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厨娘手札》江上荇

5、探班少爷别缠我 二少爷向沈

　　心下的委屈像汹涌的暗流，瞬间冲垮了所有堤坝。

　　泪珠挂在下巴上，又滴在衣襟上浸开，像是敲碎了一层薄冰。

　　“行了，哭什么。”一种混杂着烦躁、懊恼，甚至……连陈昀昱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慌乱的陌生情绪，迅速取代了之前的兴味。“再添副碗筷坐下一起吃。”

　　是试探。

　　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扶光的眼神里，添了丝试探。

　　“快点的再不吃就凉了”陈昀昱催到“我都饿了一天了。”他喃喃道。“你把我耳朵都揪成这样了我都没哭，我就吓你两下怎么就哭了……”

　　沈扶光拿来双新的碗筷。

　　“过来吧。我给你盛一点。”

　　陈昀昱肉疼地给沈扶光拨了三分之一。原本想独吞的……原本独吞他都吃不饱的……唉，谁让她会掉眼泪的。

　　沈扶光捧着碗，没想到事情竟这样峰回路转。她看着面前狼吞虎咽的二少爷，耳朵还没恢复常色，刚才的事甚至荒诞到她有些无地自容。

　　“你不吃就给我。”

　　沈扶光回过神，这才发觉二少爷竟然已经吃完了。她还没动筷。

　　“我吃我吃。”她迅速低下头往嘴里送了两口，然后……然后就没了。

　　碗里空无一粒米了。

　　陈昀昱显然没吃饱，又往灶台旁转了又转，想找些什么来吃。但外面摆着的，不是生的，就是调味料。

　　沈扶光看着这位视察工作视察到把葱姜蒜挨个闻了个遍的二少爷，上午被冤枉偷菠萝的委屈蹭地又冒上来。她胆子一肥，压低声音：“那……那冰鉴里的菠萝，也是二少爷‘视察工作’视察没的？可把婢子害惨了！差点被当贼抓起来发卖掉！”

　　“菠萝？” 刚吃了两口香的就被断了粮，现在脑子发飘，“什么菠萝？哦那个金疙瘩。” 他一脸嫌弃，“那么个吃起来还扎嘴的玩意谁稀罕。”

　　不对，

　　陈昀昱停下手里猛摇鸡蛋的动作，转过身看向沈扶光，“你就是把我当贼了才揪住我耳朵不放的？”

　　她点点头。

　　将有动感的生鸡蛋归位，“借着咱俩同吃一碗饭的交情”陈昀昱桃花眼里闪着精光“做个交易，明天晚上你给本少爷弄点吃食，本少爷帮你留意留意菠萝失踪案，洗刷你的冤屈如何？”

　　“……”

　　“啧，你这丫头怎么干什么都畏畏缩缩。”

　　“看管菠萝的小厮明天就要被发卖了。”

　　陈昀昱简直要翻白眼“这么个小事，明天我找陈管家交代一声不就行了。”

　　沈扶光这才收起神色里的忧虑。

　　“你偷开小灶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陈昀昱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封口的手势，“但明天的吃食，明晚亥时初还在这，给少爷我备点好的！藏好点，别被猫叼了！” 他强调，“这是封口费也是情报费！”

　　“少爷，今晚这饭你也吃了……”她看到二少爷斜睨了过来。“咱俩现在互相握着对方的把柄，谁也脱不了身。”

　　他看着沈扶光威胁但呆滞煞白的小脸，觉得好笑，语气带上点诱哄：“给我备饭，我保证你和那小厮都没事。”语气一转“咱俩的秘密，烂肚子里。”

　　沈扶光这才应下“只要少爷肯保下平安。”

　　有了这句话，陈昀昱满意地点了点头，摸到门口，回头冲沈扶光眨眨眼：“记住！亥时初！还是这儿！要好吃的！敢用白馒头糊弄我……哼哼，本少爷就视察到王师傅那儿去！”

　　“好。”

　　陈昀昱终于关门离开，沈扶光看着空碗，后背全是冷汗。这哪里是备饭，分明是上了贼船！

　　顾不了太多了现在，她得赶紧把手头这堆烂摊子收拾掉。

　　陈昀昱在门外擦了擦嘴，确保脸上没黏上什么米粒。

　　灶房院子门口有绰绰人影。

　　“干嘛呢？”

　　那人影吓得大跳起来，下一秒又跪了下去，不停发抖。

　　“让你盯着有没有人来，你就只看着院子外面，不看里面啊？”

　　陈昀昱明天的吃食解决了，心情大好，决心吓吓帮他看守的小厮，于是压下嗓音逗他。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厮“奴才看到门关了，还以为少爷找到那边没问题了。”

　　“虽然周折但结局还行。”陈昀昱眼珠溜溜的转“此地不宜久留，别被人看到了，回去再说。走了！”

　　次日。

　　五更的锣声从远处巷口传来，铜舌撞木，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陈府的夜。

　　灶房院子里的喧嚣要比其他院子更早一些。

　　沈扶光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手脚麻利地跟着众人一起准备早膳。今晚亥时的封口费可是愁坏她了！

　　“沈扶光！”王师傅的声音穿透了蒸腾的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

　　“在呢！”沈扶光连忙放下手里的水瓢，小跑过去。

　　“明天开始，送各屋主子餐食的活儿排到你头上，送一个月。”王师傅用汗巾抹了把脖子，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怎么一点精神头没有。这个月是阿三送，你今儿跟阿三先走一趟，熟悉熟悉规矩和时辰。阿三！”

　　瘦高的阿三不情不愿地从灶台边挪过来，瞥了沈扶光一眼，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听见了？今儿你带她。”王师傅对阿三的语气也谈不上多温和，“送完早饭就成，别耽误晌午的活儿。”

　　“是。”阿三应了声，转身就去提食盒，动作利落得仿佛要甩开什么脏东西。

　　沈扶光赶紧跟上，学着阿三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提起了另一个沉甸甸的多层食盒。里面装着给各屋主人的早膳，分量不轻，热气透过食盒的缝隙熨贴着她的指尖。

　　陈府的晨雾像夜里从石缝隙里渗出来的，雾浓时，连自己的脚背都看不见，仿佛膝盖以下全被这天地偷偷吃掉了。

　　阿三走在前面，步履生风，几乎不给沈扶光任何喘息和提问的机会。

　　沈扶光个头矮，腿也短，跟在阿三身后双腿只能不断倒腾，直到小跑了起来，然后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