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无名墓碑 崽崽。“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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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谭不自觉向那边走去，停在宋余茜身旁。
曲子还在继续，他听着，心脏跳得轻缓。到最后一段尾奏的节拍点时，宋余茜忽然放下了手，搭在双腿旁。同一时间，宋子谭抬手，右手落在身前的琴键上，轻缓自然地弹奏出最后的尾声。
所有回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宋余茜从掌声中站起身，转身看向宋子谭。她抬起左手搭在他肩上，微微低头，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道：“成年快乐。好样的。”
宋子谭垂眸看着她，一秒后，俯身拥住她，手臂慢慢收紧。
“姐……谢谢你陪我长大。”
宋余茜没说话，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俞璟阳被俞程搂在怀里，在不远处看着两人相拥的场景，他试图代入这种氛围。但很可惜，他一直不具备这种能力。
他站在原地轻轻地眨了下眼，脑海里浮现出一段久远的记忆——
俞程蹲在幼年的他面前，两只宽大的手牵起他的一双小手，郑重而亲和地跟他说：“崽崽，不要对世界太过冷漠。”
“永远不要对这个世界冷漠。”
当年医院走廊里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俞程拿着刚下来的诊断报告，只觉得上面的诊断结果比头顶的灯光还要刺眼。离婚后的他依然忙碌，还是不小心忽略了儿子的感受。
情感淡漠的形成是由于长期缺乏稳定的情感回应。在许惠夏离开之前，她对这个孩子就已经是疏离的、冷淡的。
而离婚之后，俞程虽然竭力想要弥补，但他的忙碌和沉默让那些本该落在俞璟阳身上的温暖总是迟到一步。
孩子表达情感的时候没被人接住，久而久之就不再表达了。脑子里也渐渐形成了“不表达就不会失望，不感受就不会受伤”的思想。
这是一种防御机制，也是属于他的生存本能。
那时候，俞璟阳抬头平视着父亲，似懂非懂地点了头。
他不知道俞程当时有多害怕。
怕那句话已经说晚了。一切已将成为定局。
但俞程没有放弃。他带着俞璟阳一步步去接触“善意”，再让善意从他们手中释放出去。让俞璟阳去感受那种过程。让他自己体会到“付出温暖，收到回应”是什么样的感觉。
从带他去投喂路边的流浪猫到被受到过他帮助的小朋友送花，再到他自己主动向别人伸出援手，这个过程整整花了两年。俞程用两年的时间，把报告书上“情感淡漠倾向”的结果扭转。
又是一年生日，俞程像以往的每一年一样，在生日的前一天带他去了那座墓园。
这次站在那座依旧空白的墓碑前，俞璟阳比俞程先一步蹲下身。他他用手里的布条擦了擦上面的灰，轻声开口：“你还好吗？”
明天他就十七岁了。从有记忆起，俞程每年生日前一天都会带他来这里，和这座碑下面的人单方面聊天。无论是什么，都可以和她说说，俞程总会适时的离开一会儿，让俞璟阳不那么拘谨。
俞程说，这是一个对他很重要的朋友，她很喜欢你，所以希望俞璟阳每年都能来陪她说说话。
“可她也不会回我呀，还要说吗？”五岁的俞璟阳乖巧地将鲜花放上去，回头对一旁的大人问道。
俞程脸上表情不变，把他往前推了一步：“去说吧，她会听见的。”
就这样，俞璟阳对着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爸爸的朋友，单方面说了十几年的话。
“今年我交了一个很好的朋友。”俞璟阳把布放在一旁，将手里的向日葵花束放上去，指尖在上面停了一瞬，“他叫宋子谭。是小时候交到的朋友……”
他唇角扬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可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俞程在这时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远。俞璟阳往他走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将目光重新落回墓碑上。风从松柏间穿过来，把向日葵花瓣吹得颤动。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开口：“我妈妈在年前去世了。”
“我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
说完，他抬头往身后望了一眼，又很快转回来。发丝被微风拂起，在眼前凌乱晃动，“爸爸没有告诉我。……我不知道她生病了。”
俞璟阳出来的时候，俞程刚好挂断电话。见儿子走过来，便顺势收起手机，对他露出温和的笑来，像一座沉稳的山。
俞璟阳走到他面前，停了一秒，然后抬腿路过了他，径直走向车的方向。
俞程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沉默地跟着儿子走到自家车旁。打开车门时，还是对俞璟阳说出了那句：“有些事，爸爸以后会告诉你的。”说着抬手抚上俞璟阳的发顶，“所以不要自己想太多。”
“以后是什么时候。”俞璟阳问出口，语气平静的不像问句，脑袋也偏向窗外。
俞程安抚的动作一顿，会意地收回了手。
车子缓缓驶出墓园，经过一排排同样沉默的松柏，路过那扇铁门时，俞程的声音重新响起。
“去看看惠夏吗？”
探向窗外的那颗脑袋半天没动作，直到车辆拐上通往城市的道路，身体被惯性带倒回座椅上，俞璟阳才出声：“去吧。现在去吧。”
他的脑袋被自己刚才在墓园说的那些话带乱了，正胡思乱想着，连带着对俞程也变得冷淡。
等他察觉到自己的行为不妥时，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破冰，只好就这么僵持着，把一切交给时间就好。他在心里想。
一直到生日当天，俞璟阳都还陷在自己创造的焦虑之中。和家人的宴会上，他纠结的灵魂就显得十分明显。
苏晓兰在开饭前夕绕过来，掌心贴着他的额头探了探温度，离开时小声咕哝道：“也没烧啊，怎么感觉小宝今天没精神呐？”
龚裴顺着她的肩膀看向不远处坐着的人，安抚道：“从昨天跟爸回来就这样了，不知道又在想什么事情，等他想通就好了。没事的。”说着便推着老人家回了座位。
俞璟阳这时迟钝地抬起头，看到的刚好是龚裴扶苏晓兰坐下的身影，一脸茫然。他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苏晓兰已经和俞青山说话了。他只好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碗筷，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划了划。
今年的生日俞程第一次给他办了两场。
其实早在十五六岁的时候他就应该开始需要“对外社交式”办生日了，但俞程都以养身体为由，替儿子推拒掉了需要露面的社交活动。
在他们这样的阶层里，生日办两场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孩子到了十五六岁，已经完成了初中学业，即将或已经进入高中，有了基础的待人接物能力。
办两场宴，一场对外，一场对内。
对外那场，请的是生意伙伴，和那些需要维持来往的人。
在那种场合下，连蛋糕切几下都是有讲究的。算是一场以俞璟阳为“主人公”的社交宴会。
生日当天那场，才是他自己的。
傍晚，和家人吃饭到后半程，俞璟阳面前的手机就开始疯狂振动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新拉的群里，祝好和李言西的头像轮着弹出四五条消息。大概是说来陪他过生日，让他准备一下。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鲜活。他放下筷子，擦好嘴，站起身对桌前的长辈们微微鞠了一躬，嘴角挂着淡笑。
“我吃好了。你们慢慢聊。”便拿起手机离开了餐位。
本来要回卧室的脚步又在听到隐约的门铃声时调头，走向了玄关，结果没等他走到门口，大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
“Surprise——！”
门外几人齐声喊道。祝好第一个扑上去，搂住俞璟阳的肩膀，兴奋地将手里的东西塞进他手里：“生日快乐学霸！给你礼物！”
俞璟阳还在状况外。他愣愣地接过礼物盒，就听见了更多参差不齐的祝福声。
“生日快乐俞璟阳！”
“生日快乐，阳崽。”
“又大一岁啦，我们小阳。”
好几道声音几乎同时叠在一起，有陈艺树的，李言西的，刘子奇和李享的，还有宋子谭扒拉开祝好，在他耳边单独说的那句“生日快乐，小羊”。
一群半大的少年把玄关堵得水泄不通，热闹的声响让餐厅里的人纷纷探出脑袋。俞程出来见到这一幕，堵了一天一夜的心忽然通畅了些。
他笑着上前招呼他们进去坐，顺手帮李享接过差点滑落的袋子，语气比平时松快：“都别站着了，进来坐，进来坐。”
大家伙听话地跟着俞程往里走，聊天声也渐渐轻快起来。
宋子谭故意落在队伍末尾，路过还没回过神来的人时，忍不住揉了下他的脑袋。
俞璟阳抬眼看他，宋子谭开口道：“我们来的时候和陈忠碰上了，就一起上来了。他摁的指纹。”
俞璟阳沉默地点点头，抱着怀里的盒子笑了下：“我的生日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谢谢你们。”
宋子谭的心脏先是降了一下，又在理解什么后迅速升上来，他对俞璟阳说：“等会儿还有更热闹的呢。”说完又敲了敲祝好送的礼物，语气亲昵地问，“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吗？我可以偷偷告诉你。”
俞璟阳思索了下，还没开口，一向眼尖耳朵尖的祝好就注意到了这边，声音隔着三个人头传过来：“宋子谭你别泄密！我可都听见了！”
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宋子谭松开俞璟阳，把人往卧室的方向带了一步：“你先去换身衣服准备一下，等会我们带你出去。”
俞璟阳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听话照做，乖乖回了卧室。
宋子谭见人走后，才迈着松弛的步伐朝众人走去，双手一摊：“我什么也没说。”
祝好瞪了他一眼，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陈艺树在旁边说了句“你最好没说”。刘子奇好奇地追问到底是什么，祝好抿着嘴笑，左右摆头：“说了就没惊喜感了~，不讲不讲。”
“切~”刘子奇翻了个白来，抬手接过一个阿姨递来的果汁，礼貌道了谢。
“诶，老庄不应该跟我们来接人吗？他人呢？”李享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开始左右探头找人。
陈艺树一把摁住他乱转的脑袋：“人家跟女朋友走了，别瞎转。”
“哦。”李享挠挠头，识趣地缩回去。
这时万安从走廊尽头跑出来，嘴里叼着一只骨头玩具。它在众人面前停下，仰头看了看这几张陌生的脸，目光在宋子谭侧脸上停了一秒，犹豫一下，还是叼着玩具跑回了那间卧室门口，放下玩具，蹲坐着等。
祝好看到这一幕，小声说：“这狗好有灵性啊，我也想养一只了。”
陈艺树没接话，但也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身影。
万安蹲在那里，尾巴轻轻扫着地板，动作没有一点急切，更像是一种期待。
宋子谭冷静自持地抿着果汁，与嬉闹的环境格格不入。餐厅里的客人还在用餐，招待他们的阿姨宋子谭没见过，想来是今天请来帮忙的临时工。
刘姨时不时会出来看一眼他们，看还需要什么，少年们便推拒着她回去吃饭，不用管他们。
陈忠更是直接上前“赶”人，“我们等到阳崽就走啦，什么都不用准备了。”
“哦哦哦。”刘姨点着头，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还不忘叮嘱陈忠不要喝酒，十二点前要回家。陈忠疯狂点头，“一定一定。”刘姨这才放下心来。
俞璟阳换了套偏休闲的衣服出来，宽松的玫红色上衣搭配深蓝色破洞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多了些生气，皮肤也衬得亮了几分。
脖子上的银链在灯光下闪烁出细碎的光，宋子谭的视线像被那道光扎了一下，轻轻别开了。
“你怎么了？我这么穿很奇怪吗？”俞璟阳系好安全带，没等人回答，又自顾自补道，“是陈忠给我挑的，他说很帅。贼帅。”
他说“贼帅”的时候语调平平的，像是在复述别人的话，一点不像在夸自己。
宋子谭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解释，愣了一下，而后哑然失笑道：“是很帅。贼帅。”
“嗯。”俞璟阳满意地弯了弯嘴角。把头扭向窗外。
我终于拉出来了——！终于拉出来了
，憋憋屈屈写了半个月……(其实有1000多个字是还没回来写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无名墓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