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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胆小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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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租的房子位于公司附近,步行10分钟的功夫就到了,放在往常,姜且早跟个牛皮糖一样黏陆甘身上了,要么牵着手,要么挽着胳膊,闹得陆甘一个不喜欢亲密接触的淡人渐渐习惯她的胡闹。
今非昔比,两人一前一后,保持不远不近的微妙距离。
圣诞歌单循环播放,英文歌曲缓缓流淌过整条街,各家小店的玻璃窗上贴满节日宣传单,商场的门口摆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树杈彩灯闪烁,墙上挂着充气的圣诞老人,作势爬向烟囱塞礼物,配合人工造雪,营造出圣诞节专有的冬季气氛。
此刻天还稍稍亮着,夜景更好看。
路过一家复古风的店,整体装修采用浅橘和奶白色调,陆甘突然站定脚步朝里面张望,姜且紧随其后停下,疑惑地看向她,陆甘说:“哦,等一下,我买个东西。”
暖橙色的灯光映衬得室内空间很是温馨,各种毛绒玩具和水晶饰品填满货架,是小情侣或者闺蜜逛街最爱扎堆聚集的地方。
店长是个有魅力的成熟女性,室内暖气很足,她只穿一件酒红色的长裙,非常贴合身材,勾勒出完美匀称的曲线,腿长腰细,性格也好,微笑着替两位小姑娘打包,赠送给她们一人一支白玫瑰。
姜且觉得自己过于神经质,看谁都感觉陆甘对他们有好感,好像他们头顶自带好感度,不过数值由姜且定义,就连陆甘无意多看路过的商贩一眼,她也要看过去,看看他有什么吸引人的特质。
几近病态的控制欲令她自己反感,她所表现出来的人格是她过滤掉某些疯狂念头后,层层筛选出的偏向正常人的一面,不加修饰的原始欲望更为窒息。
可能是该死的工作使她魔怔了。
陆甘推开厚重的玻璃门,直到姜且后脚进去了才放手,扑面而来的暖风像恋人的拥抱,很快融化她们身上携带的寒冷。
店长忙得不可开交,仍抽空对她们说了一句“欢迎光临”。
放在5年前姜且绝对会对这些闪光的可爱小玩意感兴趣,可现在她早已被工作吞没了少女心,喜欢,但又没有买的必要,放在哪里是个问题。
姜且漫无目的四处看,拿起来看看又放下。
陆甘直奔某个靠里的区域,将货架上的陶瓷制品快速扫视一遍,最后选中一个朴素的黑色笔筒。
“挑什么呢?这么认真。”
姜且在一堆玩偶中找到她,先是看到了笔筒,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的风格,跟贴着谁的名字标签似的。
那张似笑非笑表情拘谨的脸在脑中乍现,姜且打了个哆嗦,摇晃脑袋把他驱赶出去,并竖起“永世不得入内”的警示牌。
陆甘犹豫不决,左手拿着手工编织的精致小狗,右手搭着一条糖果色的长款围巾,布料柔软顺滑,手感很好。
这两个她都很喜欢,一时拿不定主意,举起手展示给姜且看,问:“选礼物呢,看看哪个好看?”
姜且没什么兴致,“如果是送给发展对象的,那应该去问他的意见。”
陆甘想了想,苦恼地说:“没办法呀,贵的我也买不起。”
“按你心意来就好。”姜且越过她向前走,脸色不太好,“反正只要是你送的,他都喜欢。”
陆甘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再看看姜且的背影,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漂亮的东西在她眼里一瞬间褪色了,姜且实在没心情逛,双手插兜站在队伍外侧,陪陆甘排队结账。
前面的人付完账侧身借过,印有logo的纸袋中斜斜插着一支白玫瑰。
店长身边的年轻女孩接过她们的东西,熟练地扫码拆标签。
以往只有店长一人营业,可能是正逢节假日,顾客多,所以雇佣了一位临时工。
店长笑颜如花,嘴边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取出两支白玫瑰,“欢迎下次光临。”
姜且笑嘻嘻迎上去,嘴甜地说:“谢谢姐姐,哦对了,姐姐的口红是哪个牌子的哪个色号呀?”
店长当她是求同款,于是毫不顾忌地如实回答,姜且醉翁之意不在酒,至于她说的什么也没记住,“好想让姐姐亲我,然后回去比对吻痕。”
陆甘付款的手愣住了,缓冲了有那么一两秒,忘记姜且有个很爱撩人的毛病,说话做事全随性子,遇到喜欢的美女简直是孔雀开屏。
年轻女孩幽幽地转过头,由于刘海过长,挡住她阴郁的眼神,即便如此,她直勾勾望过来仍让人感到毛骨悚然,阴森森的,凶狠程度和原始森林中某种昼伏夜出的猛兽盯住猎物时的目光有的一拼。
只有两位当事人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姜且性格活泼,见人就夸,活脱脱的小e人,不闹别扭的时候很讨人喜,店长笑得更明媚了,上手捏了一下她的脸。
“你嘴甜的,我可真喜欢你。”店长随手抓了一把附赠的小礼品,塞进她们的礼物袋中。
回去的路途中两人一句话都没说,表情那叫一个凝重,这次换陆甘走在后方,姜且自以为扳回一局,心情很好,在前方东张西望,和同栋楼的住客打招呼,笑容是累加的,一次比一次灿烂。
两人主打的谁也不让谁好过。
但姜且的心情确实改善了一点,她也不想对陆甘摆脸色,可她无法控制,本就是什么都藏不住的人,调整情绪于她而言太难了,心都要碎了,还装无所谓。
抵达指定楼层,电梯门打开,邻居恰好出来遛狗,他穿得很随便,好在那张脸能撑住这一身随心所欲的穿搭。
“啊啊啊小东今日也好可爱。”姜且蹲下摸柴犬的脑袋,她对人无感,蛮喜爱毛茸茸的动物。
柴犬穿了一件很可爱的小熊装,还有小靴子,它的主人不会穿衣服,倒是会给它搭配。
姜且搓搓手,“外面好冷哦。”
男人收紧遛狗绳,“小东不惧雨雪,穿羽绒服也得陪它出去。”
两人相聊甚欢,陆甘没有理会她,拿出钥匙打开门,先走进去换鞋脱衣服,没有关上门,门缝里呼呼冒风,依稀听见那两人又因为狗和工作的话题聊了一会。
这一会有多久呢?大概就是陆甘洗完菜准备做饭,姜且才进屋换鞋。
陆甘貌似想找她说话,可锅里的菜炒糊了,她颠两下勺,然后忘记说什么了,扶额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饭煮好,菜炒熟,就等上桌了,姜且听见不锈钢铲和锅接触的清脆声响,进厨房端菜,她前20年没进过厨房,不会做饭,端菜倒是麻利。
陆甘提醒她烫,姜且情绪恢复的不错,脑袋摇成拨浪鼓,捏着碗沿把碗提起来,“没事。”
餐桌上两人没话说,姜且拿出平板播放近期比较热门的综艺,冲散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
陆甘吃完饭放下筷子,听见综艺节目中的某句话,灵光一闪,想起刚才想说但忘记说的事情。
“姜……”
话到嘴边,姜且的手机铃声响了,没给陆甘说话的机会。
“嗨啊,刚吃饱饭呢,有事快说,没事挂了,姐姐我忙着呢,还要刷碗拖地,一系列的事等着我去干呢。”
一听这大大咧咧的说话态度,姜且的嘴角咧到后脑勺去的样子,陆甘猜到是她近些年一直保持联系的好朋友兼发小打来的电话。
“圣诞节?没安排呀,公司还放一天假呢,什么,你要来我这里?我当然有空接待你呀,对了,正好趁着这个节日我们吃火锅去吧,我好久没有吃牛油火锅了,超级想念商场二楼的火锅,你脸皮是有多厚还要我请客?好好好,只要你来,我肯定请你,行不行?还非要人发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知不知道?到时候来了再说嘛,你肯定有地方住的,我总不能让你去睡大街,来就是啦,我安排,我安排。”
姜且聊天聊成八分饱,将餐具叠在一起拿到厨房,电话没有挂断,连带的手机也拿过去了,放在洗手池旁边,她打电话不耽误洗碗。
陆甘将桌面擦了两个来回,无事可做,扫起地来,嫌偌大的房间太宽敞,略显冷清。
没有想看的电视节目,但只要听着声音就可以,别让她孤零零的,她打开电视,某频道在播放姜且用平板看的综艺。
五六个明星嘻嘻哈哈做游戏,不得不说动作很搞笑,做足了综艺效果,引得一群人哈哈大笑,后期插入一段众人狂笑的音频,这样又略显吵闹,陆甘盯着电视看半天,没有觉得哪个片段足够吸引她。
她笑不出来,越看越觉得心里烦躁,而且笑声中掺杂着姜且的说话声,她也笑,聊得开心了还会笑骂几句,看得出来彻底忘记来时路上的不痛快。
“想来就来,你来就是了,把人完完整整带来就行了,吃的、住的、用的不用你操心。还说不想我,我在这待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这座城市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你来不是为了找我庆祝节日来了吗?”
这个人真是搞笑,明明上班的时候对他们的话题提不起一丝兴趣,甚至说从来不过洋节,这会又聊起来了,果然还是得分人。
姜且擦干净手,一出门看见陆甘在那里扫地,把手机放下,接她手里的扫帚,陆甘没给,两人开始谦让,配乐是吵闹的笑声,以及电话另一端的人说了半天话,没听到回答,大声问“人呢人呢”。
鸡飞狗跳的场景可比综艺好笑。
没有抢过她,姜且转而涮拖把,地拖完了,对话也迎来尾声。
挂断电话后,姜且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割舍了一段令人不快的情感,究竟是割舍还是隐藏只有她知道,如同在血肉模糊的伤口贴一层透明胶带,貌似不痛了,貌似处理好了。
做完该做的家务活,姜且瘫坐在沙发上,陆甘坐在另一端,两人之间的距离相隔不算远,却是整个沙发的长度。
陆甘从姜且这里得不出答案,把买的礼物整齐地摆放桌子上,拍了个照传给她的好朋友征求意见。
笔筒毫无疑问是送给眼镜男的,还他今天请的奶茶,另外两个小东西就看不出来是送给谁的了,上面没写名字,既然让别人看了,不管对方是谁,那肯定和他们有关系。
姜且不是大度的人,她当然计较了,但这醋吃得非常之不合理了,她不敢明说,以免管不住嘴说些不中听的话引起没必要的麻烦,所以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