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心事沉疴 “他们…… ...

  •   贺安没有说话,两人享受着对方体温交织的片刻温存。

      忽然想起什么,他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宋清时的脸颊,温柔的缱绻的:“你怎么知道我不吃海鲜?”

      “上次春游你自己说的”,宋清时在他怀里抬头,眼眸明亮。

      贺安心口止不住的酸涩。眼前的人,竟把他漫不经心提及的过敏源牢牢记在了心上。可自己的父母,除了家里的刘姨,连他这个儿子的忌口都未必记得——在他们眼里,病人永远比孩子重要。

      贺安11岁时,父母已是学术界颇有名望的医学教授,忙的脚不沾地。以前与贺安也聚少离多。

      曾经的两周不见,对一个孩子来说已是难熬。可贺安父母连回家,也常常是在半夜,同一屋檐下,他们却像隔着昼夜交替的太阳和月亮,永远见不到面。

      “你们怎么又要走?”小小的手攥着手机,声音里全是哭腔,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不是说好陪我吗?”

      泪水决堤,像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砸在手机屏幕上,不知道是不是浸入了听筒。手机里传出的声音闷闷的,模糊不清,满是疲惫的无奈:“小安乖,你懂一点事,爸爸妈妈这次就走两个月,你好好听刘姨的话。”

      贺母的声音传出,但这点安慰,对一个满心期待陪伴的小孩,无异于晴天霹雳。

      贺安还想说什么,拼命平复呼吸却无济于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可…可是……”

      “可是什么,我们天天那么忙,哪有什么时间陪你,别闹了,好好在复习功课。”贺父严厉的话劈头盖脸砸下来,直接打断了贺安的话。

      “别这样说孩子…”电话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劝声,可贺安什么都听不清了。

      最后,留下的只剩悠长空旷的一声“嘀”。

      电话被挂断了,不清楚是父母那边挂的还是他滚落的泪珠,刚好砸在了挂断键上误触。

      贺安蜷在沙发上,肩膀不住地抽动,最后狠狠把手机扔到一边,任由眼泪无声地砸在白色的沙发垫上,留下不少豆大的泪水痕迹。

      “小安,过两天生日想吃什么?”刘姨从厨房出来,将手上的水抹到围裙上,出门就看见贺安伏在沙发上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模样滑稽狼狈的让人心里发紧。

      刘姨蹲到他脚边,掏出纸给他擦泪,自己早就知道贺父贺母要走好几个月,原本想瞒着的。原本还想着瞒着他,给孩子留几天开心的日子。刘姨是打心底疼这个早慧又敏感的小孩,从他三岁来家里帮忙,就看着他一次次盼着父母回家,又一次次失望。哪怕父母难得回来,短短几天陪贺安的时间也寥寥无几。

      这孩子不知从哪听到风声,得知父母又要走,追着自己电话打,打完电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刘姨知道他父母是大人物,忙。可看着豆丁大的小孩哭,心就像被揪着一样疼,越发偏疼这个缺了陪伴的小可怜。

      “我没事”,贺安一把推开刘姨,噔噔噔上楼跑回房间,用被子蒙住头咬着嘴唇哭了,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怕刘姨担心。

      暑假过半,今天是8.23——贺安的生日。
      一大早刘姨准备他爱吃的食材,打算晚上给贺安做顿像样的大餐。

      三天里,刘姨一直小心翼翼地哄着,贺安也没再闹过,只是安静得让人心疼。

      刘姨哼着小曲,脚步轻快的去卧室叫贺安,推开门就看见他小小的一只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前,背影单薄得让人心头发软。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语气软软的带着些许激动:“小安,晚上想吃什么,刘姨给你做。”

      边说边朝他走去,走近才看清贺安的肩膀正微微发颤,明明强忍着,却还是被她一眼看穿。刘姨心头一紧,伸手把他的身子转过来,才发现他眼眶里早已蓄满了泪,摊在桌上的试卷,边角都被泪水泡得发皱。

      “哎哟,今天生日怎么还哭鼻子了?”刘姨用带着薄茧的手心擦拭泪水。

      这一下像是打开了泄洪的闸门,贺安“唔”地一声哽咽出来,眼泪瞬间涌得满脸都是,连刘姨的手都沾湿了。刘姨又心疼又无奈,把他抱进怀里,小小的身子在她怀里不住地抽噎,没一会儿,就把她胸前的衣襟打湿了一大片。

      “刘姨,我不想…不想过生日了。”贺安断断续续,几乎是哭喊出来。

      “傻孩子,怎么不过生日?当时妈妈费好大力气把你带来世上,这一天是一定要庆祝的。”刘姨顺着他的脊骨,一遍遍哄着。

      “可是爸爸妈妈都不来给我过生日,是不是…他们不喜欢我了?”贺安满脸泪痕,抬头问道。

      刘姨用指腹抹掉泪水,一些没来得及擦,淌进贺安嘴里,咸中带涩。

      “你妈妈生你的时候难产,吃了好多苦,你知道吗?他们的工作是帮助生病的人,忙得身不由己,但心里最疼的就是你了。别哭了,刘姨带你去公园玩好不好?”

      哄了好一会儿才消停,贺安端着比自己脸还大的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那天的公园之行,成了他为数不多的、关于生日的零碎记忆——也是在那天,他趁刘姨买东西时追蝴蝶,不小心掉进了种树挖的深坑里,是一个路过的小男孩把他拉了上来。

      后来他常去找那个男孩玩,可没过几个月,对方就搬走了,他又变回了那个没朋友的小朋友。

      脸颊上忽然被轻轻捏了捏,“你在想什么?”宋清时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没想什么,就震惊你居然记得这个。”贺安回过神,宋清时明亮的眼睛像闪光灯,将他藏在内心的柔软、委屈,照得无处盾形。

      “哎呀,我就是想到以前的事,没想到你会记得,有点…感动”贺安不好意思地嗫嚅道。

      “以前没人记得你的忌口吗?”宋清时问。

      贺安轻轻摇头,“刘姨记得,贺礼言和我小姨也记得。”

      “你父母呢?”宋清时抱紧他,语气中翻涌着藏不住的心疼。

      “这个……我不清楚,是他们带我查出来的,但他们那么忙,也许早就忘了,也正常。”

      话音落下,贺安轻轻叹了口气,尾音裹着一层说不清的涩意
      “毕竟……”

      我早就习惯了——他在空茫的意识里对自己说。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在幼年时期贺安就被迫习惯品尝孤独,习惯一个人吃饭,习惯一个人吃饭,习惯不停的转学被同学孤立的窃笑,习惯把所有情绪都往心里压。

      从那次生日过后,贺安不再期待父母的祝福,哪怕他的名字本事就是父母许诺的“祝贺平安”。

      他将自己的情绪层层包裹隐匿起来,按部就班的学习、生活,成为了别人眼中“懂事早、学习好”别人家的孩子。但他不想成为别人家的孩子,他只想成为父母放在心尖上的孩子。

      随着长大,贺安不得不试着去理解父母的忙碌,“换位思考”四个字很容易写,可隔着年龄的鸿沟与职业的隔阂,他也曾怨过那些挤满诊室的病人,怨他们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时间,转头又痛恨起自己这份自私的念头。最后所有情绪都只能在深夜的标本室里,对着浓稠的黑暗,把委屈和不甘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他们……应该是爱我的吧。”贺安说这话时,连自己都觉得带着几分自欺欺人的虚浮。

      可当宋清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里面翻涌的疼惜和探究,像一把温柔的刀,一下就戳破了他裹了十几年的壳。他忽然就撑不住了,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颓然,断断续续地开口:

      “生日我那天我掉到洞里,他们打电话骂了刘姨一顿”

      “七年级初中毕业典礼,我妈抽时间来了半天,不到下午又走了”

      “高一我爸打电话问过我成绩为什么下滑,因为那次期中我考试发烧考差了,但他不知道,因为我没告诉他,所以我不怪他。”

      那些他以为早就忘了的事,说出口时,原来只有寥寥几件,却桩桩件件都带着刺骨的凉。父母没有问过贺安是否辛苦,只是借着问成绩时潦草的问近况。久而久之,贺安也不在期待父母的电话,接到时甚至感觉到烦躁和尴尬。

      宋清时抬头吻掉了滑落到脸颊的泪水,原来贺安不是不会外露情绪,只是太久没哭,久到他自己都忘了,该怎么释放情绪,连眼泪滑过下颌都毫无察觉。

      “没事”宋清时搂紧贺安,顺着他的脊背,像安抚一只哭湿毛发的狮子幼崽。“以后你的生日我都陪你一起。”

      贺安将脸埋在他肩头,发丝扫过带着温暖的湿意,“你怎么知道我生日?”含糊又哽咽出声。

      宋清时看着他笑起来,唇齿开合,“我看你档案了,第一眼就喜欢你了,就特地注意了一下。”

      宋清时捧着贺安的脸,珍惜地吻了贺安的鼻尖。

      贺安拥他入怀,搂的极紧,力道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和终于被人接住的、迟来的委屈。

      腻歪够了,天色已经不早,贺安准备告辞。

      “那阿姨,我走啦,再见。”他站在门口轻声道别。

      杨柔依从厨房快步走出来,手里捧着一盒刚洗好的草莓,递到他手里,眉眼弯弯:“下次再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盛情难却,贺安看着手里带着水珠的草莓,忍不住弯了眼。

      “路上小心点,到家记得和清时说一声啊。”杨柔依追到门外,还不忘叮嘱。

      “知道啦,谢谢阿姨。”

      “妈,我去送送他。”宋清时跟着他,一路走到单元楼下。

      贺安的嘴角从刚才就没放下来过,可到了单元门口,宋清时却站着不肯走,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指尖,从大拇指一路捏到小指,又倒回来摩挲指腹,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情窦初开的少年情侣,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像拆不开的连体枝桠。

      贺安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无奈又温柔:“再送下去,就到我家楼下了。回去早点睡,听见没?”

      宋清时“嗯”了一声,却还是没动,指尖依旧勾着他的手。

      贺安只好又哄:“很晚了,再耗下去你睡太晚,明天上课该没精神了,还是想去我家住?”

      “不去你家”,宋清时在心里攒了好多挽留的借口,可话到嘴边,又怕显得太矫情,只憋出一句:“那我看着你上车再走。”

      其实贺安早早就叫了车,手机上显示还有两分钟就到。

      车停在路边时,宋清时站在原地,眼神里满是恋恋不舍,看着他拉开车门。

      车开走,驶向远方的黑暗,宋清时视线里的车消失了他才转身回了家。

      刚到家门口,“叮”
      [Psyche]:某人今晚别太想我,明早见,男朋友。

      顺便发了一张宋清时转身回家的背影,是贺安伸手够出车窗拍的。

      家里灯光暖黄色照的温馨,杨柔依目送宋清时送贺安下楼,看着两人挨得极近却不知道在干什么,心里纳闷,但看着贺安上车后她也就没在意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