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惊变 ...
-
彼此交换了联系方式,就此作别。夜已深沉,万籁俱寂,唯有那离别的氛围在空气中悄然弥散。
小猫远去,路灯之下的影子淡细而长。它在昏黄的光晕里缓缓移动,整栋别墅安静得有些瘆人。最终还是回到房前,他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尽量不发出声响,生怕再惹出什么事端。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刚打开灯,就感觉有些不对劲。房间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原本整齐的床铺变得凌乱不堪,他心里一紧,赶忙走到行李箱旁,打开一看,果然,夹层里的病历单都不见了,药品也少了不少。
此刻,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冷笑。他猛地回头,只见同父异母的哥哥林白叙正站在阴影里,手里晃着药盒和病历单,脸上满是嘲讽。
“哟呵,怎么着,是在找这个玩意儿吗?”林白叙那语气,阴阳得能滴出酸水来,“我还寻思你藏得多神不知鬼不觉呢,合着这么容易就被我给揪出来啦。
啧啧,看不出来啊,还是个精神病呢,难不成是遗传了你那妈?”
“也是,跟你妈当年一个德行,估计以后也是进疯人院的料。说不定哪天发起疯来,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咯。”
“哦对,她早死了”
三年前的那个假期。彼时的,银杏叶宛如被岁月染上了一层金黄的薄纱,倔强地撑起了整个盛夏的绚烂。
清晨,细密的雾沫雨似牛毛、如细丝,轻柔地飘落。马路上,一群人围作一团,他们手中那色彩各异的伞,仿佛是盛开在雨中的花朵,却怎么也挡不住众人那按捺不住的好奇心。
“死人了!”一个尖锐的声音划破了雨幕,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真的真的!”有人附和着,语气中满是兴奋与好奇。
“这谁啊?”
“这不是那个疯子吗?”
“听说是个精神病院的疯子。”
众人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群嗡嗡乱飞的苍蝇,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人群乌压压的一片,仿佛是一片涌动的黑色海洋。
直到警察匆匆赶来,才如同定海神针一般,暂时稳住了这混乱的局面。然而,那热烈的讨论声却依旧在空气中回荡,久久不肯散去。
这时,林烬砚的小姨接到电话,火急火燎地赶到了现场。只见他妈妈的手里,还紧紧握着那只小砚最爱吃的紫薯包,那紫薯包在雨中显得格外落寞。
待一切终于尘埃落定,那些原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吃瓜群众,才意犹未尽地渐渐散去,只留下这湿漉漉的马路和空气中那淡淡的哀伤。
夜幕降临,月色如水洒在地面。那时的他,不过12岁,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真与焦急,拉着小姨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道:“小姨,我妈妈怎么还没回来呢?”
小姨闻言,眼角悄然泛起微红,像是藏着无尽的哀伤,可她还是强忍着,温柔地将残酷的真相巧妙隐瞒,嘴角挤出一抹牵强的笑意,轻声哄着:“她呀,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等下次,小姨带你去看她,好不好呀?”
他眨了眨清澈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脆生生地应道:“好!”
可今日正是她出院的日子,他即便年纪尚小,又怎会全然不懂这份牵挂呢。
银杏黄时,秋光薄脆。她是那片最先离枝的叶子,在整条街的鎏金色寂静里,独自完成了她的飘零。
林烬砚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强忍着怒火,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有,我妈不是,她不是你可以随意诋毁的对象。”
阴暗里,林烬砚紧握着拳头,骨节泛白。若对方再敢出言贬低,他真有可能会做出一些不计后果的出格之事。
林白叙不屑地笑了笑,“哼,神经病就该乖乖待在医院里,别出来丢人现眼。你以为你回到这个家就能分一杯羹吗?做梦!你就不配出现”
林烬砚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些都是我的隐私,你没有权利乱动我的东西。”
林白叙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隐私?你有什么隐私可言?你就是个从外面来的野种,还带着一身病。爸把你接回来,不过是看在你妈曾经的份上,别以为自己真能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
林烬砚抬起头,直视着林白叙的眼睛,“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也不会跟你抢什么。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
林白叙冷哼一声,“安安静静?你觉得可能吗?只要你在这个家一天,我就不会让你好过。”说完,他把病历单和药盒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了几下。
“你太过分了!”
林白叙没想到林烬砚会突然动手,依旧俯身冷笑道:“更过分的不止于此,来打啊,动静越大,是对我有利还是?”
“你也不想让他们知道吧”
等他关锁上房门。坐在床边,看着手中的病历单和药盒,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在这个家里,他永远都不会得到真正的接纳和尊重。
脑海里还在飘荡那句话“别用你那套疯逻辑,来损坏这代数根源”
双相情感障碍,如一滩毫无生机的死水,慢慢渗入,直至贯穿身心。
月光轻洒,点亮满天繁星。他静坐良久,初临此地,洗漱服药后,却辗转难眠。
手机响了几声,随后屏幕亮了,是他的小姨发来的信息,“小砚换了新环境,是不是又失眠了”他的小姨,是比较了解他的。
他的眼角微微泛红,心里想着,这世上或许唯有小姨真心疼他。
“药还够吗?后天复诊,我去接你。”
“嗯。”
“以后不舒服就说,小姨一直在。”
“好。”
最后,手机停留在通过好友申请的界面。
月光将繁星打散成银沙,洒在铺着不眠的夜里。
又是复诊,又要吃药……他睡了吗?还是什么?好烦……为什么偏偏是我,双相……
复诊当天。精神病院内的人各式各样,挂号处上方的扩音喇叭每隔半分钟就挤出一声干涩的“请XXX到XX诊室就诊”,金属质感的电子音撞在惨白的墙面上,又弹回拥挤的走廊,外面院内有些许等待检查结果出来晒太阳的。
他小姨带他来到了医院,没一会,又是冰冷的电子声响起。
“请9号林烬砚到第三诊间就诊。”
叫号声落,林烬砚推开诊间门,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温和的话音先一步响起:“最近感觉怎么样?”女医生的声音柔柔软软,像春日暖阳裹着风,轻轻落在他心上。
“不太稳定。”林烬砚低声开口,把这段时间的状况一五一十讲给医生听。
“先去抽个血,做个心电图,出结果咱们再看。”缴费抽血时,他没按压好,止血棉没能压住针眼,等重新按压好,胳膊已经青了一大块,一伸直就扯得生疼。
少年微微皱起眉头,眉宇间泄出几分不耐。
等拿到检查结果,心电图显示大致正常,总算松了口气——还好没出什么大问题。
他拿着报告单回去找医生,医生看了半天,开口道:“药物血液浓度偏低,再加上你最近的状态……我还是建议你住院治疗。”
话音还没落,就被林烬砚一口打断:“不住。”
这时小姨跟着进来,医生连忙跟她沟通:“您是他家属吧,他现在的情况您也清楚,住院观察调理会好很多。”
可拗不过林烬砚执意不肯,最后只能给他加了药量。
这天的太阳依旧毒辣,小姨拗不过他,只好先带他去商场挑了几件新衣服,才慢慢送他回了住处。
午后的书房静谧无声,少年谢临舟拿起电话,语调听不出起伏:“喂。”
“小舟,今天我带阿砚去复查了。”电话那头传来小姨的声音。
“嗯,结果怎么样?”他轻轻合上手里读了一半的心理学专著,将书本反扣在光洁的桌面。
“情况不太乐观,医生又给他加了药量,这孩子偏倔,说什么都不肯住院。
”话音里裹着化不开的忧愁,“他从来都是这样,什么事都往自己心里藏,受了委屈也半个字不往外说,我知道,他是怕我跟着担心啊。”
“我知道了,干妈。”
挂掉电话,细密的心疼顺着血管慢慢漫开,堵得谢临舟胸口发闷。
他向来这样,习惯把所有事都一个人扛着,发病的郁期那么难熬,他也从没说过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其实谢临舟和他并不算熟,算起来,小时候只见过一面,那时的他软乎乎的,比现在讨喜多了。
干妈也从没跟阿砚提过,她和自己母亲是多年闺蜜。
思绪飘回眼下,这个夏天的太阳毒得晃眼,林烬砚一回到家就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棉T,擦着半湿的发梢从卫生间走出来。发梢还挂着未干的水汽,沾着细碎的水珠,整个人都褪去了一身暑气,清清爽爽,衬得眉眼愈发周正俊朗。
他习惯开着免打扰,手机一直放在床头充电,等看到消息时,已经过去十分钟了。微信里那个备注“起名天才”的联系人,半小时前就发来了两条消息:“在吗”“要不要出来吃饭?”
林烬砚看着屏幕,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但还是回了消息答应:“好,在哪见?”
对方几乎秒回:“在我们初次相遇的地方。”
他沉默几秒,打下一行字:“好,我知道了。”
出门前他才察觉家里过分安静,问过管家才知道,父亲带着一家人一早收拾好行李出门旅游了,就留他一个人在家。
他翻了翻聊天记录,才看到父亲九点多发来的消息,因为开了免打扰一直没提醒:“小砚,你妹妹说要出去玩几天,我们就一起出发了,想吃什么跟管家说就行。
”消息下面还附了一笔转账。他收了钱,锁好屏幕,转身出了门。
行至相约之处,树影婆娑,碎金般的阳光点点落在少年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