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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② 江湖妖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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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顾修顾修,顾修顾修,你说老大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亲自出马啊?”
“二十六次。”
“啊?”
“你每说一个字,就拍我一下。一共二十六次,我手臂麻了。”
顾安:“......”
不仅按字打人,且精准附和语调,抑扬顿挫,爪下轻重有度,可称完美。
“不是,我这不心慌嘛。”顾安飞快瞅了眼走在前头的周灵渊——
腰背挺拔,脚下有风,黑发轻荡,背上弯月刀冷寒,岿然不动。好一抹威震四方的美人倩影。
顾安扒拉顾修:“按往常,抓只道行低浅的小狐狸精罢了,虽说是狐族族长的亲孙子......那咱俩不行,还有赵峙,杨善哥总行吧?老大来......连魅女刀都背上了......”
他又扫眼周灵渊背上那弯月刀,烫了似的错开视线。
不怪罪他胆小,周灵渊这把魅女弯月确然煞名在外,不信去问问安都的魑魅妖灵,明里暗里,有几个敢吹不怯?
安都万灵司掌管妖灵之事,由各路妖灵与修道士共同组成,建立至今不过三百年,灵主每十年公开选举一次,擂台比武,强者为尊。而自初代灵主,即周灵渊的师父周沛阳故去后,统共二百六十年,二十六次竞选,周灵渊皆凭这把刀战无不胜,连霸灵主之位。她业已成为现下修行者不可逾越的巍峨丰碑,乃至江湖妖称——“血月魑魅”。
“你说,最近安都破事这么多,老大焦头烂额的,该不会是想拿那倒霉狐狸精撒气,弄死他吧?”顾安凑顾修耳边,鬼祟道。
热气喷得顾修耳朵痒。顾修动动耳朵,绷着张八风不动的英气俊脸,垂眼看顾安。
他比顾安高了半个头,正好瞧见顾安乖翘的鼻尖,便抬手狠狠揪了一把。
“嗷!”顾安立时捂住鼻子,哼唧,“你干嘛啊?”
顾修淡淡:“让你消停点。明知道老大最近心情不好,还什么浑话都敢说。”
顾安委委屈屈撅起嘴,不吭气儿了。整只狗显得蔫巴巴。
顾修无奈,大手呼撸顾安狗头。
都姓顾,但他俩不是兄弟,妖灵的姓氏,大多是跟种群分的,一方土地的一族妖,基本共用一个姓氏,就像涂山的狐狸都姓涂,南山的貔貅都姓赵,顾修和顾安是一黑一白、一个稻草窝里的流浪狗。顾修年长顾安许多,顾安还是个崽儿的时候,他便开过灵窍了,所以不论是性子抑或道行,都更稳沉些。
几十年前他们被周灵渊捡走,认主进了万灵司,天长日久下来,已然足够了解主子性格。顾安虽跳脱,可那浑话里估摸有几分对——周灵渊八成真想揍狐狸崽,撒撒火气。
半月来,安都不断有妙龄女子失踪,至今日,累计十一人。他们猜测应是妖邪作祟,可奇怪的是,顾修和顾安都闻不出半点对方的气息,现场也找不到任何术法残留。也就是说,毫无蛛丝马迹,半个月十一名女子,下落一无所获。
失踪女子的亲友隔三差五跑来万灵司门口下跪哀求,影响不好,又着实令人难过。用周灵渊的原话道:“天不怕地不怕,千难万险不过一刀劈了罢,唯独怕那磕头哭丧的,实在束手无策。”
念到这些乌糟事,顾修结结实实长叹口气,一不留意,手下寸了几分,薅掉顾安两根头发。
“嗷!”顾安又嚎上,“顾修你是不是故意报复?你拔我毛?我引以为傲的毛!这我可忍不了!”
“我知道了。”顾安愤怒,“你就是羡慕我的白毛漂亮,毛质顺滑!”
顾安:“你这黑狗,毛黑,心也黑!”
顾修:“......”
“闹够了没有?”前面周灵渊忽得回头,轻飘飘扔下一句。
她细长的眼尾半抬,半遮半盖住眼瞳,原本深邃的黑瞳一瞬变成了纯金色,眼波如流动金水,摄人心魄。
顾修立刻收回手,站得笔直,顾安也当即找回正行,昂首挺胸,面容端正。
周灵渊眨了下眼,眼瞳变回深黑:“确定是这家?”
顾安抬头,就见他们站在一户人家后门。虽说后门,门脸已不掩气派——红木门匾贵重大气,笔走游龙般挥毫洒墨,书写“王宅”二字。由此可见,相当财大气粗。
“就是这家。”顾安答道,“东街金铺的王掌柜家。”
顾安:“狐族幼主从涂山逃走,身上没带什么银钱,他术法不稳定,变化的银钱很快就会变回原型,于是就用狐族天生的魅惑术,迷惑贵妇换钱吃喝。不过他只贪财,不图色。”
顾修:“现下王掌柜不在家,幼主和王夫人在里面。”
“无缘无故,对凡人施术,有伤风化。还曾变换假银钱,扰乱市场秩序。”周灵渊道,“按万灵律,挞八十。”
顾安肩一抖。
顾修动了下鼻子:“老大,里面好像还有妖。”
顾安:“嗯?”
周灵渊右手中指的不周铃晃了下,发出“叮铃”一声。
周灵渊抬起手,不周铃荡出一圈浅淡金光,如日晕一般。
不周:“一只三花猫。严格来说不能算妖,还没完全开灵窍,话都不会讲呢,就只比普通的猫聪明点,通人性一点罢了,不妨事。”
不周:“顾修,你的鼻子可真好使,就丁点灵气都能闻出来。”
听这话,顾安不屑地哼了声:“有什么了不起,不还是闻不出来,到底什么东西掳了十一名女子。”
话一落地,顾安就挨了周灵渊一记冷冰冰的眼刀,刮得他嗖一下藏去了顾修背后。
顾修:“......”
周灵渊敛目:“走吧,我们从这后门进。狐族幼主离经叛道,行事荒谬,丢人现眼,抓这等不光彩的货,我们还是低调些,不要闹大了。”
“......是。”
周灵渊说完上前一步,抬脚蹬着围墙纵身而起,整个人便如一只蹁跹的红蝶般越了过去。
“走吧。”顾安从顾修身后钻出来,要跟上,顾修却没动。
顾安顿了下脚:“顾修,发什么愣啊?走啊。”
顾修的目光似有一分迷茫:“没,我就觉得有点......他们家好像有两个茅房?其中一个特别臭......不对,不是茅房,那个能动?......你没闻到?”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胡咧咧什么呢?”顾安揉鼻子,“我什么也没闻到啊。难道里面还有只屎壳郎精,到处乱爬不成?”
顾修莫可名状:“这倒不是......”
“哎呀,不周不都探查过了么,她的本事你还不放心?”顾安心大道,“百年铜铃,方圆五十里的妖风鬼气她都能感知。安啦。”
顾安甩手推了下顾修,转身翻墙走人。
顾修皱眉:“可这股味道真的很奇怪。”
顾修:“算了。”
左右他们老大在,什么玩意也掀不起浪。顾修作罢,亦纵身翻过围墙。
。
一刻钟前,邢不惑跌进院子,半晌没能直起身。他凝视身后的狗洞,多少有那么点后悔。那句话怎么云来着,瘸腿驴子撩后腿,不钻狗洞非爬墙。瞎逞能,活该摔个半身不遂。
邢不惑捏着猫毛,慢慢腾腾,好不容易扶腰站起来,直立时听到腰椎“咔嚓”一声,疼得脸皱成了只多褶儿笼包。
缓过劲儿,邢不惑呼出口气,转转猫毛,忽而一顿,稍微侧了下头。
“有什么东西进来了。”他尝试聚神窥察,转瞬放弃,“不行,念力不足,没法集中。”
大抵也无所谓,管他什么东西进来了,他的目的是找那钻狗洞的猫,抱上她走人即可。少管闲事,长命百岁。
邢不惑先前在猫毛上已感知到了一缕微弱的灵息,想必这只猫刚得了点灵感要成精,虽尚未完全开窍,也好找许多了。
邢不惑凭空捏个诀,就见那猫毛晃悠两回,一股单薄纤细的白雾从白毛上升起,远远飘向前方繁盛的树丛里。
“找到了。”邢不惑拨开树枝走过去,于白雾消失处蹲下,拨开面前的草丛——果不其然,一只水墨三花猫现身,扭过脸来。
阴阳脸儿,拂尘大尾。左目赭黄,右目湛蓝,确是对灵动的鸳鸯眼不假。美哉。
“康宁。”邢不惑唤道,“你是康宁吧?张奶奶让我来寻你。”
他朝康宁挥猫毛:“张奶奶,给你做衣服绣大牡丹的张奶奶。”
康宁一动不动瞧他,似在端详,而后“喵呜”一声,一只前脚拨弄出个明晃晃的小物件。
邢不惑捡来一看,居然是只银花耳环。
邢不惑举起耳环:“你费那么大劲钻狗洞来这里,就是为了找这个?”
康宁又“喵呜”一声,声调放软些,拉长绵绵的尾音。
邢不惑笑:“张奶奶以为你丢了,可担心了,赶紧跟我回家吧。”
邢不惑朝康宁伸出手,康宁表现得很犹豫,想上前,却不迈步,原地踱脚。
邢不惑:“......”
“冒犯了。出了点意外,我身上的味道不太好闻。这样吧,我不抱你了,你还是从狗洞钻出去,跟我走就行,怎么样?”
康宁这回往斜前方迈出一步,和邢不惑齐身,不靠近也不远离。这就是同意的意思。
“嘿,你倒挺有慧根。”
一人一猫步履一致,走出树丛。
邢不惑:“咱俩小点声,少说话。这是个大户人家,别惊扰了人,惹麻烦。”
邢不惑:“哎,你现在能听懂多少人话?说什么都听得懂吗?我吟诗你可懂?”
邢不惑:“你想不想跟我学修炼?你这种情况,要是好好修炼,定能延年益寿,没准儿还可以得道化形呢。”
邢不惑:“回头带你去见见我家邢大眼儿,他是狗,今年二十六岁了。他十一岁开灵窍,跟我修行十五年,现在能张嘴唱曲儿。你们交流一下心得。真的,你拜我为师,好处可多了。”
康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