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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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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租的公寓在城北的老城区,窗外没有璀璨的江景,只有几棵叶子掉光的老梧桐。但阳光很好,透过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窗,暖洋洋地洒在窗台上。
窗台一角,放着一个朴素的白瓷盆。盆里是新栽的一小株蓬莱松,只有巴掌高,嫩绿嫩绿的松针带着初生的锐气,每一根都精神抖擞地朝着阳光伸展。旁边的喷壶里,装着清澈的纯净水。我小心地给它喷了点水雾,细密的水珠挂在松针尖上,折射出细碎的彩虹。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花木市场老板发来的确认信息:【许小姐,您定的那批苔藓微景观材料下午送到,配好的进口泥炭土也一起。】
我回了句“好的,谢谢”,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离开周予淮,用那七年积攒下的一点微薄积蓄和专业知识,开了间小小的工作室,专做苔藓盆栽和植物养护咨询。日子忙碌,甚至有点清贫,但每一分力气都花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每一个微小的成果都只属于自己。这种踏实感,是那栋冰冷别墅从未给过的。
门铃突兀地响起,急促得有些不耐烦。这个时间,会是谁?我疑惑地走过去,透过猫眼向外看。
门外站着的人,让我呼吸微微一窒。
是周予淮。
仅仅一个多月,他像是换了个人。曾经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额前,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整个人瘦削了一大圈,笔挺的大衣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最刺眼的是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东西——一个用厚厚毛毯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只露出一点紫砂盆的边缘。那盆型我太熟悉了。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我皱了皱眉,没开门。他似乎知道我在看,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直地“望”向猫眼,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和……脆弱?这种神情,从未在骄傲的周予淮脸上出现过。
“ 阿眠!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嘶哑得厉害,带着风雪的寒气和不稳的气息,“你看看!你看看它!”
他像献宝一样,手忙脚乱地掀开毯子的一角。露出的,果然是那盆曾经被蛋糕彻底毁掉的蓬莱松!但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曾经虬劲优雅的枝干,如今只剩下光秃秃、黑黢黢的几根主干,上面布满了被砍断的、丑陋的切口。原本青翠茂密的松针早已荡然无存,只有主干顶端,极其勉强地、病恹恹地缀着几簇稀稀拉拉、颜色发黄发暗的细小松针。整棵“树”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垂死气息,比他抱着它的样子还要憔悴不堪。显然,他用了近乎疯狂的手段,砍掉了所有被奶油污染和枯萎的部分,用尽方法,才堪堪吊住了主干顶端这一丁点可怜的“生机”。
“。 阿眠,你看!”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狂喜和邀功,“我把它救活了!我养活了它!”他指着那几簇蔫黄的松针,手指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剧烈颤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它不会死!它活过来了!我们……”
后面的话被剧烈的咳嗽打断,他咳得弯下腰,怀里的“树”也跟着簌簌发抖,那几片可怜的黄针叶似乎随时会掉落。
隔着冰冷的门板,我看着他像个疯子一样抱着那盆半死不活的枯枝,听着他嘶哑地宣告着虚假的“胜利”。心底那片荒原,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曾经能为他一个眼神而翻江倒海的情绪,此刻只剩下冰封般的平静,甚至夹杂着一丝荒诞的怜悯。
我轻轻拧开了门锁。
门开了一条缝,屋内的暖气和光线流泻出去,与楼道里阴冷的穿堂风形成鲜明的对比。
周予淮猛地抬起头,看到门后的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像是濒死的人终于看到了绿洲。他迫不及待地想把怀里那盆“杰作”举到我面前。
“阿眠!”他急切地开口,声音因激动而更加破碎,“我……”
“是吗?”我打断了他,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温度。我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那张写满憔悴和期盼的脸上停留,也没有落在他怀里那盆被强行“续命”的枯枝上。
我的视线,平静地越过他,投向了自己身后,那洒满阳光的窗台。
我抬起手,指向窗台上那个朴素白瓷盆里的小小生命。嫩绿的松针在冬日阳光下鲜亮得几乎透明,充满勃勃生机,与周予淮怀中那点苟延残喘的黄暗形成了残酷而讽刺的对比。
“周予淮,”我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像冰珠落在瓷盘上,“你手里那盆,浇再多眼泪也没用了。”
我的目光终于落回他脸上,看着他眼中那点狂喜的光芒瞬间冻结、碎裂。
“至于它,”我微微侧身,让他能更清楚地看到窗台上那蓬鲜亮的新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最寻常不过的事实,“现在只喝纯净水。”
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