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在初夏》陈算

2、第 2 章 林程刚分手

　　林微刚从杭州回来。

　　两个月的差旅，正赶上江南梅雨季。衣服永远潮乎乎的，酒店的墙壁渗着水珠，连纸巾摸起来都带着湿意。回京那天，她站在首都机场的到达大厅，深吸一口气——北方的干燥扑面而来，像久违的老友。

　　结果第二天就开始下雨。

　　起初只是零星雨点，后来竟连绵不断。气象台说这是北京罕见的持续性降水，她却觉得连天气都在跟她开玩笑——刚逃离南方的潮湿，转眼又陷进北方的雨季。

　　林微坐在出租屋的窗前，膝盖上搁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冷白而刺眼。朋友圈编辑框里光标闪烁，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只留下一句：

　　“南方的雨季也这么难受吗？”

　　发出去的时候，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想问谁。程远的朋友圈永远三天可见，不更新任何东西，他的头像灰暗地沉在列表最底端，像一块被潮水冲上岸的礁石，沉默、顽固，再也不会回应任何浪花的拍打。

　　她合上电脑，雨声骤然清晰起来。北京的雨和南方不同，这里的雨是钝的，砸在水泥地上像沉闷的鼓点，而南方的雨是细密的，黏腻的，像一张湿透的蛛网，裹住人的皮肤，让人透不过气。

　　她曾经想象过那样的雨，想象程远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在南方的校园里，雨水顺着伞骨滴落，打湿他的裤脚。他会不会在某一个瞬间，想起北方的干燥，想起她曾经抱怨北京的冬天太干，嘴唇总是裂开？

　　现在她自己也被雨困住了。出租屋的墙角渗出一小块水渍，缓慢地扩散，像一块淤青。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程远临走前的那天，那时他们已经吵不动了，好像也是雨天。他站在门口，行李箱的轮子碾过门槛，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说：“人生南北多歧路，林微，祝你越来越好。”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的衬衫被雨打湿了一角，贴在手腕上，像一道透明的枷锁。

　　她伸手擦了擦窗户上的水雾，外面的世界模糊了一瞬，又清晰起来。雨还在下，没完没了地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被困在了某个漫长的雨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