,心底的燥热尽数褪去,只剩下沉沉的顾虑和心疼。

      他犹豫了两秒,抬手,指尖轻轻落在江珛的肩头,力道轻柔地晃动了两下,试图把人从噩梦里叫醒。

      ………

      黑暗骤然崩塌,冰冷尖锐的画面猛地撞进意识里。

      空旷冷清的家里,空气里裹着争吵过后的死寂和压抑。
      尖锐的女声毫无章法地炸开,带着崩溃的嘶哑,一遍遍重复着冰冷的字句。

      “要离婚我没意见,孩子你带走。”

      稚嫩的孩童缩在客厅的角落,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墙壁,不敢出声,不敢抬头。年幼的他听不懂大人复杂的爱恨纠葛,听不懂婚姻里的破碎和决裂,只能清晰接住每一句刺耳的争吵。

      男人的声音冷硬冰冷,没有温度,穿透空旷的客厅,落在孩童的耳朵里,格外残忍。

      “你还要不要脸?小绘还这么小,小绘也是你的孩子吧,你真的忍心吗你?”

      女人的质问带着哭腔,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可下一秒,男人的话语更加决绝,碾碎了所有余地。

      “那就都不要孩子。”

      画面骤然切换,光影骤然昏暗,镜头死死定格在那个苍白失态的女人身上。

      她踉跄着蹲下身,双手颤抖着抓住年幼小男孩的手腕,指尖用力得发白,力道失控,攥得孩子胳膊生疼。

      她的脸色惨白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头发松散地垂在脸颊两侧,模样狼狈又偏执。

      她盯着眼前的孩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遍又一遍地安抚,更像是自我欺骗。

      “小绘啊,爸爸妈妈和好了……我们是爱你的…是爱你的。”

      年幼的小男孩本能地往后缩,用力甩开她的手。

      此刻的母亲,没有温柔,没有暖意,只有失控的疯狂和陌生的狰狞。眼前的女人和他记忆里温柔的母亲完全重合不上,陌生得让他心生恐惧。

      巨大的害怕裹挟了小小的孩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张着嘴,小声地哭了出来。

      哭声像是刺痛了女人紧绷的神经,她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烦躁和失控。

      她猛地抬高声音,厉声呵斥。

      “哭什么哭!我问你哭什么哭?”

      女人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死死盯着哭泣的小男孩,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来回摇晃。

      动作幅度很大,力道失控,震得孩子小小的身子不停晃动。

      “哭什么哭…哭什么哭…”

      小男孩被吓懵了,哭声变得更大,眼泪汹涌地往下掉,肩膀剧烈颤抖。

      此时此刻,眼前的亲生母亲,比陌生人还要让人恐惧。他缩着身子,不敢挣扎,只能任由恐惧吞噬自己。

      摇晃的动作忽然停下。

      女人周身的戾气瞬间褪去。

      她缓缓伸出手臂,将瑟瑟发抖的小男孩紧紧拥进怀里,怀抱用力又滚烫,带着压抑的情绪。

      她抬手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动作笨拙又温柔,下一秒,滚烫的眼泪砸落下来,一滴又一滴,落在小男孩单薄的肩头,浸透了薄薄的衣料。

      细碎又卑微的道歉,混着哽咽,反反复复响在孩子耳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妈妈爱你。”

      “妈妈是爱你的,我是爱你的…我是爱你的,江珛…”

      我是爱你的。

      江珛。

      江珛。

      ……

      “江珛!

      江珛猛地睁眼,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

      灯光下,贺烬的眉眼清晰温和,没有一点戾气,眼底盛满了真切的担忧。

      他微微俯身看着自己,见人终于醒来,放缓了语气,轻声询问:“你没事吧江珛,脸变得好白,我叫你半天你也不醒。”

      江珛的呼吸依旧急促,胸腔里残留着噩梦带来的闷堵和寒意,指尖微微发颤,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慢慢平复紊乱的呼吸。

      贺烬没有催促,安静坐在床边,给他足够的缓冲空间,耐心等他缓神。

      房间里很静,只剩下两人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又是这个梦。

      无数个黑夜,无数次惊醒,反反复复,从来没有停止过。

      江珛垂着眼眸。

      今晚没有吃药。

      近期状态还算平稳,他便自作主张停了一次,以为不会出问题,没想到自以为是了。

      他抬手撑住额头,后背缓缓靠在床头的软靠上,微微仰头。

      太阳穴的位置一阵阵发沉,钝重的疼痛感蔓延开来,顺着神经蔓延至整个头顶,昏沉又难受。

      沉默几秒,他哑着嗓子,低声喊了一句:“贺烬。”

      “嗯?”贺烬立刻应声,视线牢牢落在他身上。

      “药,外套里拿一下。”江珛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刚醒过来的沙哑和疲惫。

      贺烬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随即起身,伸手拿过挂在床尾的外套。

      他捏着外套布料,指尖摸索着口袋的位置,随口问道:“你吃的什么药啊?你病了吗?”

      问话的语气很轻,更像是一个肯定句。

      江珛视线落在床头柜的空白处,语气淡淡:“嗯,感冒了,是感冒药。”

      贺烬已经从外套内袋摸出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

      瓶子通体纯白,没有标签,没有文字,没有任何标识,看不出药品名称。

      他捏着药瓶翻转看了一圈,什么信息都没有得到,随后将瓶子递回江珛手中。

      江珛接过药瓶,指尖拧开瓶盖,随手倒出三五颗白色药片,摊在掌心看了两眼。

      药片大小均匀,通体洁白,没有特殊气味。他沉默两秒,指尖捻起其中多余的几颗,放回瓶里,只留下两粒在手心。

      他仰头,微微抬颚,打算直接生吞药片。

      干燥的喉咙没有半点水分,这样吃药只会格外干涩难咽。

      贺烬见状,立刻抬手伸了过去,指尖轻轻按住他的手腕,稳稳停下他抬手的动作。

      他微微低头,眉眼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温柔的规劝:“这样吃药可不行哦,同桌啊,我给你接杯水再吃吧。”

      江珛下意识想甩开他的手。

      贺烬的力气比他大很多,掌心稳稳扣着他的手腕,力道轻柔却稳固,不容挣脱。

      僵持半秒,江珛清楚挣不开,只能默默默认。

      贺烬的指尖缓缓移动,从手腕滑到掌心,将他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之中。

      温度差骤然传来,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上来。

      江珛的耳根瞬间染上一层浅红,热度慢慢攀升,顺着耳尖蔓延至脸颊。

      他下意识想要收回手,刚准备动,贺烬就快速松开了掌心,顺势将他掌心的两粒药片取走,捏在自己指尖。

      江珛:“……”

      贺烬看着他略显窘迫的样子,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轻声开口:“这个先放我这儿,等我接完水回来再吃。”

      说完,他起身走出房间,去走廊的饮水间接温水。

      很快,贺烬端着一杯温度适宜的白开水回来,重新坐回床边,将药片递还给江珛。

      江珛接过药片,就着温热的水,仰头缓缓吞下。

      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疲惫和闷堵,头部的钝痛依旧没有消散,只是心绪平稳了些许。

      贺烬坐在床边,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脸上,看着他喝完水、放下水杯的动作,语气平缓地缓缓开口。

      “帕罗西汀。”

      简单四个字。

      江珛的动作骤然停滞,身体瞬间僵住不动。

      他抬眼看向贺烬,眼底满是错愕,瞳孔微微收缩,带着点慌乱。

      贺烬脸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眼神温和,却透着一眼看穿的通透,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我记得这是用来治疗精神类疾病的,对吧,江珛。”

      他的语气很轻,毫无波澜。

      那抹挂在唇角的笑意,此刻看起来格外清淡,那不像是笑。

      “你经常做噩梦吧?”

      贺烬清晰看见,江珛抿紧嘴唇。

      空气安静了几秒,氛围微微凝滞。

      “想和我聊聊吗?”贺烬放缓语气。

      江珛快速收敛好眼底所有的慌乱和错愕,垂下眼眸,避开贺烬的视线,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的疏离。

      “不...没什么。”

      说完,他直接侧身躺下,抬手拉过薄被,盖住大半张脸,背对着贺烬。

      贺烬看着他紧绷的背影,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强行探寻只会让人更加抵触。

      他安静坐在床边,停留了片刻,确认江珛情绪平稳,才轻轻关灯,在外侧躺了下来,尽量留出足够的空间,不打扰对方休息。

      夜色依旧深沉,房间里重归寂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在黑暗里轻轻回荡。

      尘封的记忆,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铺天盖地,淹没思绪。

      依旧是那栋冰冷空旷的房子。

      压抑的争吵声从主卧传来,撕碎了黑夜。

      年幼的江珛穿着单薄的睡衣,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脚步轻轻,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往走廊尽头看去。

      下一秒,画面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底。

      父亲站在走廊中央,额角渗出鲜红的血迹,红色液体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划过下颌,滴落在浅色的地板上,格外刺眼。

      他手里捏着一方干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脸上的血迹,动作平静,神色冷漠,眼底没有半分情绪。

      母亲早已情绪失控,双眼通红,脸上布满泪痕,头发凌乱,身形颤抖,整个人濒临崩溃。

      激烈的争吵还在继续,填满了整条走廊,刺耳又压抑。

      父亲擦干净脸上的血迹,抬手将染了血的手帕随手丢在一旁,冰冷的嗓音穿透整条走廊,没有一丝温度。

      “要么,离婚,要么,不要孩子。”

      母亲哭得浑身颤抖,声音嘶哑,面目凌乱,积攒的情绪爆发,歇斯底里地怒吼。

      “你不是人!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她一边哭喊,一边失控地抬手,抓起玄关柜上的陶瓷花瓶,狠狠朝着男人的方向砸了过去。

      花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墙边,随即碎裂开来。

      清脆的破碎声骤然响起,碎片散落一地,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场面一片混乱狼藉。

      争吵、哭喊、碎裂声交织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噪音,充斥着整个屋子。

      小小的江珛站在走廊拐角,被吓僵了,双脚像钉在地面上,一动也不敢动。

      他睁着懵懂又惊恐的眼睛,看着眼前破碎混乱的一切,小小的心脏剧烈跳动,满是恐惧和不安。

      从头到尾,沉浸在争吵和怨恨里的父母,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他。

      “小绘。”

      冰冷的男声骤然响起,落在寂静混乱的走廊里。

      年幼的江珛身体微僵,缓缓从拐角走了出来。

      父亲弯腰,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落在他的头顶,动作温和。

      可指尖触碰到头皮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头顶蔓延全身,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瞬间爬满脊背。

      他下意识想要躲开,却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承受着这虚假的温柔。

      “去睡觉吧,小绘。”父亲收回手,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江珛抬眼,怯生生看向不远处的母亲。

      母亲察觉到他的目光,强行压下眼底的崩溃和怨恨,努力扯出一抹僵硬牵强的笑容,声音沙哑地安抚。

      “小绘,去睡觉吧啊。”

      江珛不敢多留,乖乖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房门。

      门板合拢的瞬间,隔绝掉外界所有的争吵声。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顺着墙面,一点点缓缓滑落,最终坐倒在冰凉的地板上。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模糊地照亮一隅。

      视线一点点变得模糊,眼前的光影层层叠叠,看不真切。

      他轻轻眨了眨眼,积攒已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冰凉滚烫。

      他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掉眼泪,任由委屈和恐惧包裹着自己。

      “哥哥。”

      软糯稚嫩的女声忽然在身侧响起,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和乖巧。

      江忬抱着白色的布娃娃,揉着惺忪的眼睛,慢慢走到他面前,小脸带着懵懂的疑惑。

      “外面好吵啊。”

      她的声音轻轻软软的,像一缕微光,刺破了满室的压抑。

      话音落下,她低头看向坐在地上的哥哥,清晰看见他眼底未干的水光和泛红的眼眶,瞬间慌了神。

      “哥哥你怎么啦?”

      她小手轻轻拉了拉江珛的衣角,语气满是慌张:“你别哭啦。”

      江珛立刻抬手,快速抹掉脸上的眼泪,压下心底所有的委屈,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故作镇定。

      “我没有。”

      “你不哭就好啦。”

      妹妹没有追问,立刻扬起一张灿烂干净的笑脸,眉眼弯弯,纯真又温暖。

      看着妹妹毫无杂质的笑容,年幼的江珛在心里悄悄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好好保护她。

      妹妹抬手,将手里攥着的一个白色信封递到他面前,软软地说道:“哥哥,这是那个哥哥给你的。”

      江珛愣了一下,眼底满是疑惑,伸手接过薄薄的信封。

      信封干干净净,没有署名,没有图案,平平无奇。

      他指尖轻轻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一张薄纸。

      纸上只有一行简短的字迹,笔墨清淡,笔画干净。

      他低声慢慢念了出来,嗓音轻轻的,带着未褪去的哽咽。

      “天...快亮了?”

      天快亮了。

      ……

      天快亮了。

      意识再次拉扯抽离,江珛猛地再次惊醒。

      没有争吵,没有过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淡淡天光。

      天色已经蒙蒙发亮,夜色褪去大半,清晨的微光透过遮光帘的缝隙,浅浅落在房间的地板上。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身边的床铺空空荡荡,没有温热的体温。

      贺烬不在床上。

      江珛撑着身子坐起来,脑子还有片刻的恍惚,残留着梦境的昏沉。

      他掀开薄被,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起身下床。

      视线扫过房间,很快定格在落地窗边的飘窗上。

      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坐在那里,背对着床铺,身姿挺拔,一动不动。

      贺烬闭着双眼,脑袋微微靠着玻璃窗,应该是睡着了。

      飘窗空间狭小,只能勉强容下一个人蜷缩倚靠。

      江珛看着他这幅模样,低声喃喃自语:“有床不睡,非要去睡飘窗...这人神经病吧。”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了两秒,便转身走回床边,重新躺下。

      残留的困意再次席卷而来,他闭上眼睛,趁着清晨微凉的安静,浅浅补了一会儿觉。

      阳光穿透窗帘,照亮了整个房间。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兀响起,打破了房间的安静。

      “咚咚咚——”

      力道十足,持续不断。

      江珛本身睡眠浅,加上昨夜噩梦缠身,休息得极差,被敲门声瞬间吵醒。

      浓重的起床气骤然涌上心头,眉眼沉了下来。

      他闭着眼,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不耐,直接开口吩咐:“贺烬去开门。”

      飘窗上的贺烬也被敲门声惊醒。

      他维持蜷缩的姿势睡了一整晚飘窗,脖颈酸痛,后背也泛着痛。

      他抬手揉着酸胀的后颈,打了一个绵长的哈欠,眼底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眼神懵懵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嘶哑干涩。

      拖着慵懒的步子,贺烬起身走到门边,抬手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

      房门“咔嚓”一声应声打开。

      门外站着笑容灿烂的刘昊,声音清亮。

      “Good morning!我的朋友!昨天睡得怎么样?”
      贺烬眉眼微垂,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困意,神色慵懒,语气淡淡:“干嘛。”

      刘昊也不绕弯子,笑得一脸狡黠,直白开口:“嘿嘿...也没什么,烬哥,就是来找你组个队。”

      贺烬眼神带着疑惑,微微挑眉:“?”

      “等会儿我们全班要去游乐园团建,哎你没看老班在班级群里发的通知吗?”刘昊语速飞快地解释。

      贺烬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嘶哑。

      “什么...没看。”

      “烬哥你别管那么多,就说组不组队!”刘昊迫不及待地追问。

      贺烬睡意未消,脑子反应迟缓,随意点头:“呃...可以吧。”

      话音刚落,刘昊身后立刻钻出两道身影,是闻声赶来的许铭煜和林宇。

      许铭煜笑着凑上前:“带我一个啊你们!”

      林宇也跟着附和,主动加入队伍。

      贺烬看着凑过来的几个人,无奈轻叹一口气,再次点头应允:“可以吧。”

      刘昊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屋内,随口问道:“对了,林宇,珛哥呢?”

      林宇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回话:“什么啊?你们昨晚不是一间房的吗?你问我?”

      刘昊一脸茫然:“他昨天晚上嫌自己房间太吵,不是跑去你房间睡觉了啊?”

      “什么啊,他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嫌我这边也闹腾。”林宇摆摆手,如实说道。

      贺烬站在门边,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生出一丝犹豫。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江珛昨晚一直在自己房间,还睡在了自己的床上。

      江珛性格内敛冷淡,向来讨厌这些无谓的热闹和八卦,定然不想被众人调侃。

      刘昊满心疑惑,直白追问:“烬哥,珛哥在你房间吗?”

      一旁的许铭煜立刻笑着接话,语气笃定,直接帮贺烬作答:“想什么呢昊子,烬哥这儿是实打实的单人间,屋里就一张床,两个大老爷们怎么可能挤一张床睡觉嘛。”

      “也是哦。”刘昊恍然大悟,打消了疑虑。

      贺烬回神,敛下眼底所有的思绪,用力晃了晃脑袋,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语气变得僵硬平淡,开口否认:“不在。”

      “那他能去哪了?一大早不见人影,手机也不回消息。”刘昊皱着眉,满心疑惑地和同伴嘀咕。

      几人正站在门口思索猜测,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道清冷不耐的男声。

      是江珛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起床气,沙哑低沉,满是烦躁。

      门外持续不断的交谈声太过嘈杂,扰了他的清净,让他根本无法继续睡觉。

      “贺烬...把门关上。”

      简简单单六个字,清晰落在所有人耳边,无比清晰。

      门口陷入死寂。

      刘昊、林宇、许铭煜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两两对视,眼底满是错愕和震惊。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场面格外尴尬。

      贺烬站在原地,指尖抵着门板,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众人此刻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在回荡。

      珛哥,就在烬哥的房间里。

      就在那张“两个大老爷们不可能一起睡”的单人床上。

      房间内,江珛依旧躺着,薄被盖至腰腹位置,大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

      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泛红,眼皮微微肿着,眼神朦胧慵懒,还没清醒。

      沙哑低沉的嗓音,带着独有的清冷质感,黏黏糊糊的,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几人站在门口,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看向贺烬的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刘昊憋了半天,终究忍不住,探头朝着屋里望去,笑着开口打招呼:“Good morning my friend!”

      屋内没有回应,只有一片安静的沉寂。

      简单的晨间互动过后,几人各自回房洗漱收拾,随后全员下楼集合吃早餐。

      食堂菜品丰富,热气腾腾,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热闹非凡。

      早餐过后,学校组织全体学生在酒店楼下的广场集合,统一等候大巴,准备前往游乐园。

      队伍排列整齐,人声鼎沸,青春的喧闹声充斥着整片场地。

      贺烬想起江珛容易晕车,每次坐车都会头晕不适,便独自走出队伍,去往附近的街边药房,打算买两贴晕车贴。

      药房空间不大,干净整洁,货架上整齐摆放着各类药品。贺烬快速挑选了两款温和不刺激的晕车贴,付款之后转身走出药房。

      刚踏出店门,迎面就撞上了等候在外的林宇。

      林宇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路边的路灯杆上,眼神直直地盯着他,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贺烬看着他眼底探究的神色,轻笑一声,率先开口点破:“你跟踪我多久了?”

      林宇也不掩饰,挠了挠头,坦诚回话:“也没有吧烬哥,就是刚好路过。”

      “你想知道什么,直接说就好。”贺烬双手插兜,语气坦然,一眼看穿了他心底的好奇。

      林宇迟疑两秒,左右看了看周围没有熟人,才压低声音,神色谨慎地开口问道:“那个,你...昨天晚上...对他下手了吗?”

      这句话里的“他”,两人都心知肚明,指的就是江珛。

      贺烬被他天马行空的问题逗得一愣,随即无奈失笑,摇了摇头:“你想什么呢?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地补充一句,像是在说服林宇,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而且,你看我像同性恋吗。”

      林宇心里想着:像,特别像。

      尤其是贺烬看向江珛时 ....

      啧啧啧。

      但他不敢直白说出来,只能笑着摆手打圆场:“那没事了,走吧烬哥,大巴车快开了,该上车了。”

      林宇转身刚要迈步离开,身后的贺烬忽然开口叫住他。

      “哎哎哎,你回来。”

      林宇脚步一顿,回头疑惑看来:“?”

      “我还有事要问你。”贺烬一边打哈欠,一边慢悠悠开口,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林宇满脸疑惑,停下脚步等候。

      “你和江珛是从小就认识的吗?”贺烬轻声询问。

      “没有没有!就是初中同学,朋友而已。”林宇立刻摆手否认,语气干脆。

      贺烬微微颔首,继续追问:“那你们关系好吗?”

      林宇笑了笑,语气带着调侃:“哎呀,哪有你俩关系好啊。”

      听到这句话,贺烬的心底莫名生出一丝隐秘的满足感,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他收敛笑意,装作随意地抛出最想问的问题:“那你知道他家里的事吗?”

      提及江珛的家庭,林宇的神色瞬间收敛,语气变得迟疑谨慎。

      “这个...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我们相处这么久,他半句家事都没说过。”

      他停顿片刻,努力回忆自己知晓的零星信息,慢慢说道:“不过我隐约知道一点,他从小就和妹妹一起生活,家里父母常年不在身边,家人之间的关系好像很疏离,不算和睦。怎么了吗烬哥?”

      贺烬心底了然,瞬间明白了。

      难怪江珛性格冷淡疏离,戒备心这么重。

      难怪这么护短。

      原来只剩下妹妹了吗。

      心底的疑惑尽数解开,贺烬笑着摆手:“没什么!就是单纯好奇而已。”

      “走吧走吧,赶紧上车,别让大家等我们。”

      两人并肩快步走向停靠在路边的大巴车,依次上车落座。

      贺烬一上车,视线就精准锁定了靠窗的位置。

      江珛独自靠在车窗边,坐姿端正,背脊微微挺直,垂着眸,指尖拿着手机,漫无目的地滑动屏幕。

      窗外的晨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条,眉眼清冷安静。

      贺烬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身侧的空位坐下。

      他拆开手里的晕车贴包装,取出轻薄的贴片,抬手直接伸向江珛的后颈。

      指尖刚触碰到后颈细腻微凉的肌肤,淡淡的凉意袭来。

      江珛身体瞬间紧绷,眉心微蹙,低声溢出一声轻嘶:“嘶,你干什么。”

      贺烬动作利落,快速将晕车贴平整贴在他后颈的穴位上,随即收回手,侧头对着他露出一抹干净的笑意,没有多余的解释。

      江珛抬手,指尖轻轻摸了摸后颈的位置,薄薄的贴片贴着皮肤,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细微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悄悄漫上耳根,再次染上一层浅红。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默默收回手,继续低头看着手机,只是心绪早已不再平静。

      贺烬靠着座椅微微闭眼,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昨夜一整晚,他都没能好好休息。

      他把床留给了江珛,然后去飘窗上度过了一夜。

      只要床上的江珛有一丝翻身、蹙眉、喘息的动静,他就会立刻惊醒,轻声安抚,等着对方情绪平复、安稳入睡后,才敢闭眼。

      一夜惊醒无数次,早已疲惫不堪。

      大巴车一路平稳行驶,贺烬整整睡了一路。

      直到车子缓缓减速,稳稳停在游乐园门口,周遭同学的嬉闹声此起彼伏,喧闹的动静才将他唤醒。

      “到了。”

      清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是江珛的声音,平淡又清晰。

      贺烬猛地睁眼,眼底一片朦胧懵态,脑子还有片刻的空白,脖颈传来熟悉的酸胀僵硬感。

      他缓缓坐直身体,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慢慢回过神来,跟着人流起身下车。

      全员下车后,班主任站在队伍前方,简单叮嘱了几句游玩安全、集合时间、注意事项,随后便宣布自由活动,解散队伍。

      话音落下,队伍瞬间四散开来,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各自挑选喜欢的项目游玩,热闹的笑声洒满游乐园门口。

      刘昊手里紧紧攥着提前打印好的游乐园导览地图,低头认真研究,凑在许铭煜身边小声商讨。

      “我们先去玩碰碰车怎么样?不用排队太久,还好玩,适合热热身。”

      许铭煜、宋晗、林宇几人纷纷点头赞同,没有异议。

      贺烬也没什么偏好,随和地跟着众人点头。

      一行人朝着碰碰车场馆走去,场馆内色彩明亮,音乐轻快,到处都是游客的欢声笑语,格外热闹。

      贺烬一眼看中了角落一辆亮眼的红色碰碰车,拉着江珛的手腕,径直走过去坐了进去。

      场内的碰碰车统一为双人座,很快都组好了队。

      林宇:“……”

      只剩下林宇一人落单,孤零零站在车旁。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温和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好久不见了,林宇。”

      林宇闻声回头,瞬间愣住。

      是陈淮初。

      陈淮初是他和江珛的初中同学,他的哥们。

      陈淮初抬脚走进空置的碰碰车,自然落座,动作熟练。

      刘昊见状,好奇探头询问:“林宇,他是谁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突然出现的陈淮初身上。

      陈淮初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语气礼貌大方,主动开口介绍:“你们好,我是林宇的初中同学,刚好碰到,不知道能不能和你们一起玩?”

      说话的同时,他的视线越过众人,精准、执着地落在安静坐在车里的江珛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目光有些炽热。

      贺烬坐在车里,指尖轻轻搭在方向盘上,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不适感,莫名的烦躁和敌意悄然滋生。

      他不喜欢别人这样直白、执着地盯着江珛看。

      刘昊性格热情开朗,立刻笑着应允:“好啊好啊!快来一起玩,人多更热闹!”

      工作人员按下启动按钮,场内音乐响起,所有碰碰车通电启动。

      第一轮游戏正式开始。

      江珛坐在驾驶位上,指尖轻握方向盘,姿态淡然,神色平静。

      贺烬坐在副驾,兴致极高,不停在身旁出声怂恿。

      “撞他!撞他!同桌直接撞过去!”

      他声音清亮,带着少年独有的张扬和雀跃,不停指点着方向。

      江珛神色不变,任由他在耳边吵闹,没有动作,也没有回应,安静地握着方向盘。

      隔壁车里,宋晗坐在副驾,手里拿着小风扇轻轻吹风,侧头温柔看向身边的沈砚安,轻声问道:“安安啊,你热不热啊?”

      另一边,刘昊眼神发亮,斗志满满,对着许铭煜开口:“煜子,我们联手,去撞烬哥他们!”

      两人默契配合,操控着碰碰车直直朝着红色车辆冲来。

      猝不及防之间,三辆碰碰车同时相撞,“砰”的一声,碰撞声清脆响亮。

      冲击力传来,车身剧烈晃动,所有人都跟着轻轻颠簸。

      宋晗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被偷袭,愣了一秒,随即来了兴致,一把夺过方向盘,眼神带着不服输的锐气。

      “好啊,昊子你胆肥了,敢撞我?看我怎么反击!”

      刘昊瞬间认怂,连连求饶:“没有没有没有!纯属意外!”

      话音未落,两辆车已经开启追逐模式,在场内来回穿梭、碰撞,笑声阵阵。

      另一侧,陈淮初和林宇的车辆也被波及,突如其来的撞击让两人措手不及,车身微微偏移。

      还没等两人调整方向,贺烬已经快速从愣神中回过神,伸手直接覆在江珛握着方向盘的手上,强势接过控制权。

      他转动方向盘,一脚踩下油门,再次朝着陈淮初的车撞了过去。

      撞击完成的瞬间,他立刻松开手,把方向盘还给江珛,唇角扬起张扬的笑意,语速轻快:“同桌快跑呀!”

      江珛:“……”

      林宇:“……”

      紧接着,所有车辆在场内肆意追逐、碰撞,欢声笑语、尖叫声、打闹声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个场馆,热闹至极。

      十几分钟后,游戏结束,所有人意犹未尽地走出碰碰车场馆。

      阳光正好,微风和煦,几人站在步道上,继续商讨接下来的游玩项目。

      “接下来玩什么?”刘昊拿着地图,反复翻看询问。

      “你们看那边!”许铭煜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大型游乐区域,语气兴奋。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是一处大型水上闯关项目。

      水池清澈透亮,闯关设施层层叠叠、错落排布,障碍关卡丰富多样。

      场地周围围满了围观游客,加油声、欢呼声、喝彩声此起彼伏,氛围格外热烈。

      场地中央的巨型LED大屏上,滚动播放着闯关奖励,加粗的大字格外醒目——闯关成功,可直接获得绝版周璟签名唱片一张。

      周璟。

      这个名字,承载了部分人的青春和回忆。

      十年前,他是红遍大江南北的顶级歌手,歌声温柔治愈,治愈过无数人的情绪和低谷。

      十年前,他毫无预兆官宣退出娱乐圈,隐退,不再发歌、不再露面,消失在大众视野里。

      十年间,热度从未衰减,粉丝遍布各个年龄段。

      他的所有周边、签名、唱片,全部绝版,有钱也难求到一个签名。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听过他的歌,知晓他的名气,眼底露出心动的神色。

      江珛向来对明星、流量、周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从来不会追捧,也不会刻意执念。

      但周璟的歌,于他而言,是不一样的存在。

      那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救赎和光亮。

      小时候,他每次哭闹不止、惶恐难安,情绪濒临崩溃的时候,母亲会做一件事,轻声哼唱周璟的歌。

      温柔舒缓的旋律响起,总能快速安抚他所有的不安和哭闹,让他慢慢平静下来。

      长大之后,无数个被噩梦纠缠、深夜难眠的时刻,也是周璟温柔的歌声,将他从漆黑压抑的梦魇里一点点拉扯出来,让他得以喘息。

      只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周璟的所有歌曲被全面封锁,各大平台全部下架,再也无处可听。

      他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奖励,眼底掠过一丝难得的渴望和动容。

      贺烬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江珛想要这张唱片。

      非常想。

      不止贺烬,刘昊、许铭煜、宋晗几人也都格外心动,纷纷动了参赛闯关的念头。

      一行人快步走到报名处,准备报名参赛。

      陈淮初脚步极快,率先上前完成报名流程,动作干脆利落。

      林宇看着他积极的模样,满心疑惑,随口问道:“哎,淮初,你以前从来对这些游乐闯关、抽奖活动不感兴趣的,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陈淮初低头轻笑,视线再次精准落在江珛安静的身影上,语气坦然直白,毫不掩饰:“江珛应该会喜欢,我帮他赢过来。”

      贺烬站在一旁,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后槽牙骤然咬紧,心底的敌意翻涌上来,浑身都透着不爽。

      江珛闻声,缓缓抬眼,看向面前陌生的少年,眼底带着疑惑,轻声询问:“你是…”

      他的记忆里,完全没有眼前这个人的身影,没有半点印象。

      陈淮初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失落,随即很快掩饰而去,依旧保持温和的笑意,耐心地说:“初中的时候,我们见过的,有印象吗?嗯?”

      江珛认真回想片刻,依旧空空如也,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没有。”

      贺烬心底掠过一阵隐秘的雀跃,暗自叫好。

      干得漂亮,江珛。

      就该这样,yes!就要这么对他!

      陈淮初没有丝毫不悦,依旧温和浅笑,语气从容:“没关系,那我们以后慢慢认识就好。”

      贺烬心底冷哼一声。

      滚,你不配呵呵。

      他上前一步,挡在江珛身侧,直面陈淮初,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语气带着淡淡的挑衅:“这位同学,你怎么能确定,自己一定能赢?”

      陈淮初神色从容,语气笃定,带着十足的自信:“我有九成的把握。”

      “哦?”贺烬轻笑出声,眼底锋芒尽显,慢条斯理的说道,“那我有十成的把握。”

      两人周身的氛围变得很奇怪,无形的硝烟味悄然弥漫开来。

      林宇敏锐察觉到两人之间紧绷的氛围,生怕两人当众起冲突,连忙上前伸手隔开两人,笑着打圆场。

      “哎呀哎呀,别争了,马上入场比赛了,赶紧准备吧!”

      众人顺势散开,各自前往备赛区做准备。

      水上闯关比赛即将开始,现场人流涌动,热闹非凡。

      参赛选手各自热身活动,围观游客层层围站,加油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氛围热烈至极。

      贺烬站在备赛区,抬手活动手腕、脚踝,舒展四肢,做着赛前热身。

      他侧头瞥了一眼身侧的陈淮初,对方同样神情专注,认真热身,状态极佳,显然是有备而来。

      比赛正式开始,裁判吹响哨声,第一波选手同时出发。

      水上关卡难度层层递增,浅水跳跃、悬浮踏板、旋转圆盘、高空索道、急速滑梯,每一关都极具挑战性,稍有不慎就会失足落水。

      水花四溅,人声鼎沸。

      一开始,参赛人数较多,众人齐头并进,速度相差不大。

      有的选手重心不稳,刚闯过前两关,就脚下打滑,直直落入水中,引来围观人群阵阵笑声。

      刘昊、许铭煜几人也报名参赛,跟在后方闯关。

      站在围栏外的宋晗、林宇几人,不停高声呐喊助威。

      “烬哥加油!稳住!”

      “淮初也冲!别落后!”

      “加油加油!马上到下一关了!”

      响亮的加油声不断响起,穿透喧闹的人群,清晰传到赛场中央。

      贺烬专注力极强,全程眼神笃定,脚步稳健,每一步都踩得精准稳妥。

      他不敢有丝毫分心,脑海里只有两个念头。

      过关,提速,夺冠。

      还有,不能输给陈淮初。

      陈淮初的实力确实极强,动作利落,身手灵活,全程稳步推进,几乎没有失误,始终紧随贺烬身后,两人差距极小,交替领先,死死咬住彼此的速度。

      两人一路过关斩将,将其余所有参赛选手远远甩在身后,很快就从众多参赛者中脱颖而出,遥遥领先。

      赛场的氛围瞬间被推至高潮。

      围观人群纷纷聚焦在两人身上,议论声、加油声愈发响亮。

      “这两个男生也太厉害了吧!全程几乎零失误!”

      “他俩速度差不多,最后肯定是他俩争第一!”

      “太精彩了!看爽了!”

      贺烬耳听着周遭的喧闹,心底毫无波澜。

      他能清晰感知到身后紧随不舍的身影,知道陈淮初一直在拼命追赶,步步紧逼。

      两人差距不足半米,随时都有可能被反超。

      这个人还是有点东西。

      到了后半段高难度关卡,路面更滑,障碍更多,重心更难把控,很多选手都在此处落水淘汰。

      贺烬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和节奏,脚步再次提速,动作干脆利落,快速闯过旋转障碍关卡。

      陈淮初紧随其后,依旧稳稳跟住,没有被拉开丝毫距离。

      最后一关,是超长极速滑梯,滑到底部抵达终点,即为闯关成功。

      谁先落地,谁就是最终冠军。

      贺烬目光一凝,不再保留实力,俯身压低重心,全力冲刺,纵身一跃,顺着滑梯快速滑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水花在身下飞溅。

      他拼尽最快速度,率先落地,稳稳踩在终点平台上。

      几乎同一秒,陈淮初也紧随其后落地,只差半步之遥。

      全程对决,惊心动魄,极致拉扯。

      最终,裁判判定,贺烬用时最短,闯关成功,获得本次比赛第一名。

      现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刘昊、许铭煜几人激动得高声欢呼,不停拍手喝彩,满脸兴奋。

      陈淮初站在一旁,微微喘息,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不甘和遗憾,紧绷的侧脸透着失落。

      工作人员上前,将包装完好的绝版周璟签名唱片递到贺烬手中。

      唱片外壳精致完整,保存完好,上面的签名字迹清晰流畅,格外珍贵。

      贺烬接过奖品,连颁奖礼都懒得参与,转身径直走下赛场。

      他快步走到江珛面前,将唱片稳稳递到他手里,眼底带着张扬又温柔的笑意。

      “怎么样?哥给你赢来的。”

      说话的同时,他微微抬眼,视线越过江珛的肩头,带着挑衅,淡淡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陈淮初。

      陈淮初看着两人近距离相处的模样,看着贺烬刻意的挑衅,心底的不甘愈发强烈,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江珛低头看着掌心珍贵的唱片,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外壳和清晰的签名,眼底掠过一丝难得的暖意和动容。

      沉默两秒,他抬手,将唱片收好,稳稳抱在怀里,然后轻声说:“谢谢......”

      傍晚时分,班级统一组织聚餐,预定了当地一家人气颇高的特色餐厅。

      贺烬特意提前预定了一个宽敞的独立包厢,班里十几名同学全部落座其中,空间宽敞,氛围热闹。

      包厢内灯火明亮,圆桌宽大,菜品源源不断上桌,色香味俱全。

      桌上摆满各式家常菜、特色小吃、饮品甜点,琳琅满目。

      同学们三三两两闲聊说笑,分享白天游乐园游玩的趣事,吐槽闯关时的狼狈瞬间,畅谈日常琐事,人声喧闹,暖意融融,少年的朝气铺满整个包厢。

      贺烬随和地融入人群,和身边同学说说笑笑。

      没过多久,陈淮初跟着林宇一同走进包厢。

      经过白天一整天的相处,刘昊、许铭煜、宋晗几人已经和陈淮初熟悉起来,相处融洽。

      看到他进来,众人纷纷热情打招呼,语气熟络自然。

      陈淮初笑着一一回应,礼貌大方,随后轻声开口询问:“听说你们在这聚餐,不介意我加我一个吧?”

      “当然不介意!快来坐!”众人纷纷应声。

      他道谢过后,视线下意识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锁定角落里安静独坐的江珛,脚步径直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江珛身侧,空位宽敞,是整场最好的位置,也是贺烬提前占好、专门留给自己的座位。

      陈淮初抬手,轻轻拉开椅子,准备落座。

      包厢内的喧闹瞬间安静一瞬,气氛悄然凝滞。

      贺烬刚洗完手,擦着手指从门外走进来,一眼就看到这刺眼的一幕。

      心里很不爽,脚步一顿,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指尖微微收紧,险些当场发作。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沉默、未曾参与闲谈的江珛,忽然缓缓开口,语气清淡,态度明确,没有半分含糊。

      “这里,有人。”

      简简单单四个字。

      陈淮初动作微顿,坐在半空的身子停住,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轻声询问:

      “谁啊?我看看能不能和他商量一下,挤一挤没关系。”

      “不能。”

      贺烬上前一步,站在桌边,语气冷淡,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字字笃定。

      陈淮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神色微僵,尴尬地停在原地。

      江珛抬眼,平静补充一句:“贺烬。”

      陈淮初沉默两秒,最终无奈点头,收回动作,转身拉过旁边的空位,坐到了林宇身侧。

      餐桌上的话题越聊越广,从校园趣事聊到日常爱好,从学业生活聊到成年期许。

      有人提议玩摇骰子游戏,规则简单直白:全员轮流摇骰,点数最小的人,罚一杯酒。

      提议一出,众人纷纷附和,兴致高涨。

      热闹间,有人转头看向角落安静静坐的江珛,高声招呼:“珛哥一起来啊!人多更热闹。”

      江珛突然被众人“pua”了一下,他微微抬眼,看向热闹的人群,眼底带着几分茫然。

      贺烬见状,立刻出声阻拦,语气自然温和,下意识护着他:“我同桌还小,就别让他喝了,我陪你们玩就够了。”

      话音落下,江珛却轻轻摇头,淡淡开口:“好。”

      贺烬还想再劝,江珛已经伸手拿过桌上的骰盅,动作自然,准备加入游戏。

      游戏一轮轮进行,骰子碰撞的清脆声响不断响起,包厢氛围愈发热烈。

      几轮游戏过后,桌上大半同学都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红,眼神朦胧,多多少少带了些醉意。

      包厢里依旧喧闹不休。

      贺烬神志清醒,没有醉意。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江珛。

      少年微微垂着头,长发遮住眉眼,看不清眼底情绪,周身安静淡漠,看不出喝醉了没。

      贺烬心底暗自揣测。

      没醉?

      他轻声开口,低声唤他:“江珛,走了,回去了。”

      时间不早,夜色已深,该回酒店休息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一直垂首的江珛,才缓缓抬起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灯光落在他脸上,贺烬看清他眉眼的瞬间,整个人微微怔住,心底有了答案。

      得,醉了。

      少年的眼底覆着一层浓浓的水雾,眼神迷离朦胧,焦距涣散,无法聚焦。

      白皙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绯红。

      唇瓣沾了一点湿润的酒液,水光潋滟。

      整个人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懵懂温顺的软态。

      江珛定定地看了贺烬两秒,眼神软软的,没有任何情绪,忽然抬起双手,朝着他的方向伸了过来,动作直白又乖巧。

      掌心干净,指尖微微弯曲,是索要拥抱的姿态。

      贺烬看着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眼底满是疑惑:“?”

      他低头看着少年懵懂柔软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压低声音,开玩笑道:“怎么,要我抱你?”

      下一秒,软糯又轻柔的呢喃,轻轻落在耳边,清晰无比。

      “抱抱。”

      贺烬的心脏骤然一缩,心底像是有无数烟花瞬间炸开,浑身发麻,一片滚烫。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就在他迟疑停顿的那瞬间,江珛已经微微倾身,抬起的双手直接缠上他的脖颈,手臂轻轻环住,力道柔软又依赖。

      整个身子微微悬空,轻轻靠在他的身上,完完全全黏了过来。

      温热柔软的躯体贴着自己,淡淡的酒气混着少年干净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贺烬心跳骤然加速,紊乱失控,胸腔里的跳动又快又重。

      他抬手,轻轻扶住少年的腰背,稳住他摇晃的身子,随即微微低头,凑在他耳边,放软所有语气,声音温柔得一温柔,耐心哄着:“那咱们出去再抱,乖啊。”

      江珛像是听懂,又像是全然没懂,软软的脑袋一偏,整张脸埋进贺烬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颈侧皮肤上,带着淡淡的果酒清甜,不痒,却烫得人心尖发颤。

      贺烬扶着他后背的手微微收紧,不敢用力,又不敢松开,只能小心翼翼托着人的身子,稳住脚步,慢慢转身朝外走。

      包厢里依旧喧闹,没有人注意到门口这一幕。

      两人刚走出包厢门口,迎面就遇上准备出来找人的陈淮初。

      陈淮初一眼就看见挂在贺烬身上、醉得温顺乖巧的江珛,脚步瞬间停下,眼神沉了沉。

      他上前半步,语气平稳开口:“我送他回酒店吧。”

      贺烬垂眸看着怀里安分黏着自己的人,语气冰冷:“那要看他愿不愿意。”

      话音刚落,怀里的人像是听懂了争执,下意识往贺烬怀里又蹭了蹭,脑袋死死抵着他的脖颈,含糊不清地呢喃。

      “回去,回去....抱抱。”

      陈淮初的动作僵住,眼底的不甘尽数压下,最后只是沉默站在原地,再没有开口争抢的立场。

      贺烬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得意,不再看他,扶着怀里的人,稳步从他身侧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两人距离极近。

      身后,林宇醉得东倒西歪,扶着墙壁不停干呕,没了平日清醒的模样。

      陈淮初收回目光,无奈叹气,转身走上前,伸手扶住烂醉的林宇,只能暂且先将人送回酒店。

      夜色微凉,晚风轻轻吹过走廊,吹散了包厢带出的酒气和喧闹。

      贺烬一路稳稳扶着江珛,搭乘电梯回到之前的单人客房。

      房门关上的一刻,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房间里安静下来。

      夜里静谧无声,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

      贺烬这才真切感觉到,喝醉后的江珛,和平日里判若两人。

      平日里冷淡的人,此刻格外黏人,温顺得不像话,半点锋芒都没有。

      一落地,江珛还是不肯松手,手臂依旧环着贺烬的脖颈,不肯松开,嘴里反复小声念着抱抱。

      贺烬耐着性子,一点点温柔安抚,轻声哄着,慢慢将人扶到床边坐下。

      他小心翼翼掰开少年缠在自己身上的手臂,让他靠着床头坐好,叮嘱他乖乖坐着别动。

      “你先坐着休息,我去给你泡杯蜂蜜水。”

      江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神依旧朦胧,目光牢牢黏在贺烬身上,不肯移开。

      贺烬转身走出房间,在茶水台接了温水,冲泡了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动作细致稳妥。

      等他端着水杯折返回来,推开房门,视线落向床铺的瞬间,呼吸微微一顿。

      床上的人已经等得不耐,半侧身子歪靠在枕边,上半身微微向外倾,大半截身子半挂在床边。

      宽松的上衣微微向上卷,露出一截白皙平整的腰腹。

      皮肤白得透亮,因为醉酒的缘故,透着一层浅浅的绯色,肌理干净,没有多余的赘肉,线条清瘦好看,腹间带着浅浅的人鱼线,干净利落。

      贺烬脚步顿在门口,目光微微凝滞,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压下心口骤然泛起的异样情绪,缓步走上前。

      听到脚步声,床上的人立刻抬眼,朦胧的视线锁定他,唇瓣轻轻动了动,带着不清不楚的呢喃。

      “洗澡,我要洗澡。”

      声音有些软糯。

      贺烬无奈又好笑,低声回道:“你现在这样,怎么洗澡?”

      江珛听不懂委婉的劝阻,只认准自己的念头,微微抬高一点音量,带着孩子气固执重复道:“我要洗澡!”

      贺烬看着他执拗的模样,没了办法,只能妥协。

      他放下手里的水杯,转身去卫生间拧了温热的清水,浸湿干净的毛巾,拧干多余水分,折好拿在手里。

      “听话,撩一下衣服,我给你擦一擦,就当洗过了。”

      他语气温柔,带着哄劝的意味。

      江珛的脑子早已混沌,只能捕捉到“洗澡”“衣服”两个零碎的词语,下意识照理解去做。

      手指抬起,动作干脆,直接抬手将身上的上衣整件脱了下来。

      布料滑落,单薄清瘦的上身暴露在暖黄的灯光下。

      他的皮肤冷白细腻,骨感分明,肩线单薄,脊背挺直,腰线干净利落。淡淡的粉色遍布四肢肌肤,衬得整个人愈发温润好看。

      贺烬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少年身上,喉咙微微发紧,无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心底一阵燥热莫名翻涌,不敢多看,又无法移开目光。

      他定了定神,压下所有纷乱的思绪,尽量保持平静,上前动作轻柔地用温热的毛巾,一点点仔细擦拭他的脖颈、肩背、腰腹、手臂。

      动作极轻极稳,擦拭完身体,贺烬帮他重新穿好衣服,避免着凉。

      随后他端过晾至温热的蜂蜜水,递到江珛唇边,耐心哄着他一点点喝完。

      清甜的温水滑入喉咙,冲淡了口腔里残留的酒气,也稍稍稳住了他紊乱的状态。

      等所有事情收拾妥当,贺烬帮他盖好薄被,抬手关掉房间主灯,只留一盏微弱的床头小夜灯。

      昏暗柔和的光线铺满床铺,氛围安静温柔。

      贺烬轻轻躺到床外侧,尽量拉开距离,不挨着他,闭目准备休息。

      今晚的折腾到此为止。

      可躺下没过多久,身侧的人就开始不安分地轻轻翻动。

      手脚时不时轻微蹭动,身子来回小幅辗转,睡得并不安稳。

      贺烬困意浓重,疲惫积攒了整整一天,眼皮沉重得厉害。

      他背对着江珛,半梦半醒之间,隐约察觉到身侧的动静,低声含糊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有回应。

      只有更加频繁的动作,贴着被褥轻轻摩挲。

      贺烬困意被打乱,无奈地缓缓翻过身,打算看看他的状态。

      刚一转身,一双温热的手臂立刻伸了过来,环住他的腰,整个人顺势贴了上来,紧紧黏在他怀里。

      温热柔软的躯体贴合,呼吸交织在一起。

      江珛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依旧是软糯黏糊的语调,一遍又一遍轻轻呢喃。

      “抱抱...抱抱。”

      贺烬瞬间僵住,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不敢动弹。

      怀里的人很软,很乖。全然没有平日里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酒精卸下了他所有的防备、他的所有伪装,只剩下纯粹的依赖。

      贺烬抬手,轻轻落在他的后背,缓缓拍着,一下一下,温柔安抚。

      心底乱糟糟的,情绪复杂到极致。

      他就这么静静抱着人,维持着温柔的姿势,任由怀里的人肆意黏靠,慢慢等待他睡熟。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不停辗转的动作渐渐停下,细微的呢喃不再响起。

      呼吸缓缓洒在胸口,节奏渐渐平缓下来。

      江珛睡着了。

      贺烬确定他已经沉入熟睡,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打算轻轻侧过身,换个姿势睡觉。

      就在他挪动身体准备转头的瞬间。

      脸颊侧边,忽然落下一片极致柔软温热的触感。

      轻轻的,一瞬即逝。

      像是羽毛拂过。

      位置就在唇角边大约一厘米的地方,近到几乎相触。

      极其轻的一个吻。

      贺烬大脑瞬间死机,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停滞,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困意尽数消散,荡然无存。

      他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彻底屏住。

      江珛亲我了?

      这个念头,突兀、莽撞、毫无预兆地砸进心底,轰然作响。

      下一秒,无数理智的辩驳立刻争先恐后冒出来,拼命压制心底的震动。

      不对。

      他喝醉了。

      他现在意识不清,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无意识的动作而已。

      贺烬脑子里反复自我拉扯,反复自我劝说。

      可越是克制,心底的震荡就越是强烈。

      如果只是普通的无意识蹭碰,怎么会刚好落在脸颊边,这么精准,这么轻,这么像一个吻。

      如果只是喝醉后的无意动作。

      那是不是意味着——

      这是他心底最本能、最不加掩饰的反应。

      贺烬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胸腔里跳动剧烈,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漆黑的夜里,安静的房间里,他睁着眼睛,定定看着怀里熟睡的人。

      少年眉眼温顺,呼吸安稳,睡得毫无察觉,全然不知道自己刚刚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掀起了另一个人心底滔天的风浪。

      贺烬盯着他安静的睡颜,心底无数念头反复拉扯交织。

      下意识的动作……

      那是不是说明……

      江珛他,根本不排斥我靠近!!

      甚至......

      难道......

      江珛...喜欢我?!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疯狂蔓延,占据所有思绪。

      贺烬喉结轻轻滚动,指尖微微发颤,抱着人的手臂,悄然收紧了几分。

      夜色漫长。

      怀里的人安稳沉睡。

      而贺烬,又是无眠。

      他睁着眼,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那一瞬柔软的触碰。

      一遍,又一遍。

      挥之不去。

      他无奈一笑,看着熟睡的人,轻轻地说:“明天你要是全都记起来了,我们又该怎么办。”

      得不到回应的问题。

      独留一人无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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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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