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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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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瓷从小就有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爱好。
他在念书的时候,美术课经常不画常规静物,而是画腐烂的水果、扭曲的枯枝、带纹路的昆虫尸体。
午休时不跟同学打闹,而是独自坐在操场角落,观察爬行的蛞蝓、蜷曲的蚯蚓。
他还会蹲在花坛边收集虫蜕、干茧以及各种枯萎的异形花瓣,随后把这些东西夹在课本里当书签。
有同学偶然翻开他的书,被这些东西吓了一跳,当即骂道:“你是变态吗?”
当时苏清瓷睁着那双宛如糖果般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看着对方,神情格外浅淡。
面对同学们的排斥,他一言不发,仿佛对这种评价毫不在意,用或者是对这种恶意非常的迟钝,他只是蹲下身,将那些被打落在地的东西重新捡起来,又一一地把这些东西重新放入课本中。
同学们看见他能徒手捡起这些怪异的物件,愈发觉得他可怕,更加认定他是个变态。
时至今日,苏清瓷依旧保留着这些常人无法理解的古怪小众爱好。
只是他面对的,不再是三观尚未健全的少年,而是对他抱有极大包容的圈子。
高中时,他创作过一部恐怖诡异的漫画,发布在免费平台上,后来被一位小众诡异爱好博主推广后爆红,有人甚至断言他会成为下一个伊藤润二。
只是后来苏清瓷的压力越来越大,不仅无法继续完成漫画内容,身体也开始出现问题,这才转行做设计。
他向来是有想法、有灵感才会创作,可这一次,主办方正是当年初次推广他漫画的那位博主。
苏清瓷感念对方在自己起步时的相助,想要报答这份恩情,便接下了这次委托,并且保证会在期限内完成作品。
可他许久都没有灵感,才会千里迢迢来到这个或许会给他灵感偏远的小镇。
这一次,即便从一个陌生人身上寻找灵感的想法十分荒谬,他也不愿放过这次机会。
所以当天跟踪到温叙家晚上回去后,苏清瓷没有再喝酒睡觉,而是打开手机,在匿名论坛发帖询问:要怎么跟踪一个人,才能显得专业且隐蔽性极强?
他得到的第一条回复是:【楼主是变态无疑了。】
年幼时的苏清瓷不懂“变态”的含义,可从同学们的神情中,隐约也能察觉这不是夸赞的词汇。
如今早已明白这个词意思的苏清瓷,盯着论坛里的字眼认真思索,也觉得自己的行为确实像别人口中的变态。
然而他并不否认。
并且毫不在意。
于是他又追问:【所以到底要怎么跟踪才能成功?】
楼下渐渐有人回应:
【楼主,我真的要报警了。】
【该不会是盯上哪位小姐姐的猥琐变态男吧,这种人就该严惩。】
【希望你只是开玩笑哈。】
【我们社区还是很有道德规范的,你应该去暗网问。】
看到这条评论,苏清瓷回复:【那暗网怎么去?】
【我去,楼主你来真的啊?】
【不行了,我真的要报警了,把你的住址报上来。】
【有没有人能解码一下,我真的想告诉那个被跟踪的人,太可怕了。】
【给的信息太少了,解码不出来。】
【被变态盯上也太可怕了吧,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苏清瓷又回复了一下:【我真的没有恶意。】
【所有变态都这么说。】
【说是没有恶意,你应该不会下一步,要私闯民宅吧。】
眼看这些人给不出有用的建议,也对他格外警惕,苏清瓷便不再留在这个论坛。
他又去网上搜索跟踪技巧,或是观看相关影视作品,发现作品里的跟踪狂下场都十分凄惨。
这让苏清瓷焦虑地在屋内来回踱步,脑袋又开始发疼,痛感如同针芒,从太阳穴往颅内钻。
他揉了揉额头,从抽屉里找出药,不用水就直接吞服下去。
不适感缓解后,他也想通了。
影视作品里的跟踪狂都是坏人,会对目标施暴,而他只是想观察对方,甚至未必会主动接近。
如果真的被抓,他会如实说明一切。
他担心现在就向对方坦白,对方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会被刻意隐藏,那他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为了这件事,苏清瓷几乎研究了一整晚,也几乎彻夜未眠。
想到这个时间高中生该起床上学,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戴上口罩便出了门。
此时时间尚早,第一班公交车还没发车,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灰色的雾霭中。
想起坐公交可以直达学校门口,苏清瓷便在站台等候。
他将双手完全缩在衣袖里,半张脸藏在帽子下,通宵带来的困倦席卷而来。
等待的过程中,他昏昏欲睡,眼皮愈发沉重,只想小憩片刻,长长的睫毛便彻底垂落下来。
过了一会儿,一阵凉风钻入衣领,苏清瓷醒了过来。
他听见不远处的声响,揉了揉眼睛,终于看见公交车远远驶来。他打了个哈欠,慢腾腾地站起身,迷迷糊糊准备上车,身边已有一道身影率先踏上车门。
起初,这并未引起苏清瓷的注意。
上车投币后,他转头就看见穿着校服的温叙坐在车门旁的位置,瞬间吓得心跳漏了一拍。他不动声色地往里走,随即快速检查自己的装束,确认口罩和帽子都佩戴妥当,才放下心来,慢慢找位置坐下,在公交车最后一排观察着前方的温叙。
他困惑地想:温叙怎么会在这里上车?他家不是还要再往前一段吗?
这些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没有深究。
他盯着温叙的后脑勺,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骷髅头的模样,仿佛能穿透皮肉,看见对方的头骨。
不得不说,温叙的头骨生得很好,极具收藏价值……
苏清瓷就这样趴在椅背上,只露出一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温叙。
公交车内温暖密闭,没有一丝寒风灌入。零星的雨滴敲打着车窗,形成静谧悦耳的白噪音。
大脑得到短暂放空的苏清瓷再次陷入困倦,听着雨声,意识渐渐模糊。
朦胧中,他听见有人陆续上车,大多是住在这条路线上的学生。
车厢内吵吵嚷嚷,弥漫着包子、油条的香气,可这些动静没能彻底吵醒他,他睡得十分安稳。
直到那群喧闹的学生如同潮水般下车,一个女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姐姐,到学校了。”
苏清瓷才迷迷糊糊从臂弯里抬起头,又揉了揉眼睛,让视线变得清晰,开口问道:“到学校了吗?”
刚睡醒的他嗓音沙哑,一听便是男性的声音。
对面的女孩愣了一下,脸颊泛红,结结巴巴地改口:“哥、哥哥?”
苏清瓷容貌极为出众,美感近乎超越性别。平日里犯懒,他常常懒得修剪头发,栗色的头发留长后,很难分辨出他的性别。
来到栖月坞后,他许久没有理发,稍长的发丝从兜帽中漏出,也难怪这个小女孩会认错他的性别。
他彻底清醒了几分,看向温叙之前的座位,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身边的女孩红着脸说:“哥哥,我要迟到了,我先走了。”说完,她大概是觉得刚才叫错性别格外窘迫,又或是真的赶时间,没等苏清瓷回应,便撑开伞快步下了车。
看到女孩的举动,苏清瓷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下雨了吗?
天确实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丝从阴沉的天空落下,带着丝丝凉意。
他出门时太过匆忙,忘记带伞。
好在雨势不大,他便起身准备直接下车。这时,公交车司机笑着说道:“小伙子,外面下雨咯。”
苏清瓷刚想说没事,就看见司机大叔从手边递过来一把黑色的伞:“你先拿去用吧,这种天气淋感冒了,可不好受。”
苏清瓷微微一怔。
司机大叔继续说:“你别不好意思,下次坐车的时候还给我就行。我和学生们的关系都不错,他们经常忘带伞,我这儿备了好几把,刚才都被他们借走了。”他一边说,一边热情地把伞递给苏清瓷。
苏清瓷的脸上露出柔和漂亮的笑容,轻声道:“谢谢。”随后撑开伞,走下了公交车。
他撑着伞站在路边,看见朦胧雨幕下,学生们正陆续走进校园。可他始终没有找到温叙的身影,想来对方早已进入学校。
小憩片刻后,通宵的疲倦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他向周边店铺的老板询问了学生放学的时间,记好时间并定好闹钟,便在路边打车,打算先回去补觉。
他又打了个哈欠,眼尾泛起淡淡的红晕。
等待的过程十分无聊,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伞柄。
这时,他察觉到触感有些异样,低下头仔细查看,才发现伞柄上似乎刻着字。凑近细看,只能辨认出三个点,其余的痕迹早已模糊不清。
这痕迹看起来像是三点水的偏旁。
苏清瓷下意识联想到“温叙”的“温”字,可转念一想,温叙根本不认识他,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困倦的大脑让思考变得迟缓,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睡意时,出租车终于停在他面前。
他不再多想,径直上车,准备先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