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始于春天的印记》尼采也笑了

2、紫藤树下 学校的

　　学校的生活就像毫无颜色的素描画像，一笔笔勾勒轮廓，精心画出阴影，最后发现整片都是灰白色。人生是否还允许出现意外和冒险，出现儿时曾经幻想过的精彩人生？谁能说的准呢？意外总会出现。
　　女孩喜欢在粉笔不断在发绿的黑板上涂抹剐蹭的时候去琢磨与书本无关的事情，又或者是在不经意观察到老师新配的一副眼镜或者一套新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就丢了神。
　　坐在前三排的林文文托人跋山涉水传过来的小纸条，苏芮打开后，上面写道“下课陪我去买包魔芋爽，馋了。”
　　真是个馋鬼。
　　铃声一响起，两小只便默契的冲出了教室的小门，一路奔向应有尽有的小卖部。
　　临近正午，水泥路被炙烤得散发出热腾腾的石头味，打猎回来的两女子一人一口魔芋爽走在会教学楼的路上，距离下一堂课还有五分钟，一切都还来得及，早一秒到座位都是对下课铃的不尊重啊！
　　“红色的才是永远的神，绿色真的超难吃。”
　　“唔…同意…”
　　两人都到教学楼后门口，才发觉一直在顾着吃忘记谈点八卦了。
　　“要我说，那个男的完全就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不然他当时找你干毛啊”林文文满嘴的辣油，不过幸好油头已经处理过，不然整个人都是一股臭臭油味。
　　“管他呢…！我眼里可只有我男神艾伦，谁喜欢那种男人”并不是假话。
　　林文文突然停住脚步，视线呆住在前方，而苏芮疑惑朝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两人正在讨论的主人公，同他那新谈的女朋友，正在两人不远处的前方谈情说爱。
　　画面太美不敢看……
　　苏芮假装毫不在意，但林文文也看穿了她的表演，心疼安慰一句“没事的，你值得更好的…”
　　而不知道怎么的，那位女生不巧就注意到了目瞪口呆的两人，她面带得意，和身边的男生说了些什么，于是直接大步向女孩走来，正当苏芮在纳闷她要干什么的时候，女孩只是经过她，并且用肩部狠狠地将苏芮撞倒在地。
　　“啊---”钻心的疼痛顺着跌倒的部位传导至全身……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而一旁看热闹的男孩，陈涛，也仅仅是在这幕尴尬的戏剧画面中安静走过
　　“喂！你们两个臭不要脸！我要去告诉老师！把女孩子撞倒了不扶什么意思”
　　林文文破口大骂，她气愤到了极点，小小的她追着两人去，声音渐渐边远。
　　苏芮的脚似乎不能动了，两个手掌火辣辣的疼。眼泪顺着面颊不争气地往外流，曾经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感觉到被伤害和被侮辱。

　　“姑娘…你还好吗？”一个低沉的浑厚的却又无比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苏芮全身仿佛触电一般，这个声音，她不能再熟悉了。
　　是艾伦…是艾伦？！……怎么会？？
　　是我的幻觉吗？？？
　　“我难道是伤到脑子了？怎么会听到艾伦的声音？”苏芮哭的更厉害了，想到前几天的那条让人无比悲伤的新闻，她始终无法接受。
　　“啊...你认识我…？”
　　怎么还跟幻觉对话了。
　　可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身躯俯下身，半蹲在女孩的面前，男人身穿棕色呢子大衣外套，里面是灰蓝色条纹衬衫，最外面则围上了一条深色彩色鸽子围巾。看起来像是在一个平常出门吃饭的打扮，不能再普通的日常的一身。而当那张脸被定睛看到的时候，女孩的心仿佛骤停。
　　他的头发有点发白，脸上仿佛也被岁月刻上了一些轻微的老年斑，可高挺的鼻子以及平滑的脸颊让你看不出他已经是一个老人，依旧倔强地存在着一些少年气。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可以说中国话。
　　苏芮胡乱掐了自己几下，好疼，可梦也会疼吗？
　　“你叫什么名字，孩子，我刚刚只是看到你被撞倒了…”艾伦那对能够很好反应他心情的眉毛此刻略微低于常态，“并且她似乎是故意的……”艾伦用两只大大的散发着暖意的手将女孩扶起。
　　“但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并且会说中国话？”苏芮瞪着那双好看的大眼睛，看着他。
　　“啊…我也不太清楚，我只记得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其实什么也没梦到，我只是躺着，然后就到这里了…我刚到这里没有五分钟…刚刚一直在那边的花园里…四处闲逛。”
　　“可是你知道你之前是干嘛的吗”
　　“啊…不记得了…我好像完全失忆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后方传来林文文的声音
　　“苏芮！你一个人在这里愣着干什么，已经打上课铃了！”
　　“我…”苏芮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再看去一旁--空无一人。他消失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是我出现什么幻觉了吗？刚刚是现实还是梦境？
　　林文文拉着回不过神的苏芮往回跑去…
　　下课后，她第一时间回到了刚刚看到艾伦的地方。
　　“没有人。”
　　她自言自语，可字里行间满是失落。可又猛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向假山花园跑去。
　　一个略有哀恸的高大身形被白色蔷薇花丛拥蹴，迷茫，不知所措。
　　“那个！大叔！”，女孩一时间倒不太敢叫他的名字。
　　“哦！是你！”男人匆匆走来，“我在此处闲逛，可倒也不算闲逛，倒像是在找到一个出口，我…”
　　他沉默了起来，无法描述内心的感受一般，却极力想要表达什么。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到底是怎么了？”虽然语气只有略微急促，女孩依旧感受到了他的恐惧。
　　“别急，嗯…先生，如果单单看你的外表，我知道你是谁。但…我不知道到底要如何将这些讲述于你。”
　　“你先等一下，姑娘，在你开始之前，请允许我，出于我的本能，送予你一个东西。”
　　艾伦微笑着并从身后拿出一只好看的带着根茎的淡蓝色蔷薇花，与周围的白色蔷薇花出奇的不同，并且好像从来没有蓝色的蔷薇花。
　　艾伦看了看苏芮蓝色的校服。
　　“这是我来到这里注意到了第一种颜色。我觉得…它很美。”
　　“可是…”苏芮带着疑惑环视四周的花丛，“这蓝色的是怎么弄出来的呢？”
　　“魔法。”
　　“…？！”
　　艾伦看着女孩惊讶的表情，露出了一种孩童般得意的神色。

　　每个学校都会有这样的一个地方，它成为了中国孩子的梦核---紫藤覆盖的长廊。但其实苏芮并不希望让紫藤变成和梦核有关系的事物，紫藤就是紫藤，代表了城市的春天，代表了温暖的气候，充足的阳光，淅淅沥沥的雨水，以及雨过天晴后的那一抹淡淡的彩虹桥。
　　苏芮穿着米白色夹带刺绣工艺碎花的小上衣，袖口是敞开的弧度，给女孩增添了温婉的气质，下身一条同样休闲感的鹅黄色纯色长裙，其实如果不是苏芮尖锐不讨好的性格，她的异性缘一定不会差，今天是周日，所以学生们都可以穿自己的衣服，于是各色别出心裁的打扮在每周的这一天展示于校园里。其实如果换作以前，苏芮压根不想有什么刻意的服装搭配，基本上是顺到哪件穿哪件，但一定要做的是拿一本书架上喜欢的书，在一个闲暇的午后，趁着休息的时间，独自坐在紫藤长廊下，细细品读。最近她似乎迷恋上了茨威格的作品。
　　那个神奇的身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了，像是一个与自己捉迷藏的害羞朋友，有时他会突然出现，有时会刻意避开自己。
　　可归根结底，他是不该出现的。
　　兴许是今日的云格外的明亮，宝蓝色天空没有一丝杂质地覆盖在穹顶。而身边的花海分外香气扑鼻，真是一个美好的日子。
　　“唯一能够看到我的人，你在读什么？”
　　苏芮的预感应验，这么美好的日子，他是该出现的。
　　自打上次两个人熟络起来之后，艾伦或许是接受了自己的境遇---一个飘荡在此处的孤魂，只有这个女孩能够看到他，触碰到他，同他说话，自己仿佛是她的意念而已。
　　起初，他无法接受这个设定，可现在，也许算是接受了吧。他自己这么安慰自己。
　　“一封陌生女人的来信。”苏芮放下书本，微笑回应。“你找到结束生命的方法了吗”她打趣道。
　　“not yet”艾伦没好气地看着女孩，“我试了很多办法，但事实证明全都是徒劳。”
　　他坐在女孩身边，抱头，再将双手摊开做出一个求饶的意味“我根本就死不了，ima ghost！”
　　他像孩童一样抢过苏芮手中的书，盯着她的眼睛，“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游荡。”
　　苏芮克制住看向他双唇的冲动，假装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你应该看点什么来打发时间…”
　　艾伦张嘴要说什么，被不知道因什么事情跑过来的男生打断。
　　“好像有人要来找你了”他又一次消失在了视野里。
　　不知道时间女孩听错了还是想多了，她在这句话里好像听出了什么醋意。但她没办法继续想下去，因为男孩已经走到跟前。
　　“嗨，苏芮，你…认识我吗？”他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的这句话，可如果苏芮的回答让他不满意的话，他将会抱憾终身。
　　该死啊，要不是为了艾伦，我才不要这么打扮自己，男人总是因为你变好看而眼前一亮，就算你样貌并不出众，也会想要试一试。
　　“啊…我可能不太清楚…？”苏芮尴尬一笑，但又强迫自己挤出一些温暖，然后找补了一句“我眼熟你，但想不起名字了…”她看着面前有些亢奋却又将这份亢奋闷在心房里的男孩。
　　“我是之前文学社的小王，哈哈哈，你可能不记得了…”
　　小王…苏芮怎么可能不记得他，他当时可是有一个女朋友的，但当时凭借苏芮敏锐的观察力，她就看出来这个男生并不怎么喜欢自己的女朋友，他似乎有着很大的野心，也很迷恋新鲜感。
　　“哦哦哦，想起来了，你是啊。”苏芮用大笑掩盖，脑子里都是这个叫王俊仁的花心大萝卜当时的一些特别的举止，让人内心不适。
　　“对的。”王俊仁呵呵一乐，于是急不可耐地发出了邀请，也是他真正前来的目的，“你下周五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嘿嘿。”只见这大萝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憨憨傻傻地笑着。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苏芮这样想。
　　“哦这样啊，可是很不巧，那天我要去奶奶家吃饭的，所以暂时没时间，而且，你不是还有女朋友吗？”苏芮尽量用简洁语言去委婉拒绝这位王同学。
　　女朋友三个字宛若昆虫尸体散发出的某种难闻气味突然钻进了他那两枚西瓜籽大小耸立着的的鼻孔，王俊仁的脸色一下变得又青又黑。
　　“噗”空气中传来一声憋笑。苏芮知道是艾伦的憋笑。
　　王俊仁一时被怼的无话可说，也许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在春天动物才会产生的感情，
　　“柳诗诗已经和我分手了…那都是上学期的事情了…”再也找不到什么话题可以再将对话延续下去，他本想找了个借口就溜开了，可似乎猛然间在苏芮冷漠平静的表情里读到了那么一丝故意的挑衅。
　　“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在这里？”他开始准备报复。
　　苏芮并未察觉这些隐藏的恶意，“因为喜欢这里，并且不想与他人分享这份宁静。”
　　“哦是吗？”男孩皮笑肉不笑，眼睛躲闪，似乎对接下来要说的话略带歉意，“我看你好像人缘不怎么好。是没有什么朋友吗？”
　　苏芮翻阅纸张的动作卡住了，她抬头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并不熟悉的学长，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瞬间反映了过来，她接受了这种恶意的可能性，“和你差不多吧，交不到女朋友的那种。”
　　她笑了笑，不失礼貌地。
　　无语凝噎的王俊仁只好落了一句“啊哈哈哈，那还真是有缘。”随即找了个借口灰溜溜地走开了。
　　一阵轻柔微风吹过，女孩的发梢随之飘起，又落下。在视线的上方，一排排紫藤轻轻晃动，抖落几片藕荷色的花瓣。徘徊的眼泪终于在风的帮助下解脱般落下。
　　“是被他的话伤到了吗？”
　　身旁突然多了一个庞然之物。艾伦用那双苏芮再熟悉不过的深绿色眼睛盯着她，或许是希望让苏芮感觉到他是在认真对待这件事。
　　“当然没有…！”苏芮用手胡乱擦了擦湿润两颊，“书里的情节太感人了。”
　　“不然，你再给我讲讲，我之前的事情？”艾伦挑眉，嘴角也不由自主地调皮上扬，他知道，这种话题一定会让眼前让人心疼的女孩舒展双眉，迢迢不绝。
　　女孩眼睛闪过了一丝期待和兴奋，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双目沉了下去。失落极了的样子。
　　“怎么？”
　　“没什么，就觉得，眼前的人是我的偶像……的样子，可是却不记得之前的经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到底算是幸运还是遗憾？”
　　“嗯…”艾伦假装为难思考了一下，“我想，可能是遗憾中的幸运。”
　　见女孩疑惑，继续道，“come on，你之前可是说过你以为这辈子没机会再见到他。”
　　女孩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这种感觉太奇妙了，也太青涩了，仿佛在表白一般。
　　可她不就是时刻在用那双无法拒绝眼前这个人的眼睛告诉他一切吗？
　　她并不觉得羞耻，相反，她是多么急迫的想要将她的爱恋，赤裸裸地，□□地展示给眼前的人啊…
　　“so我觉得也许换个想法去考虑问题，也许会更好。”男人看见女孩那双好看的眼睛恢复了生机，克制地结尾，草草总结。
　　女孩抬头看向男人，男人付之一笑，温暖又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