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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苏谨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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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谨言站在隔间门口,指尖抵着冰凉的门框,指节微微泛白。
客厅里的小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刚好落在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上。苏妄行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怀里的抱枕被勒得很紧,边角都皱了。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玻璃,混着少年平稳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苏谨言的目光落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上。那里的皮肤很白,能清晰地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和他记忆里那个总爱缠着他要糖吃的小孩重合在一起,又带着些陌生的棱角——这两年,这孩子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想起苏妄行冻得发红的鼻尖,想起保温桶里胖乎乎的饺子,想起少年说“怕你一个人吃不上热乎的”时,眼里那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心脏像是被温水泡着,软乎乎的,又有点发酸。
转身回隔间时,脚步放得格外轻,生怕惊扰了沙发上的人。躺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隔壁的呼吸声像有魔力,一声声勾着他的神经,让他想起很多被刻意遗忘的片段——小时候苏妄行发高烧,攥着他的手不肯放,嘴里喃喃地喊“哥别走”;高中时苏妄行跟人打架,鼻青脸肿地跑回家,却把偷偷攒的零花钱塞给他,说“哥你买件新衬衫吧”;还有那个雨夜,少年红着眼眶问他“你是不是从来没爱过我”……
这些片段像散落在时光里的珠子,被苏妄行这几个月的陪伴悄悄串了起来,在他心里沉甸甸地坠着。
他不是不爱,只是不敢。那份爱里裹着太多东西——伦理的枷锁,世俗的眼光,还有苏妄行那份近乎疯狂的偏执。可现在,看着少年收起利爪,用笨拙的温柔一点点靠近,他心里那道名为“恐惧”的防线,正在一寸寸瓦解。
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听到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苏谨言猛地睁开眼,屏住呼吸听着——是苏妄行醒了?
他悄悄坐起身,隔着门缝往外看。苏妄行确实起来了,正站在柜台前,借着小夜灯的光,低头看着什么。月光从窗外漏进来,刚好照在他侧脸,能看到他眼里的专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
苏谨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在看什么?
下一秒,他就看清了。苏妄行手里拿着的,是那个陶瓷小猫,指尖轻轻摩挲着猫耳朵,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稀世珍宝。
“哥,我知道你还怕我。”少年的声音很轻,像梦呓,又像在对空气诉说,“没关系,我等。等你什么时候不怕了,等你什么时候愿意……让我碰你了。”
他把陶瓷小猫放回原位,转身想回沙发,却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踉跄着往隔间这边倒过来。苏谨言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
“咚”的一声轻响,苏妄行似乎撞到了门框,低低地闷哼了一声。过了几秒,才听到他扶着墙慢慢走回沙发,躺下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隔间里,苏谨言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苏妄行发现了。可少年的反应,更像是真的不小心。
他靠在床头,手抚着胸口,心跳得飞快。苏妄行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等你什么时候愿意让我碰你了”。
其实,他已经没那么怕了。至少,不再像两年前那样,看到苏妄行靠近就浑身发抖。
第二天早上,苏谨言是被饺子的香味叫醒的。
走出隔间时,看到苏妄行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的水冒着热气,案板上摆着几个包了一半的饺子。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格外温顺。
“醒了?”苏妄行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点笑意,“昨晚剩了点馅,想着再包几个当早饭。”
苏谨言的目光落在他额角——那里有块淡淡的红印,显然是昨晚撞到门框留下的。他的喉结动了动,想说“疼不疼”,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雨停了?”
“停了,早上五点就停了。”苏妄行把饺子下进锅里,“我查了火车时刻表,吃完早饭去车站,刚好能赶上第一班车。”
苏谨言没再说话,走到餐桌旁坐下。桌上摆着一小碟醋,旁边放着两双筷子,是他惯用的那种细竹筷。这些细节,苏妄行总能记得清清楚楚。
早饭时,苏妄行突然说:“哥,放寒假我能来住吗?学校宿舍要封楼。”
苏谨言夹饺子的手顿了顿。放寒假……还有一个月。他看着苏妄行期待的眼神,像只等着被投喂的小狗,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铺子里地方小。”他找了个借口。隔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沙发也不算宽,两个人住确实挤。
“我睡沙发就行,或者打地铺也可以。”苏妄行立刻说,生怕他不同意,“我就想多陪陪你,不用你管我,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看着少年急切的样子,苏谨言心里那点犹豫彻底消失了。他点了点头:“嗯。”
苏妄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点燃了漫天星辰。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饺子,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连带着耳根都红了。
苏谨言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原来让这孩子开心,这么简单。
送苏妄行去车站的路上,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会碰到一起。苏妄行几次想牵他的手,指尖都快要碰到了,却又悄悄缩了回去,只敢在旁边跟着,像只温顺的大型犬。
“到了。”苏谨言在车站门口停下脚步。
“哥,那我走了。”苏妄行背着双肩包,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不舍,“寒假见。”
“嗯,寒假见。”苏谨言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走进车站,背影挺拔,却总让人觉得有点孤单。
回到修表铺,苏谨言坐在柜台前,看着那个陶瓷小猫发了会儿呆。他拿起手机,翻到苏妄行的号码——这是前几天苏妄行小心翼翼问他“能不能存个你的新号码”时,他给的。
犹豫了很久,他编辑了一条短信:“路上注意安全,到学校了告诉我一声。”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心里像是落下了一块石头,松快了不少。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妄行的回信:“好,哥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熬夜修表。”
后面还跟了个小猫的表情,傻乎乎的,和那个陶瓷小猫很像。
苏谨言看着那条短信,忍不住笑了。
日子像修表铺里的钟表,不紧不慢地走着。苏妄行每天都会给他发几条短信,有时是“今天上课老师提问,我答上来了”,有时是“食堂的红烧肉不好吃,还是哥做的好吃”,有时只是一张随手拍的天空照片,配文“今天天气很好”。
苏谨言起初只是偶尔回一条,后来渐渐习惯了,看到有趣的事也会分享给他——比如“今天修了块民国时期的怀表,机芯特别精致”,或者“巷口的张婶送了我一把自家种的青菜,很新鲜”。
两人的联系像温水煮茶,慢慢变得频繁而自然。苏妄行从不说过分的话,也从不提过去的事,只是像普通的弟弟一样,分享着自己的日常,耐心地等着他敞开心扉。
转眼就到了放寒假的日子。
苏妄行来的那天,拖着个大大的行李箱,里面塞满了东西。他站在门口,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带了点换洗衣物,还有……给你买的围巾。”
他从包里拿出一条灰色的围巾,毛线很厚实,看起来很暖和:“我看天气预报说这边要降温,想着你出门修表肯定冷。”
苏谨言接过围巾,指尖触到温热的毛线——显然是刚拆封的。他的心里暖暖的,嘴上却还是说:“不用总花钱。”
“不贵的,打折买的。”苏妄行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哥,我帮你把行李箱放隔间吧?”
“嗯。”
苏妄行拖着行李箱走进隔间,很快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小小的暖手宝:“这个也给你,充电的,冷的时候捂捂手。”
苏谨言看着他像献宝一样拿出各种东西,心里那点最后残存的抗拒,彻底烟消云散了。
寒假的日子很平静。苏妄行每天早上会早起做早饭,上午要么看书,要么帮苏谨言打理铺子,下午偶尔会出去逛逛,回来时总会带点小玩意——有时是一串糖葫芦,有时是个新奇的小摆件,有时只是一朵路边采的小野花。
他从不越界,晚上睡觉前会乖乖躺到沙发上,早上起来会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唯一的“过分”,大概就是偶尔会在苏谨言修表累了的时候,递上一杯热牛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时,会像触电一样缩回去,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苏谨言看在眼里,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他知道,自己对苏妄行的感情,早就超越了单纯的兄弟之情,只是被压抑了太久,连承认都需要勇气。
除夕那天,巷子里张灯结彩,到处都是过年的气氛。张婶送来一碗饺子,笑着说:“小苏,跟你弟弟一起吃,热闹点。”
苏妄行笑着道谢,接过饺子时还不忘说:“谢谢张婶,我哥最爱吃您包的白菜馅饺子了。”
张婶笑得更开心了:“这孩子,真会说话。”
晚上,两人坐在铺子里,就着一盏小灯吃年夜饭。没有大鱼大肉,只有几盘简单的炒菜,和张婶送的饺子,却比苏谨言这两年过的任何一个年都要温暖。
“哥,新年快乐。”苏妄行举起手里的果汁杯,眼睛亮晶晶的。
“新年快乐。”苏谨言也举起杯子,和他轻轻碰了一下。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好听。
窗外突然响起了烟花声,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个巷子。苏妄行站起身,拉着苏谨言走到门口:“哥,快看,好漂亮。”
他的手很暖,带着点薄茧,轻轻握着他的手腕,没有用力,却让人不想挣脱。苏谨言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又看了看身边仰头欢笑的少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反手握住了苏妄行的手。
苏妄行的身体猛地一僵,笑声戛然而止。他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底瞬间爆发出亮得惊人的光,像有无数颗星星在里面闪烁。
“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苏谨言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住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心跳。烟花还在继续,绚烂的光芒映在两人脸上,照亮了苏谨言微微泛红的脸颊,也照亮了苏妄行眼底的狂喜和不敢置信。
“小行。”苏谨言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发涩,却很坚定,“别等了。”
苏妄行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的。他猛地用力,将苏谨言拥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却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生怕弄疼了他。
“哥……”他哽咽着,一遍遍地喊着,声音里充满了委屈、狂喜和失而复得的珍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要等很久……”
苏谨言的眼眶也湿了。他抬手,轻轻环住苏妄行的背,感受着怀里少年剧烈的颤抖。这两年的逃亡,这几个月的犹豫,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歉意。
“不久,一点都不久。”苏妄行松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用指腹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眼神里的偏执还在,却多了些温柔和珍视,“只要是等你,多久都值得。”
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吻了吻苏谨言的额头,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然后是鼻尖,脸颊,最后停在嘴唇上方,眼神里带着询问。
苏谨言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
温柔的吻落了下来,带着烟花的绚烂和新年的期许,小心翼翼的,却又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深情。苏妄行的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点试探,和他这几个月的温柔如出一辙。
苏谨言没有抗拒,甚至微微仰起头,回应着他的吻。巷子里的烟花还在继续,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欢呼。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才慢慢分开。苏妄行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急促,眼底的偏执和温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哥,我爱你。”他认真地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是男人对男人的那种,很爱很爱。”
“我知道。”苏谨言点点头,心脏跳得飞快,“我也是。”
这三个字,他藏了太久,终于有勇气说出口。
苏妄行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笑得像个孩子。他再次抱住苏谨言,紧紧地,仿佛要将这几年的等待和委屈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哥,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嗯,不分开了。”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出最后的绚烂,然后渐渐归于平静。巷子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声,和彼此胸腔里,同样炽热而坚定的心跳。
苏谨言知道,他们的路还很长,未来可能还会有很多困难和阻碍。苏妄行的偏执或许不会完全消失,他心里的恐惧也未必能彻底根除。但此刻,他握着少年的手,感受着怀里的温度,突然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他们会一起走下去。
没有逃亡,没有等待,只有彼此紧握的手,和对未来的,共同的期许。
修表铺里的钟表还在滴答作响,像是在为他们伴奏,吟唱着一首关于爱与等待的,未完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