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再次相见 “你好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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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璟阳坐在床上，头发经过一夜的辗转微微翘起，脸上那颗痣乖顺地趴在鼻梁右侧。
脑袋里昏得像灌了铅，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敲击着太阳穴。
从几天前他就开始尝试自行停服安眠药了。
开学在即，其他的都尚且能接受，唯独嗜睡不行。
但连续三天的试验结果残酷地告诉他：不行。
没有药物的加持，他就算熬到睡着也只能在浅睡眠上徘徊，浮浮沉沉，等同于彻夜未眠。
他盘腿坐在床上缓劲，试图聚集涣散的精神。窗外时不时传来几声鸟鸣，带动早晨的风吹遍南水市。
这里位于市中心周边，地段极好的一带，算是闹中取静。
楼下的吵杂声能听个模糊，像是像舒缓情绪的白噪音。正当他沉浸在放空地安逸氛围时，房门敲响了，接着传来俞程试探的声音：“崽崽，醒了吗？爸爸进来了。”
“嗯。”
俞璟阳很闷地回话，当然这必定是听不见的。房间隔音很好，这声闷闷的单音节很快便被空气分解漂散了，来不及传到门外。
他伸手摸过枕边的手机，敲了几个字发出去。
[小崽]：早上好。
这时房门才被打开。
俞程走进房间，乐呵呵地说道:“等下爸爸的大学同学会来家里吃个便饭，醒了就快起床吧，小朋友。”说着便将窗帘拉开，刺眼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灰暗的房间，屋内顿时明朗。
俞璟阳迟顿地眯起眼，适应了下光线再睁开时，俞程已经走到了床边。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
还好，体温正常。
“昨晚还是没睡好吗？”俞程的声音软了下来。
俞璟阳垂下眼睫，正准备起身下床，闻言动作一顿，含糊地应道：“还行”。
俞程心下了然，知道这是又失败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
看着儿子走向卫生间的背影，他又问道：“这个学期你会去吧？毕竟高二了，再不去人家可不给你升级了。”话虽这么说，但他其实并不放心让俞璟阳这么快回学校的，心里总有点说不出的不安感。
俞璟阳听到了那声轻微的叹息，猜到俞程现在的心理话动，语气带了些安抚：“我会去的，爸爸，会注意安全的。”
说完就一步踏进了卫生间。
俞程听着里面的声响，发了会呆，临走前说了句：“那换身衣服就快出来吃早餐吧，等会凉了。”
衡阳是省里顶顶有名的高中，多少家长挤破脑袋也要把孩子往里面塞，可惜这里只看分数，没有关系户。
俞璟阳因心理疾病休学一年而没上高一，这也是突然性的。
临近中考的时候就已经隐隐有些不对劲，但俞程当时没太在意，只当是快中考了压力大惹的，再加上他那段时间忙的三餐不顾，每天早出晚归，实在抽不出空闲来开导家中这位小学霸。心里想着等考完后带他出去散散心。
可谁知到那时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虽然休学了一学年，但一次大小考也没有落下，每当大考时总会被学校要求返校考试，小考也会去保安室取卷子。
结果就是，突然杀出的一匹黑马占据了年级各科分数排名榜榜首，且没怎么掉下来过，不禁让人怀疑这位同学是人是牛马。
毕竟能考进这里的都绝非‘善茬’，各有各的亮点，各有各的强。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成绩。
因此俞璟阳这个名字也很快在高一新生中脱颖而出。
但由于他每次考完试就无声地离了校，很少有人见到他，少数见过他的学生对他的长相也统一是，‘好看’‘冷淡’‘很乖’等。老师对学生解释他没来上学的原因也只停留在身体上。
当然，他没被留级的原因实在是因为成绩在说没必要。
看似嚣张，实则事实。
俞璟阳换好衣服出来，看了眼岛台上的早餐，目光晃过那怀热牛奶，顿了一下，没说什么，安静地吃了起来。
人没睡好，精神自然也不好，他缓慢咀嚼了几下，大脑就又开始放空。
俞程在周围走来走去地忙活，一会给花喷喷水，一会拿扫把扫扫一尘不染的地。察觉到他又在发呆，路过时揉了揉他的头发：“吃快点吧小祖宗，都快凉了”。
俞璟阳淡声应了他爸，吃得快了些，吃完便回了房间。
十点多，门铃被按响时，俞璟阳正对着一道物理题走神，俞程则在客厅看早间新闻。
闻声便起身走向门口。刚打开就迎上一个大大的拥抱。
宋临海拍拍他的背，“好久不见啊，小程老弟。”
俞程笑笑：“是啊，好久没见了。”
两人拥抱了一会，他目光转向一旁的少年，俞程一眼就认了出来:“小谭都长这么高了呀。”
少年带着笑跟他打招呼：“俞叔好！”
“好、好，快进来吧。”
走进玄关处，前面的二人谈笑风声，宋子谭落尾。
他停在玄关尽头，打量着鱼缸里的金鱼。他把手指抵在缸壁上，很快就引来几条好奇的傻鱼，宋子谭盯着它们看了一会，随后兴致消散一般，敲了敲玻璃将它们吓跑。
看着四散而逃的鱼群，他浅浅笑了下，张扬的脸就倒映在鱼缸壁上。
室内的装修很简洁，又有些特别。
白色的纹理墙壁，浅色系的家具，灰色的瓷砖铺满整个客厅却不显幽暗。许是这里的走廊和客厅各有一面是全景玻璃的原故，反而显得明朗。
宋子谭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要安这么多大面积的落地窗？
像个透明的缸。
这个朝向的房子采光很好，根本不需要打这么多面墙，改成一面玻璃。这样烧钱又费精力。
他漫无目地继续跟着前面两人往里走，房子里的温度和湿度都很适宜。更像个生态缸了。
当走到从走廊延伸出来的客厅区域，他刚好看见从房间出来接水喝的俞璟阳，两人四目相对。
在目光对齐的一瞬间，宋子谭微不可见的怔愣一瞬，呼吸也跟着漏了一拍。
虽然他们不久前才‘单方面’见过，但像这样的正式见面，还是第一次。
仅管他来之前也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当他再次遇见他时——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呼吸窒停。
距离两人上次正式见面已隔近十年之久了。宋子谭却还清晰的记得。
那年春天，他们一家四口去了江城有名的佑民寺祈福。
春风和煦，暖阳洒在身上让人有一种极为温暖的触感。他们站在铜佛殿大门不远处，宋临海牵着女儿去爬山了，只剩他和妈妈一起。
六岁的宋子谭揪着妈妈的衣摆，歪着脑袋问:“妈妈，这个庙真的可以许愿吗？灵吗？”
见她没有回答，宋子谭依旧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林黎晓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柔声道:“灵，快去许愿吧。”
看到儿子一蹦一跳的跑到庙前虔诚地祈福，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
林黎晓身材好性格好，气质极佳，即使生了二胎宋子谭也丝豪看不出有年老的气息。
看到儿子这么开心，她也不由得放松了身心，正当她松懈下来时，又是一阵衣服下摆传来的拉扯感，不过这次不是宋子谭，而是一个长的很精致的小男孩。
又大又乌黑的眼睛跟两颗沾水的玛瑙似的，可怜极了，眼眶也微微发红，小孩的鼻子一抽一抽的，边流着泪水边抬起头，用着一口有些哽咽的奶音对林黎晓说:“阿姨......我找不到我的爸爸妈妈了...”
小孩说完又不禁开始哭起来，豆大的泪水不停往下落，像是串断了线的珍珠手链。林黎晓见状赶忙蹲下身，抽出纸巾给他擦眼泪。
“小朋友，那你记不记得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呀？”
“呜呃…记得。”
“那你告诉阿姨，阿姨给你爸爸妈妈打个电话让他们过来接你。好不好？”
“嗯...”
“不哭了啊。”林黎晓摸他的头，输入了他刚刚报出的手机号码，打了过去。
宋子谭虔诚的默念了三遍愿望后，站起身，准备去跟妈妈汇报，结果转身就看见了林黎晓身旁的俞璟阳。
眼睛一亮。
菩萨这么快就发派下来了吗！
电话已经接通了，林黎晓站起身，离开前摸了摸小孩的头，走到一旁的围栏边上跟对面说明着情况。
俞璟阳也很快注意到了不远处比自己大一岁的宋子谭。
宋子谭正上下打量着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团子，很快便将他列入了‘单纯无害’那一栏。
很巧的是，他刚才许下的愿望就是——我想要一个可爱的弟弟。
所以他又很快给俞璟阳打上了弟弟的标签。确认过眼神，他就是对的人！于是宋子谭小跑过去，牵起弟弟的手，郑重地自我介绍道。
“你好弟弟，我叫宋子谭！扬子谭经去的子谭。你叫什么名字？”
俞璟阳手里还揣着刚才林黎晓递给他的纸，吸了吸鼻涕，一边抽噎着一边回他:“我叫…俞璟阳，”他顿了下，又补道，“王字旁的璟，阳光的阳。”
那时两人身高差还挺大，现在的宋子谭却只比对方高了小半个头。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屏窗洒在对方身上，将他整个人盛在光里，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连头发丝都染成了暖黄色。
少年穿着纯白的T袖和灰色长裤，外层的头发微微翘起，似乎是有些天然卷。
脖颈上带着条过于精致的项链，链圈上的饰品比一般项链上要大些，有点别致。
宋子谭望着对方湖水一般的眼睛微笑，表示打招呼。
面上看着微风徐徐，其实内心已经在小鹿乱撞了。心脏卖力的敲击胸口，像是要逃出来似的。
俞璟阳和他对了一眼，很快撇开视线，朝着客厅走去。
俞程这时也回过头来，注意到这边，招呼道:“崽崽，快过来和宋叔叔问个好。”
“小谭你也别客气，过来坐。”
两人只好一前一后走向沙发。俞璟阳在宋临海身前不远处停下，微微躬身，“宋叔叔好。”
乖巧懂事有礼貌，惹得宋临海笑的合不拢嘴，“小阳真懂事，不像我家那小子。”说完还白了自家儿子一眼。
宋子谭似乎读懂了父亲的眼神:看看人家，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他不乐意了。反驳道:“宋先生，您的儿子也没比别人家的差到哪去。再说我刚刚已经跟俞叔问过好了。”
俞程笑笑，不反驳。
“小阳是在衡阳上学对吧？”宋临海看着他问道。表情里满是慈祥。
俞璟阳点了点头：“衡阳高中，高二(3)班。”
俞程突然想到了什么，“没记错的话，小谭是比我家崽崽大一岁吧？”
“是啊，06年的。”宋临海停顿了下，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开口道，“房子选的天桥路那边，工司的事也对接好了。我是这样想的，把子谭也安排到衡阳，他的分儿应该够。两个人在一起也互相有个照应，你觉得怎么样？”
听两人聊了一小会，俞璟阳便端着水杯回了房间。
书桌上还摊着刚刚没做完的物理卷，他也无心再写。走到桌前拉开抽屉，里面露出大大小小的药盒，他取出两粒红色的药就着水咽了下去。无意间瞟到抽屉里被药盒掩了一半的合照。
他将照片从一堆药盒中抽出，照片里是一个笑容满面的女人和两个孩子。
女人半蹲下来，一只手揽着一个小男孩，另一只手比着耶。背景是喷泉湖。
俩小孩满脸欢笑，一个将另一个搂在怀里，人物边缘还有一丝模糊的虚影，像是在拍摄的最后几秒才将人抱进怀里的。
没等他开始回忆，门口便传来敲门声。俞璟阳将它放重新塞回抽屉里关好。
正准备去开门，房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
“那个……”一个脑袋探了进来，笑了笑，说，“俞叔让我来陪你聊会儿天。”宋子谭有些拘谨地说完，不敢进门。
“嗯。进来吧。”俞璟阳说话没什么语气。
得了准许后，宋子谭才小心地走进房内，轻关上房门，然后无言的看着对方，气氛尴尬。
房间墙壁刷的是淡淡的卡其色，床上四件套是淡黄色的，看起来很暖。床对着的是个灰色的书桌，房门正前方应该是个阳台，只不过拉上了窗帘，看不太出来，但里面透出了光……
把人家房间望了个透的某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笑道：“要不……我们先加个微信？”
，但我曾在脑海里无数次幻想过他们的故事，大概构思是有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再次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