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69章 对月忏悔 败露彻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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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盼月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云华？”
因为手伸得远了，张盼月的袖子落下一截，露出白皙手腕和那一串透亮的佛珠，反复在沈云华的眼前晃，又想不择手段地扣开沈云华心门，诱她说出心底最恶劣的念想。
似是梦貘，以那些不堪臆想为食。
沈云华抬手抓着张盼月晃来晃去的手腕，手心的温度烫的惊人，满是热汗，下颌绷紧：“月娘是瞧见了吗？”
什么时候见过这么隐忍克制的沈云华。
张盼月忍不住凑到她脸边，蹭蹭她的耳朵，看着她耳朵彻底红透：“没看清，我想……我还要仔细再看看，才能抓到那只鬼。”
敲门声不绝于耳，像是催促的鼓点。
沈云华终于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好，求月娘出手驱鬼。”
店小二进来的时候，看见沈云华憋得满脸通红，像是块烧红的炭。
她依次介绍了菜样，忍不住又问道：“沈老板，今年咱家的炭火旺，您要是觉得热，咱就把窗开一条缝歇一歇。”
沈云华咬牙切齿地对着店小二和蔼一笑，像是被大水冲花的年画娃娃，喜庆中透露着显而易见的古怪：“谢谢。”
窗子支开一条缝，风裹着冷气灌进屋里。
沈云华来京城已经四年，却还是不太能习惯这里的寒冬。冷风一吹，沈云华的手指就被冻得有些僵硬。
沈云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手刚抓上茶盏，张盼月把卷好的炙鸭卷递到她唇边：“别喝那么多茶，多吃饭啊。”
她的眼神很关切，温柔得要把沈云华腻死在里面，担心自己的学生因为不习惯北方的食物而忍饥挨饿，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催命符。
“吃不惯吗？下回还是让家里的厨房做几道你爱吃的淮南菜……我自己也学了些菜样，这几天做给你尝尝。”
鸭子的香味挑不起沈云华的食欲，但她还是顺从地张了嘴。
平时沈云华很喜欢这家酒楼，何况还在身强力壮的年纪，饿一顿都像是饿死鬼投胎，头一次觉得一顿饭食不知味，甚至说是断头饭也不为过。
张盼月阔别乡土四年，终于吃到北方菜式，吃得很开心。
她现在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江南书院兴盛，巡考政绩和经验足，再过几年，念在她祖籍在北方，张盼月也许就调任回北方各府，也有更多来京的机会。
“你要是调任，那婵娟书院怎么办？”
张盼月停下筷子，如数家珍：“这半年婵娟书院招了不少新夫子、生徒，也算小有规模，不用我特意照拂。知微现在当上了山长，气派着呢。前些日子趁着秋收休沐，还到应天府来找我。”
“是么。”
“是啊，最近镇上重新修缮了路，宽敞了不少。有辆马车就能往返，方便得很。”
“确实比以往方便得多。”
沈云华认真听着，手上忍不住不停给张盼月布菜，看着她说尽兴了，又埋头继续吃饭。
她头一次有种长辈的感觉，希望另一个人能“好好吃饭”，别再说出那些故事了。
好像如果没有在沈家白费那么多年，张盼月能再早几年功成名就，成为而今大名鼎鼎的“林大人”，还不会背上这一身剪不断、理还乱的情债。
吃完了饭，就该回家了。
沈云华这回郑重地过分，先带张盼月去了自己的店里看了看，才回到沈宅。
早死晚死都得死，左右不过是伸脖子让人砍一刀。
沈云华故作坦然，推开屋门，请张盼月进门，自己去隔间取了炭火过来闻着。
她背对着神龛坐着，低着头用火折子生火，听着身后窸窸窣窣，是张盼月在给她捉鬼。
以前不会说话的时候，只知道什么叫油嘴滑舌，不知道什么是坦白从宽。
可沈云华还是没有做好什么在张盼月面前彻底揭露自己的准备，彻底袒露内心会让她变得血淋淋的。
她杀过人，见过人因血流尽而死，她害怕同样的遭遇，只能尽力捂着自己的伤口，害怕见血。
可是沈云华把神龛正大光明地摆在自己的屋子里，不就是做好了给人看的准备么？
她甚至没有藏好那尊长着张盼月容貌的瓷像，和在沈家的时候一样，把盒子塞进了书架后面的缝隙里，张盼月一找就找到了。
等沈云华把火升起来，烧上一壶井水，下定决心转过身来的时候，那装着她不见天日的小盒子已经被翻出来，大敞着放在梳妆台上。
屋外天光落在张盼月的身上，轻轻描摹了她的眉眼，就顺理成章地在张盼月手中的瓷像上落笔，勾画出八分相像的白瓷。
她看够了手里的白瓷，就抬头去看铜镜里的自己。
神情十分专注，不像是拿着尊白瓷，倒像是拿着门徒的作业批改，修正细小的纰漏。
察觉到沈云华的眼神，张盼月偏头，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说不上有什么情绪，只是在一丝不苟地打量。
沈云华只觉得头皮发麻，呼吸都是滚烫的，恐惧和羞愧好像把魂魄都占据。她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张盼月的身边，想要不计后果地把那瓷像夺过来。
她扑得太用力，因而显得笨拙。相比之下，张盼月躲得很轻巧。
椅子在混乱中被撞开，沈云华被她的假动作晃了一下，重心不稳，跌在了地上。
她撑着椅子仰起头，看见张盼月捧着那尊瓷像，躲到窗边，借着天光继续仔细端详。
张盼月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怎么了，这不是挺好看的么？”
语气温柔，不像兴师问罪。
可沈云华就是觉得危险，好像腹背受敌，想要把这脆弱的弱点夺回手心，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月娘觉得好看？”
张盼月背光站着，手里的瓷像在天光中熠熠生辉：“你不觉得好看，会天天摆在家里供着？做工这么精细，废了不少功夫，也花了不少钱吧？”
沈云华转头指了指那佛龛，不打自招：“那里供着的不是它。”
都是二十几岁的人了，扯谎也不找一个好一点的理由。
张盼月看着那被摸得珠圆玉润的瓷像，冷笑道：“财神像还需要放在屋子里供着？不应该摆在外面，好好敬香？”
谎言被一层一层的戳破。
沈云华来不及织新的，只能破釜沉舟，在此狼狈地爬起来去抢，被张盼月一句漫不经心的和喝止钉在了原地：“站住，难道你舍得把它打碎么？”
张盼月小心翼翼把瓷像放在了盒子里，盖上盖子，搬去了神龛前面，顺便把沈云华临时起意纸糊的财神像剥下来，放在一边。
沈云华觉得自己不清醒，好像还在梦里，想要去外面的冰天雪地里清醒一下，再次被张盼月叫住：“回来，站这儿。好好站着，别靠着桌子，没骨头吗？好，抬头，看着我，沈云华。”
她深吸口气，盯着沈云华躲闪的眼睛：“什么时候做的？”
“……我，”沈云华捏紧了拳头，半边身子都冷了、僵了，“到京城头两年，生意有了些起色。那时候做的。”
像是下定了决心，沈云华抬起头看像张盼月，却没在她眼睛里看到不可理喻。
张盼月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眼神复杂：“这么早啊。”
“那个时候，我娘说你走到这一步都是我害的，我没脸再打听你的近况。所以那年冬天我才会去找你，但去了又不敢说自己的名字，怕你恨我，再赶我走。”
沈云华看着张盼月的脸，想像抚摸瓷像那样去摸她的脸，抬起一点却又惶惶地垂下。
“我走投无路了，我以为你恨死我了，我不敢回来，我只能找人去做……我恨死我那个弟弟了，我甚至想杀人。”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为什么还要把我卷进来？
沈云华想说，因为再不见到张盼月，她那些不见天日的伤口就要溃烂了。
她不想和没有温度的瓷像过一辈子。
但张盼月好像也不需要一个精巧的答案，她只是一遍一遍重复着这个问题，抬起手来抚上沈云华的脸，指尖蹭掉她眼角滚烫的泪滴：“哭什么？”
好像这是个更重要的问题。
“我做了太多对不起你的事情了。如果当年没有我，你应该能早早地成为‘张大人’，不用改名字，也不用被一个女人纠缠，可以堂堂正正地……”
沈云华的心切成了一瓣一瓣，分给沈家、分给生意、分给官场……最后没有一块写了良心。
良心是从分给张盼月的那一瓣上长出来的，所以她第一个觉得对不起的是张盼月。
可张盼月说：“沈云华，我当年是个瞎子，没人会要我。是你最早提出帮我治眼睛，世人都知沈云华有一个好师傅，而后才知道她的师傅叫张盼月。”
很早的时候。“张盼月”身上背的情债孽障，就全都一笔勾销了。
她以月娘、以林映棠的身份，和沈云华相爱，也用这样的名分捧起沈云华的脸：“我们是夫妻，你还记得吧？我们是夫人和妻子的关系。你不过是太思念我了，所以做了我的菩萨像……”
“可没人会这么做……”
张盼月满不在乎地笑：“不就是一个物件儿么。唐朝时候，武皇还把自己的脸做成佛像呢，照样万人敬仰。你没做个大的，跑到镇上去给我立个活人庙，我就谢天谢地了。”
反正夫妻之间的事情，应该都是要关起门来，不足为外人道也。
“别哭丧着脸。坐，裤腿撩起来，我看看你腿有没有伤到。”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69章 对月忏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