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小羊大人 对不起，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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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又聊了一会，老人朝宋子谭摆摆手。
“与其在这里问我一个老头子，不如回去问问他。你要的答案不该在我这里，你应该去他那里。”
宋子谭坐在石凳上，久久没有动弹。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俞璟阳对他的感情，也不认为俞璟阳会喜欢男生，喜欢自己。
脚边的宋回响打了个哈欠，站起身甩了甩脑袋，然后用头蹭了蹭宋子谭的膝盖，似在催他回家。
宋子谭也终于站起身来，朝老人鞠了一躬：“我明白了。谢谢您，爷爷。”
老人没有回话，只是在他转身时又把他叫住：“小兄弟。”
宋子谭停住，回头看向张老头。
“你上次带来的那小孩阳气很薄，你要看管好了。”
宋子谭怔住，心脏跳得快了几分。
“好。”他艰难地挤出这个字，嗓音发涩地又说了一遍：“谢谢您。”
他重新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院门口时，身后又传来老人慢悠悠的声音：“对了——下次来，有机会的话，带他一起来。”
宋子谭脚步一顿，但也只有一秒，便径直走了出去。
高三了。
他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向任何一个人坦白。这个词压在肩上比什么都沉。
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天减少，抽屉里的卷子越摞越多，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尽力追赶能带他们跃过礁石的浪潮。
俞璟阳也不例外。宋子谭甚至觉得，就算俞璟阳有这个实力，在预录取名额没真正下来的那一刻，他就会一直维持这种紧绷的状态。
宋子谭试图用阻止他学习的方式让他歇会儿，但效果甚微，反而引来俞璟阳对他一天的闪躲。终于，在俞璟阳第n次放学一起出校门时举着那本《高中语文必背古诗文》的路上，宋子谭忍无可忍，把人拉进了校门旁的银杏道里。
每次俩人都走得晚，现在道上的人都走光了，只偶尔有零星几个骑自行车的学生路过。
宋子谭把俞璟阳拉到一颗树干后，勾着他的下巴亲了上去。
是没有交缠的那种吻，只用力嘬了下俞璟阳的下唇。俞璟阳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屏住呼吸，勾住他下巴的那只手转而落到了后颈上，宋子谭又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唇角。
“别太紧张了。”宋子谭低声说，“我看着难受。”
然后第三个吻落下，亲在了他的唇珠上。这次宋子谭没有马上退开，而是轻轻舔了一下他的唇缝，像在试探。
俞璟阳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垂着的那只手也因此松了劲，巴掌大的书掉下来，砸在铺了一层黄叶的地上。随之而来地还有一声不该出现的惊呼。
“我操……”
宋子谭偏过头，循声看过去。
声音从前面第三棵树后面传来——‘莴草’本人正探着半个脑袋，大张着嘴，手里还攥着半包辣条。
陈艺树露在树干外面，正伸着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但显然没捂住，祝好还是透过指缝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他本来只是放学跟他们后面，见俩人突然匆匆拐进银杏道，以为有什么大事才跟过来看看的！谁知道会看到这一幕啊！？
“你们——”宋子谭睁大眼睛瞪着他们，一时语塞，没憋出个屁来。
俞璟阳已经整理好身上的校服，弯腰捡起了那本书，随手甩了甩上面的灰。他脸上没有惊讶或尴尬的表情，但低头时还是被宋子谭看见了发红的耳尖。宋子谭立马撇开视线，假装没看见，转回头去看祝好。
后者显然也没从震惊里完全缓过来，那半袋辣条还攥在手里，塑料袋在他掌心被捏得窸窣作响。
“……你们，”祝好的声音卡了一下，突然地，他朝着面向他们的那个人喊：“宋子谭你怎么可以用亲嘴来羞辱学霸——！”
“就因为他这次化学比你低两分吗？”
在场的三人都愣住了。
啊？
宋子谭的脑袋直接宕机，耳边一直回荡祝好的这两句话。
几秒后，他再次发出灵魂拷问：“啊？？”
看着祝好气势汹汹冲到自己面前，瞪了他一眼，然后越过他，一把拉起身后俞璟阳的手，“走，学霸，我们不理他。”
哈？？
“不是，”宋子谭赶紧抬手拉住俞璟阳另一只手腕：“等一下…！我没羞辱他！”
祝好停下脚步，回头用一种“你当我瞎吗”的眼神盯着他：“那你刚才不是在欺负他？”
“我哪有欺负他？”宋子谭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两个度，“我那是——”
说到一半，卡住了。
那是——什么？
亲他？安慰他？还是别的什么？
祝好见他噎住，冷笑一声：“那是什么？你说啊。”
宋子谭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俞璟阳还被他俩一左一右地拉着，整个画面的氛围像在演什么爱恨情仇的修罗场戏码，偏偏主人公脸上还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是对哪一方都不甚关心。
好半天，俞璟阳偏头低声对祝好说：“你先放手。”
祝好僵持了一会，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但还是挡在俞璟阳身前，警惕地盯着宋子谭，像只护崽的猫。
宋子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急躁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真没羞辱他。我只是……看他太累了，想让他歇会儿。”
祝好挑眉：“所以就亲他？”
“……”
宋子谭沉默了。
祝好瞪大眼睛：“你还真亲了啊？！我以为我看错了！！”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宋子谭破罐子破摔。
“我以为我在做梦！”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俞璟阳站在中间，闭了闭眼，终于开口打断他们：“好了。不要吵了。”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看向他。
俞璟阳挣开宋子谭的那只手，重新捡起地上那本《高中语文必背古诗文》，这次没甩灰，直接塞进了书包侧兜里。他的动作很慢，像在借着这个动作整理自己的情绪。
然后抬头看了宋子谭一眼。
很短，快到什么都没来得及捕捉。但宋子谭觉得，俞璟阳好像没有生气，也没有厌恶，却还是道不出里面的情绪。
“走吧。”俞璟阳对祝好说。
祝好愣了愣：“啊？走？去哪？”
“回家。”
俞璟阳已经迈步往前走了。祝好看看他的背影，又对上前面陈艺树的视线，回头瞪了宋子谭一眼，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宋子谭一个人站在那颗银杏树下，头顶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飘下来一片黄叶，不知落向哪。
“宋子谭。”前面本该走远的人突然叫道。
宋子谭抬起头，对上俞璟阳那双会发光的眼，又看向对方开合的嘴唇。
“跟上来。”那个人说。
“……艹。”宋子谭低骂了自己一声，然后提高声音道，“来了。”
他迈步跟上去，走在俞璟阳身侧偏后一点的位置。祝好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和警告。
但得了骨头的小狗没理他，还趾高气昂地哼了一声，越过了祝好。
他的目光落在俞璟阳侧脸上。
路灯刚刚亮起。黄昏的光打在俞璟阳的肩头，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又把模糊不清的影子拉得漫长。
国庆假期前的最后一天，放学时间比平时早许多，校门口难得热闹了一阵，这会儿人潮已经散去，只剩他们几个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祝好在后面拽着陈艺树的书包带，小声告着状。
“艺树你看他，他刚刚挑衅我了。”
陈艺树的声音清晰地传来：“那你挑衅回去。”
宋子谭小声哼着歌，手里攥着俞璟阳的校服衣角，一幅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作态。
祝好在后面越想越气，忍无可忍，朝俞璟阳身后那位拿鼻孔看路的大爷喊：“你要给俞璟阳道歉！不然我跟你没完——！”
“知道了~~”宋子谭仰头高声回应，然后趴到俞璟阳的肩头上，凑在他耳侧小声说，“小羊大人对不起，请原谅我吧~”
羊大人将头埋得更低了，闷闷地回：“嗯，没事。”
“哼哼。”宋子谭回头朝跟上来的祝好说，“人家说没事呢。”
“学霸你太善良了！”
囯庆七天假，宋子谭已经提前一天把自己的行李打包送进了俞家。此刻洗漱完和俞璟阳窝在同一个沙发里，他的心思又不免飘回到放学时的银杏道上。那是第二次亲吻。
俞璟阳没有反抗。
看着对方操控着“团团子”在游戏里不断击杀的样子，他想，亲吻还是有用的。俞璟阳确实被扰乱了心绪，没再学习了。
屏幕里头顶荷叶的白色小羊成功击杀了“魔王”，现在正绕着圈吞吃散落的糖果，宋子谭终于忍不住，对他开口：“我们一起考华岸吧。”
俞璟阳的手指顿了一下。
华岸大学，他不是没有想过。这所学校建校百余年，全科制贯通文理医工农艺，与全国三十七所重点高中有保送对接。衡阳正好是其中之一。
每年本科毕业约四千八百人，其中七成以上进入国内外顶尖院所深研，剩下的也多数落足于国家级实验室、央企和沿海的新兴产业。近五年校友中诞生了十一位青年千人计划入选者、四位行业独角兽创始人。
这些数字和成就俞璟阳早已烂熟于心，因为他休学时在电脑上查过很多遍。
所以他连头都没回，手指不断点击屏幕领取游戏结束后的奖励。等全部红点消失，他才仰起头看向宋子谭：“你确定？”
“嗯。确定以及肯定。”
俞璟阳没有立刻接话。
华岸每年给衡阳三到五个预录取名额，一般会在高三下学期开学后不久下来，根据高三上学期四次模拟考的综合排名来定。俞璟阳的成绩稳在年级前五，不出什么差池的话几乎不会有悬念。
但宋子谭的成绩在年级二十几名左右，不在保送线内。俞璟阳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那你呢？”
宋子谭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我正常考。华岸的分数线我努努力又不是够不上。”但俞璟阳需要那条退路。
病情的不稳定，让他们要随时担心脚下的每一步，以防失策。
宋子谭话说得很轻，但背后要下的功夫只有俞璟阳知道。
他看出了宋子谭是真的想和他上一所学校，刚好他也不想和宋子谭分开，想和他再一起走一段路。俞璟阳觉得，和宋子谭的分别，可以放晚一点。
“我们也可以去A大的。”俞璟阳说，“A大也不差。”
宋子谭敏锐的捕捉到俞璟阳替换了主语——从“我”变成了“我们”。说明他已经把自己一起放进了他的未来里。虽然不知道俞璟阳这个未来的期限是多久，但宋子谭还是很知足的。
“不用了，”他笑着说，“没必要因为这个就把目标降低一级——我不想你因为我让步。”
俞璟阳沉默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宋子谭轻声开口：“怎么，是不相信我吗？”
“没有……”俞璟阳知道宋子谭有这个实力。他从不低估人的潜力。但要在已经固定的排名里上移有多难，他比谁都清楚。
第二天，俞程听说他们要考华岸，二话不说就联系了两位一对一家教来给他们做针对性的补习，当天下午人就到了家里。一位教数学，一位教理综，都是专门带高三冲刺的老手，据说手里出过好几个华岸的上线。宋子谭和俞璟阳对视一眼，谁都没敢拒绝，乖乖坐到了书桌前。
但俞程知道自家儿子的性格。一学起来谁也拦不住。所以规定每天补课时长不能超过三小时，到点就下课。
宋子谭也很清楚俞璟阳的脾性，帮着俞程打掩护。老师一走他就拉着俞璟阳打游戏、看动画、溜狗，把时间填得满满当当。但还是有防不住的时候。
每天只学习六小时不到的时间，俞璟阳那根从开学就绷着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就导致于他在假期的第三天病倒了。
体温枪滴的一声，显示屏发出红光：37.8℃。标准的低烧。
俞璟阳体质差，一病起来就难受得紧。头昏眼花的，这下是彻底学不了了。
俞程也是没想到，突然的压力减少也能让人病倒。他在床边守了两个小时，等俞璟阳打完点滴了才出门。
中午，刘姨给俞璟阳煲了点皮蛋瘦肉粥，她不好送进去，便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宋子谭。
宋子谭端着粥，一推门，果然就看见俞璟阳衣衬不整的歪倒在床边，睡衣领口大咧咧的敞开，被子也没好好盖。
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先弯腰把被子从俞璟阳身下扯出来，重新给他盖好。俞璟阳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看清是他，又闭上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宋子谭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有点烫，但比早上好点了。
“起来吃点东西再睡。”他说。
俞璟阳没动。
宋子谭也不急，就那么坐着等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粥是刘姨刚煲的，皮蛋瘦肉粥。医生说你感冒不能吃海鲜的。”
俞璟阳依旧没吭声。
过了好几秒，床上的人才慢慢睁开眼睛。烧还没退干净，目光有些涣散，落在宋子谭脸上好一会儿才聚焦。俞璟阳没有说话，只是撑着床沿坐起来，动作看起来有些费劲。
宋子谭把粥碗递到他手里，让他捧着，然后帮他把滑到肩膀下面的领口拉好。
俞璟阳乖乖低头喝了一口，然后停住了。
“……好烫。”
“哦哦，我的错。”宋子谭赶紧接过来，拿勺子挖了一勺，用小风扇吹了几秒再递过去，“现在试试。”
俞璟阳张嘴吃了，这回没说话，算是认可了。
宋子谭就坐在旁边一口一口喂他吃。房间里安静得出奇，只剩勺子和碗沿碰撞的细微声响。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落在床单上，在两人身旁铺开一道带着温度的光带。
一碗粥见了底，俞璟阳重新躺回被子里，还往里缩了缩，像是又要睡过去。宋子谭举着碗，正要起身去厨房，床上的山丘忽然传来一声沙哑又含混的呼唤。
宋子谭没听清，凑近了才知道俞璟阳说的是：“哥…好难受……”
声音很轻，带着低烧特有的黏腻感。如果不是房间里太安静，宋子谭差点要错过它了。
但回过神，他端着碗的手却猛地收紧。心里涌起一股意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心脏刺痛刺痛的。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骗过了俞程，骗过了所有人，甚至差点骗过自己。
这声他处心积虑求来的“哥”，如愿以偿，却也将他钉死在了身份的桎梏里。
他亲手为自己戴上了“哥哥”的王冠，旋即发现，他真正想做的，原来是渎神。
也许从再次相见的那一刻起，他想当的就已经不再是哥哥了。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察觉。
阳光落在床单上，那道温暖的光带还横亘在两人之间。宋子谭端着空碗，在床边又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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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小羊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