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赵疏桐，一路顺风 赵疏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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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疏桐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就好像被子是把她紧紧禁锢的绳索．她大口地喘着气，用手擦了一把甘额头上的冷汗．衣服粘在背上，全被汗沁湿了。
又做噩梦了。
赵疏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做到这个梦。也许是自己最近压力太大了？
阳光从窗户中透射下来，映在白墙上，暖黄色的让人想到初生的小鸭，生身上披着细密的绒毛，让人看得心里软起来，很舒服。她揉了揉还没睡醒的眼睛，渐渐从上下颠倒的世界中脱离出来。
门开了，吱的一声。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子低沉嘶哑而又十分温和的声音："醒了吗？"随及一个高挑瘦削的身影从门外探进来，由于太高，他几乎是低下头才勉强进门。他的身形让人想起来竹竿。很瘦，近40。五官生得齐整，有一种清冷感。
赵疏桐抬眼看了一样眼进来的人，敷衍地应了一声，随及又钻回被子里。
"起了吧？"那人又走得近了几步，然后坐在了她的床边。
"再睡一会儿。"她翻了个身，脸转过去朝墙．"今天是你的18岁生日，你的成人礼，记得吗？快起来，我们去买蛋糕。"那人坐得又近了些，他伸出手，扶摸着赵疏桐的额头。
还把我当小孩子呢。
赵疏桐这样想着，在心里无奈而又像是高兴一样地叹了口气。于是她起身，朝那人露出一个温暖而期待的笑脸，"这就起来。"他像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起身，一步一步退出去，离开时不忘把门带上．又是吱的一声，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独属于早晨的静谧。赵风醒一边穿衣服一边思考起来，她喜欢一个人思考。她想到没想倒到这么快她就已经18岁了，18年了，真的就好像流水一样，一下子，就过去了，真的就好像那些大人说的，时间越过越快，就好像算平方，每算一次，数字增大的更多．18年里，赵疏桐努力回想，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具体的细节，她一个也想不起来，就好像一片雪花掉到地上就融化，每次她刚想起一个头，记忆就断片。惟独那天，她记得格外清梦楚。她从冰冷的柏油路上被一双手托起来，被裹在黑色的雨衣里，穿着满是血污的衣服，被托举着向前走去，瘆人的麻木逐渐褪去，她睁开眼，空气里是满是泥土和花草的香气。
她看着阿行的背影，雨声中，那个人开口，声音很淡，像雨：
“醒了？”
“…”
“你叫什么？”
“…”
“忘了？”
“嗯。”她的语气冷冷的，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这样，”老师看着她，发出很轻的一声笑。“你跟我吧。”
“什么意思？”
“我养你。”
“为什么？”
那人顿了一下，“你长得很像我女儿。连说话都像。”
“…那我该叫你什么？爸爸？”
“你叫我阿行吧。赵行。”
“好。”女孩仰起头，笑得坦然。
如今她已是个成年人。
赵疏桐穿好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阿行坐在沙发上，似乎已经等了她有一段时间了。看到赵疏桐出来，他也紧跟着站起来，用和善的目光略微上下打量着。像是早有预料，
“ 又是浅蓝色连衣裙？”
“怎么，不好看？”赵疏桐面带笑意，在原地转了个圈，裙边随之翻滚，像天边的云彩。
“不，好看。”老师像失了神似的，痴痴的看着，好像被卷进了裙边掀起的云里。
“那我们走吧。”
.电梯里，老师问赵疏桐
“又是去那家买蛋糕？”
赵疏桐点了点头。“他家做得好吃。”
阿行并没有说话，而只是抬头看着小屏幕上不断减小的“当前楼层。”
随着“叮”的一声，两个人走了出去。今天天气很好，天蓝得看上去很高远，几乎有点不真实。然而又不是躁热得让人心烦，这样清明的天气，换作平常赵疏桐是再喜欢不过的。然而现在她却笑不出来，她不断地犹豫着，到底要怎么将那件事说出口？她一下子在心里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不说，是肯定不行的，因为她早已决定了。但说，她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你是不是有事？”一只手搭在了赵疏桐的肩膀上。赵风醒抬头，一双狭长而忧郁的眼睛，正望向她。
“没事。”或许现在还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赵疏桐努力地在脸上堆满笑容，以至于当她笑了几秒儿后，脸上的肌肉便酸痛起来。
“你没说实话吧，”阿行说着叹了口气。“你该知道我有多了解你。”
“……”赵疏桐并没说话。她可以毫无破绽地向除他之外的任何一个人谎报身份，就像动动手指那样简单。但当面对他时，任何一个谎言都会被无情地拆穿，哪怕她已经直视对方的眼睛，控制眨眼和呼吸到最佳频率。无可置疑的，这世界上有太多用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
阿行见赵疏桐没说话，也并没有过多地追问，或许此时他们两个都意识到，任何一个人在这时候开口都会把事情搞砸，于是两个人都保持着默契的沉默，一直到蛋糕店
蛋糕店很小，被夹在高大的商店之间，店内的装饰是中世纪风格的，给人一种复古感。
不是周末，店内很冷清，感者说是安静，墙上的挂钟一下一下地走着，齿轮旋转的声音像是在窃窃私语。坐在收银台后面的是一个老人，戴着圆框挂式老花镜，正在织毛衣，可以看出，她就是店主人。
老人略微抬起头，看到进来的两人，便放下手中的毛衣，微笑着走到玻璃橱窗前。
“生日快乐”。这句话是那个老人说的。赵疏桐并不觉得很奇怪，毕竟她每年都来这买蛋糕。
赵疏桐向橱窗里面看去，里面摆满了不同尺寸和颜色的蛋糕。她一一仔细地看过去，和上一年的一样。
“今年没有出新款吗？”
“老了，没灵感了，也做不动了。”老人说着，嘿嘿地笑了一声。
赵疏桐趴在橱窗上，脸贴得离玻璃很近。最后她的目光锁定在一个天蓝色中等大小的蛋糕上，那是一款以天鹅为主题的蛋糕，巧克力作的天鹅浮在轻薄像丝绒一样的奶油上，做得很精致。
“就这个。”赵疏桐指了一下那个蛋糕。
蛋糕被包装在一个用蝴蝶结系上的正方形盒子里，赵疏桐接过盒子，向老人微笑着点头示意。
“多少钱？”
“132。扫这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赵疏桐看着在黑暗房间中，橘红色的火光飘荡摇曳，阿行的脸被笼罩在火光中，看不清。眼前的场景，与记忆中的许多个时刻发生重叠，产生的虚影让她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身处记忆还是现实。歌声和蜡烛上升腾起的白烟将她紧紧缠绕，意识逐渐模糊，她在迷雾中，看不清自己。
赵疏桐，你到底是谁？
突然，灯被打开，她的眼睛剧烈地跳了几下，随后视野逐渐清晰，眼前是切好了的蛋糕和一把塑料叉子。空气中有一股甜腻到让人想吐的奶油味，她皱了皱眉，强压着喉咙里的不适感，将蛋糕一口一口地吃下去，直到盘子里只剩白花花的奶油。她天聊地用叉子将奶油团在一起，再铺开。
“不许个愿吗？”
许愿………
赵疏桐盯着正在摆荡着的烛火，在心中像吟诵一样地反复重复着这个词，有一瞬间的迷茫。
是，是该许愿。
她闭上眼，使自己处于暖黄色的黑暗之中，脑子很乱，一瞬间一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听不清，像是小声的咒骂，转而又变成一根根无形的黑线，向她袭来。她熟练地构建出一个无形的玻璃壁垒，将所有不利于己的事物隔绝在外。
混乱的大脑里很快安静下来。许什么愿呢？
无端的浮现出一把躺在角落里的贝斯。
她很喜欢弹贝斯，贝斯的声音很沉，很有质感。不抢眼，但却有种压抑着的野心。
很像她。
她想成为一名乐手。
就这个吧。
于是赵疏桐睁开眼，面无表情地说：“许完了。”
阿行微微点头，并轻声地“嗯”了一下。
空气又陷入尴尬的沉默。
然而这时，阿行突然地站了起来，并好像是不合时宜地开口，“我去拿个东西。”
“什么？”
“你的十八岁礼物。”
阿行转身走进房间，不多时便又走出来，手上拿着一个棕色的牛皮纸袋。
赵疏桐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是一个精心包装的礼物，最上方用丝带系着蝴蝶结。她小心地把礼物抽出来，牛皮纸袋是新的，有种草木味。
抽开丝带。
打开纸盒。
赵疏桐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心猛的顿了一下，狂跳。
再看一眼。
真的是演唱会门票……
她最喜欢的乐队。
赵疏桐久久的看着门票上镀金的“罂粟”二字，头有点晕，像在做梦。
她梦到一个潮湿闷热的夏日午后，阳光热烈灿烂，使一切在视野中都仿佛很不真实，树叶托起蝉鸣，枝桠狂热生长。
一个很平常的下午，阿行照例开会。赵疏桐坐在休息室内，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实在找不到什么事情做，她撑起一把太阳伞，向公司外面走去。
就这么走着，她看到一家卖唱片的店。驻足，往里面看 ，唱片机上摆着各种唱片，正这样一圈一圈的旋转着。抱着想接触新玩意儿的态度，她走了进去。
唱片店里有很多人，声音略微嘈杂，赵疏桐穿过一排又一排的唱片 ，来到一个唱片机前，突然想被一块磁铁吸引，停了下来。
她觉得这首歌很不同，无论是情绪还是节奏，而不同于前面几首歌的抒情婉转。像是一种轻蔑而无畏的呐喊，剖开皮囊，将五脏六腑都看透。
她一下子走不动道了，只是安静地蹲下来，静静的聆听，一瞬间所有的杂音仿佛都被隔除在外，这个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对面放着一台唱片机，唯一的声音是唱片机里放出的歌曲。
唱片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其实并不是很清醒，甚至无法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只是觉得很兴奋，很快乐 ，无端的有一种想要呐喊的欲望。这种感觉很奇怪，前所未有。她觉得自己像在做梦，这个梦仿佛正在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看不到尽头，永远不会停止。
“谁不想要财宝，
谁能抵抗欲望，
谁不是冠冕堂皇，
那么可笑，
像个草包？
什么理智清醒，
仁德道义，
都放两旁。
谁不是花天酒地，
谁不是骄纵□□，
谁不是大梦初醒，
才学会懊恼。
我不想，
我不想，
总那么平平无常。
我不想，
我不想，
命运总在别人手上。
何时能……
逃离世俗怀抱，
去奔赴天空飞鸟。”
……
直到有个人拍了拍她的肩，她才从梦中恍然惊醒。
“小朋友，我们要关门啦。”
“哦……”万黎急忙站起身，“对不起啊。”
“没事，”那个店员冲她笑了一下，“我看你在这听了很久了，要买这张唱片吗。这是罂粟乐队的新歌《飞鸟》，最近卖的挺好的。”
万黎确实很想要，于是她低下头翻了翻衣兜，可惜没带钱。
“额……我今天没带钱，下次吧。“
店员再次礼貌的笑了一下，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身后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纤细温柔。
“我想买这张唱片。”女孩说着，从包里抽出几张钞票。
“好。”店员接过，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张崭新的唱片，“给你。”
女孩拿过唱片，转身将照片递给赵疏桐，“给你。”
赵疏桐看着女孩脸上善意的微笑，有些不知所措。面对突如其来的陌生人的好意，她警惕地后退了一步，“我不要。”
“拿着吧。”女孩再次扬了扬手里的唱片，“没毒。”
赵疏桐半信半疑地接过唱片，睁着眼睛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半头的女孩，眼中充满疑惑和不解。
“就当交个朋友。”女孩说着，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步履带风。
赵疏桐愣了一下，突然想起自己连谢谢都没说，急忙追出去。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她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个人。
就这么消失了。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唱片，唱片上的纹路分明地烙印在她手中，使他觉得从手掌到心脏，都变得热烈滚烫，心中涌起异样的失落和温暖。
交朋友，怎么连名字都不留一个啊。
夏天的风吹在她脸上，湿热，裹携着花草的香气。
她竟然觉得格外的舒服。
这样的夏天。
……
“怎么样？喜欢吗？”阿行坐在她旁边，语气温柔地询问。
“嗯，”赵疏桐笑得很宁静，“很喜欢。”
“喜欢就好。”
“……”赵疏桐没说话，但笑容突然在脸上凝固了。
“怎么了？”赵行感觉有些不对。
“嗯……阿行，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没事，你说。”
“我……我想出去住。”
“啊？”赵行很明显没预料到这个答案，很明显地皱了皱眉，“为什么啊，这里住的不舒服吗？”
“阿行，”赵疏桐很认真的看着赵行，“我已经成年了，我……我想试试自己养活自己。”
“你的意思是你想去参加工作？”
“嗯，我想出去看看。”
“可是……我完全有能力养你……”
“我知道。”
赵行看着赵疏桐眼里的坚决，知道木已成舟。他低下头，目光中的失落颓丧难以掩饰。但他自知无法挽留，只好点头默许。
“那……那你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没钱了就找我，有什么问题就让我帮帮忙，知道吗？”
“好，”赵疏桐眼中漾着笑意，“我答应你。”
赵行眼里的失落稍稍淡了一点，他抬头，手轻轻地搭在赵疏桐的肩上，“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我不拦你，你理应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只是……外面真的很危险，小桐，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嗯”
赵行释怀地笑了一下，“你一直都很让我骄傲，放手去干吧，我相信你。……还有……行李什么的，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了，我已经收拾好了。这件事情我已经想了挺久了。”
“哦……这样……”
“那……阿行，我……走了。”
“啊？现在就走吗？”赵行慌乱地望着赵疏桐。
“嗯。”赵疏桐微微地笑了一下。
“哦……好……”赵行看起来很不知所措，只是呆呆地望着赵疏桐，张了张嘴，好像想说点什么。
赵疏桐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
“等一下。”
她回过头，赵行望着她，笑了一下，眼角泛红，
“那啥……小桐……你……记得有空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啊。”
赵疏桐没犹豫，快步走过去，给了赵行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她抱得很紧，这时，她很突然的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快跟这个“老头子”差不多高了。
她很轻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像许下郑重的承诺。
“好啊，我答应你。”
赵疏桐松开造型，很长地叹了口气。
“我走了。”
“一路顺风。”赵行那有些浑浊的眼睛这时显得很亮，像含了一池子的水。
再见，赵疏桐。
一路顺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赵疏桐，一路顺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