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门 一扇不该存 ...
-
《门》
我是在周三晚上发现那扇门的。
那天加班到十一点,电梯里的灯光忽明忽暗,照得人脸发青。我揉着酸痛的颈椎走出电梯,钥匙插进锁孔时,突然听见“咔嗒”一声——不是来自我的门,是从右边传来的。
我转头看去,呼吸瞬间凝固。
在原本应该是墙壁的位置,出现了一扇暗红色的门。
我在这栋公寓住了三年,每天进出至少两次,可以发誓那里从来都是平整的墙面。但现在它就这么突兀地存在着,门漆剥落的地方露出深褐色的木纹,黄铜门把手上积着层薄灰,像是已经存在了很多年。
“502……”我念出门牌号,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打了个转。我是501,这栋楼每层只有两户,对面是503。这个502不该存在。
钥匙还插在锁眼里,冰凉的金属触感提醒我这不是幻觉。我掏出手机想拍照,却发现相册里最新的一张是上周拍的走廊——照片里,501右侧的墙面干干净净,根本没有门。
“有人吗?”我敲了敲门。声音闷闷的,像是被厚重的布料吸收了。
门后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某个综艺节目夸张的笑声突然炸响,又迅速降低。接着是拖鞋蹭过地板的动静,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门后。
猫眼突然暗了下来。
有人在另一边看着我。
我后退半步,后腰撞上自家门把手。就在这时,门缝里渗出淡淡的檀香味,混着某种潮湿的陈旧气息。那味道让我想起外婆的老房子,小时候我总害怕推开那些紧闭的房门,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谁啊?”门里传来年轻女人的声音。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物业值班室的号码在屏幕上跳动。
“您好,我是物业小王。监控显示您在走廊站了十五分钟,需要帮助吗?”
我盯着那扇门,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502室的住户……是什么时候搬来的?”
“502?”电话那头传来翻纸声,“您那层没有502啊。501右边是电梯井,再过去就是503了。”
电视里的笑声又响起来,这次夹杂着碗碟碰撞的声音。我抬头看猫眼,那片黑暗依然堵在那里。
“可是现在这里明明——”
我伸手去摸门板,指尖触到的瞬间,综艺节目的笑声戛然而止。猫眼重新透出走廊的灯光,檀香味消失了。暗红色的门像被擦掉的粉笔画,在我眼前一点点褪色,最后露出熟悉的米色墙纸。
物业人员赶来时,墙上连一丝接缝都找不到。他们委婉地建议我去医院做个检查,走前还特意强调:“这栋楼的设计图上,501右边从来都是墙。”
第二天,502的门又出现了。
这次我尝试用手机记录下来。门出现的时间固定在晚上11:17到11:34之间,录像显示它确实是从墙面“浮现”出来的,就像显影液里的照片。奇怪的是,摄像机录不到门里的电视声,只能拍到我在对着空气说话。
我又尝试着把手机放在猫眼上…屏幕亮起。猫眼另一边的世界像是透过鱼眼镜头看到的:格局完全相同的客厅,但所有家具都是镜像摆放的。有个穿睡袍的女人背对镜头坐在餐桌前,肩膀随着咀嚼动作规律耸动。
她突然停下动作。
脖子像生锈的合页般一格格转过来,脸却始终朝着正前方。睡袍领口随着转动越裂越大,露出颈椎处密密麻麻的缝合线。
手机彻底失去信号,我被吓得逃走,紧紧的锁上房门。
同一天午夜,我坐在电脑前工作,书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屏幕里倒映出背后挥动的的斧头和扭曲的人影。
“我”的脖子正以不可能的角度裂开。
…然后被缝合。
应该是梦吧?毕竟我“活着”醒过来了。
第三天,我向警察描述,并且展示图片。
他们却告诉我,“这不是你日常的起居照吗?”
502室又出现了。
我竭力忽视它,走进自己的住所。
惊醒时是凌晨三点十八分。檀香味从门缝渗进来,混着某种肉质腐烂的甜腥。
厨房传来水流声。
我僵在床上,清楚地记得睡前关紧了水龙头。滴水声逐渐变成持续的水流,接着是碗碟轻碰的脆响。
我用被子包裹住全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去看。不去想。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声音渐渐平静。
我悄悄探出头,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04:34,液晶数字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红光。我抓起手机想报警,发现相册里多了段视频:镜头对着我的床,被子隆起人形,而拍摄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后-4:44。
视频最后三秒,被子缓缓滑落——里面是空的。
“咚。”
声音从客厅传来。
不是501的入户门,是卧室门。我盯着门把手,看着它慢慢向下转动……
闹钟在七点准时响起。我浑身湿透地弹坐起来,电子钟显示07:00,手机相册里没有视频。厨房水龙头关得死死的,但洗碗槽里有个潮湿的陶瓷杯——我从来不用那个印着“福”字的杯子。
第四天…空白的一天。毫无印象。
只有一个光怪陆离的怪梦:
楼梯像是没有尽头。
镜面般的走廊无限延伸,每个501门前都站着一个我,每个我身后都有一扇正在打开的502。在无数个门洞深处,无数个穿睡袍的女人正把脖子扭向不可思议的角度。
第五天,我加班到凌晨3:10才回家。
电梯坏了,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五楼。走廊的灯管滋滋作响,投下惨白的光。我掏出钥匙,迷迷糊糊地插进锁孔——等等,锁孔的位置好像不太对?
是在右边的吗?…印象里好像是在左边….
可是门的方位是正确的。
门开了。
我太累了,没多想。厨房里飘来淡淡的肉香,
我这才想起自己晚饭没吃。打开冰箱,里面放着半盒冻肉。我随便切了几片扔进锅里,听着油花噼啪作响。
洗碗时,我顺手从架子上拿了个杯子。水喝到一半才注意到,杯底印着个褪色的“福”字。
我把那个我从来不会用的陶瓷杯子放在水槽里。
困意袭来,我摇摇晃晃走向卧室。扭动把手推开门的一瞬间,我浑身血液凝固——
被子隆起人形,轮廓清晰得像是有人正蜷缩在里面。
电子钟的红色数字跳向4:35。
我颤抖着掏出手机,点开录像功能。镜头里,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我鼓起勇气,一把掀开——
里面是空的。
视频定格在这一秒。我低头看手机,发现拍摄时间显示是4:44。
第六天晚上,我灌下半瓶啤酒,在11:17准时站在“502”门前。这次我带了锤子和消防斧。
“我知道你在看。”我对着猫眼说,“现在轮到我了。”
房门紧锁。
钥匙插进锁眼的瞬间,檀香味突然浓烈到令人作呕。门把手的触感变得黏腻,像在抚摸某种大型动物的牙龈。我猛地推开门——
客厅空无一人。
书房里传来失真的声音。
我推开门,
——看见电脑的键盘在自动敲出代码,
座位上出现蠕动的褶皱。
我太害怕了,把斧头挥向那个【怪物】—
像是一场无声荒谬的默剧,地面、扶手和书桌上出现喷射状的血迹。
我跌跌撞撞地后退,撞进自己的公寓,反锁上门,大口喘气。
等等,为什么…我的公寓,标号502?
那我之前进入的“502号”,又是什么?
隔壁的房门标注着“501”。
看见书房里躺着…
自己的尸体。
缝合…对,缝合起来就没事了…
那些痕迹处理掉就好了…
在我吃掉多出来的【东西】的时候,我突然感觉有人在窥视我,听到了手机录像的声音。
我赶紧向门口走去…没能看见那个【窥探者】。
第七天…门外传来敲门声。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有人吗?”
我颤抖着走近,听见身后传来电视的声音,综艺节目的笑声刺耳地炸响。
“谁啊?”我听见自己问,穿着拖鞋走过去。
门外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我凑近猫眼,看见另一个我站在走廊上,脸色惨白,正死死盯着这扇门。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现在的样子——
穿着睡袍,后颈上有一道新鲜的缝合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