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147 算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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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午后，邵未央才知道宗学里闹出的事情。
她来报信的宫人说了一大堆，脑海里只剩下一段话。
姮惟炤挨打了，且打得不轻。动手之人是姮以骐。
她面无表情，忍着怒气换了一身只有年节才会穿的朝服，刚出芳华殿，便遇上凌氏。
凌氏同样一身朝服，一脸怒容。
“未央也听说了么？”
“也听说了。”
“我正要去找四殿下算账！”
“我与姐姐同去。”
两个人都走得飞快，身后跟着的宫人们叫苦不迭，却又只能跟上。
原本要半个时辰才能走到的宗学，竟然只花了一刻钟多一些就走到了。
宗学看起来比往常要混乱一点，太医寺的医官和六局二十四司的宫人往来出入，又有多不胜数的卫士把手，瞧着几乎不像是个学堂了。
邵未央与凌氏走进去，先看见了正往外走的四皇女。
四皇女一怔，行礼道：“见过凌夫人，见过邵夫人。”
凌氏怒冲冲地道：“四殿下当真是教子有方！我们十八这个年岁，莫说是我，连十五都不曾动过她一根指头！再是宫里有名的混世魔王，十八也从来没打过架！”
邵未央亦是道：“十七长久不在宫里，可也是个会维护姐姐的孩子。”
四皇女顿时露出羞愧的神情来，又是长揖到底，“是我教子无方，正要去皇父处请罪。”
“别请了罪之后，又变成了各打五十大板了！”凌氏甩袖而走。
邵未央落后脚步，低声道：“四殿下，无论是十七十八，还是十五，年纪较之四殿下都还小，即便是和皇长孙起了冲突，也是视殿下为长姐的。”
她说完就快步跟上已经走远了的凌氏，留下四皇女一个人沉思。
邵未央说的话很浅显易懂。
十五皇女、姮惟炤、十八皇女，三个人里年纪最大的十五皇女今年也才十五岁，只有四皇女的一半，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四皇女争储君之位的。幼子登基的弊端史书已经写的明明白白的了，即便皇帝想，宗室、朝臣、勋贵，哪方都不会支持。
而在这种基础上，她们就不可能想要得罪死了四皇女这位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的人。
刚刚四皇女虽然那般斥责姮以骐，但并非全然将之视作姮以骐的错误，只不过是因为皇父先一步口谕斥责了她，划分好了对错，她不可能去违背皇父的意思。
不过现在想想，确实也只能是姮以骐的责任。
皇长孙而已，又不是皇太孙，天差地别呢。
四皇女深吸一口气，向着皇宫走去。
……
凌氏刚进屋子，看见坐着的十八皇女，眼泪噼里啪啦地就往下掉。
“我的儿啊……”她抱着十八皇女，几乎泣不成声。
十八皇女有点坐立不安，很是尴尬地被拥着。
被打破了头的姮维瀚还晕着，姮惟舒的手也还吊着，她也就是青了点，连皮都没破，母亲却在这里哭天抢地的，很难不尴尬。
十八皇女扭头看向姮惟炤，想要求助一下，就见邵未央站在姮惟炤面前，没有说话，但面色阴沉得可怕。
十八皇女下意识地挪了挪屁股。
“阿、阿母……维瀚还晕着呢，我们出去说。”她逃难一样拽着凌氏出去了。
蒙楚也带着照沅十分畏惧地跑了，云星泉紧随其后，再之后是姮惟舒。
到最后，屋子里就只剩下姮惟炤与邵未央。
姮惟炤心急如焚，又不能开口将人都留下来，头是越来越低。
邵未央长叹了口气，“伤没伤到哪里？请医官诊治了吗？”
姮惟炤摇头，又点头，“没伤到……只是肋下青了一块，医官看过了，开了外敷的药，说过了三五日就会尽消。”
邵未央又问：“是怎么打起来的？”
姮惟炤便将事情如实说了，只是略微变换了一下，将十八皇女先冲上去打人说成是姮以骐多次挑衅，十八皇女忍无可忍才动的手。
她的经验还浅薄，黑白颠倒的技巧还不够醇熟，邵未央当然听得出来其中细节是有偏差的，但没有指出来。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两个近支宗室受了重伤，皇嗣挨打，已经不是谁说谎谁隐瞒的事情了。
若不从重处置，宗室如今的内部斗争只会愈演愈烈。
皇帝显然是对这样的局面乐见其成的，不然不会任由局势发展成这个样子，荆王、梁王也不知为何没有下手管教，反而也默许纵容了。
邵未央只怕，姮惟炤是被处置的那一个。
姮惟炤和十八皇女之间，姮惟炤为长，若是皇帝以没有尽到长姐职责，没能看顾好十八皇女的理由触发姮惟炤，连太后也说不得什么，因为兄弟姊妹中为长者就是担负着这样的责任。哪怕是姮以骐先挑起的事情，可姮以骐背后站着四皇女，皇帝会处罚姮以骐，给四皇女没脸吗？
邵未央拿不准。
她觉得皇帝大抵也不是特别想立四皇女为储君，不然的话早就定下来了，不会拖到现在。或许是因为四皇女还不够好，或许是因为皇帝更心仪早已经过世的三皇女、五皇女，但总归，四皇女到现在还不是储君，皇帝也未曾表露出明显的、认可的态度。但不论皇帝再怎么不认可四皇女，和姮惟炤相比，显然是四皇女更重要些。
邵未央不能指望皇帝突然间良心发现，能够公允地将这件事情处置了。
她必须要另外想办法才行。
是以，她刚刚才和四皇女说了那番话。
正如她说的那样，姮惟炤是不可能主动去敌视四皇女的，年龄差将近二十岁，长子与幼子，无异于以卵击石，无论如何，姮惟炤都必须将四皇女当做长姐看待，亲近恭敬。叶夫人那边是危及性命的事自然不能退步，但其他的事情上，得罪四皇女对姮惟炤来说显然没好处。所以，姮惟炤没必要也没可能主动去招惹姮以骐。
但对姮以骐来说，她却是极有可能主动招惹姮惟炤的。她本就习惯于在宗学里耀武扬威，又因为皇长孙的身份而经常被奉承，动辄无端辱骂宗室都是常有的事，别说是姮惟炤这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姨母，哪怕是年长许多的祈字辈宗室长辈，姮以骐也没有多少尊敬。
只要四皇女脑子还庆幸，还没有以为储君之位已经是囊中之物，她就必定要慎重考虑如何对待这件事情。若她仍然坚持要维护姮以骐，将责任都抛给姮惟炤，那邵未央也只能做最后的打算了。
她到底也是宗亲，只是和宗室来往不多而已，却不意味着不能拿这个身份做文章。若是借此机会串联起宗室来，储君之位也未必鹿死谁手。十五皇女虽然年少些，可也足够十五岁了，即便登基，也不能完全算作少年天子。
这会儿的邵未央还不知道皇帝命进忠给四皇女带了口谕斥责她，不然四皇女也不会急匆匆来了宗学斥责姮以骐。她做了最坏的打算，低垂眼眸，又抬起。
“十七，你这阵子出的风头已经够多了，不能再惹眼了。”
姮惟炤老老实实地点头，道：“我知道，夫人，对不起，是我太能惹事了。”
“这不干你的事。皇长孙找你的麻烦，你总不能任她打骂，那只会助长她的气焰。”邵未央顿了顿，又道：“但许多事，其实都能委婉一些处理的，并不一定要打架。十七，你应该知道的，对麽？”
姮惟炤心虚地低下头。
“……是我错了，夫人。”
“你头一回在宗学打架的事儿，我问过了，和你打架的人叫姮久道，她的长辈打从四殿下出宫开府，便跟着四皇女做事，她也就跟着皇长孙做事。打架的事情是她先招惹了你，还倚长凌弱，你又年少气盛，不肯让步是正常的，我不怪你。
“在随王府打架的事儿，我也了解过了。十五殿下护着你，你也是为了护着十五殿下，维护天家，维护陛下，虽说是殴打长辈，可长辈不慈不忠不仁不孝，晚辈不孝敬也是常理。这事我也不怪你。
“今天的事情，我还是不怪你。
“你和皇长孙之间的矛盾累积越来越多，又缺乏化干戈为玉帛的机会，这一架其实是避免不了的，你能护着十八皇女是好事，到了陛下面前，也有分说的余地。”
姮惟炤目瞪口呆地听邵未央替姮祈律罗织好了罪名。
有姮祈律“长辈不慈不忠不仁不孝”的“珠玉”在前，姮以骐怎么也不可能冰清玉洁地脱身了。
“夫人……您、您要不还是骂我一通，就这样轻易将我放过了……我总觉得七上八下的。”
邵未央斜了她一眼，“我只是不怪你，又没说不和你计较。等事情了了回芳华殿，你看我怎么和你算账。”
姮惟炤心脏怦怦直跳。
她明明应该担忧邵未央会怎么和她算账，应该像之前那样恐慌、畏惧、不安，但这些情绪这会儿都没有，她反而心跳加速了，连面色都隐约绯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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