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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惊变 镇守南郡的 ...

  •   叶辰一步一步走回将军府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连星星都藏进了云层里。
      守门管家看见他失魂落魄、浑身沾灰的模样吓了一大跳,连忙弓着腰把他迎进府里。叶辰谁也没搭理,不管谁上来问话都没有反应,径直沿着抄手游廊回了自己小时候住的辰溪居,抬手落锁,把一屋子的关切和议论都锁在了门外。

      他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慢慢解开包袱,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放在桌面上,那是他几件常穿的素色长衫、一卷翻得卷边的诗集、还有那支前阵子断了又被她“亲手修好”的羊脂白玉簪子。
      他把那支簪子轻轻握在掌心里,冰凉莹润的玉质贴着掌心,那些被刻意压下去的回忆一下子涌了上来,他清清楚楚想起那天,她站在他身后替他簪发,落在发间的指尖带着浅淡的温香。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和怨愤翻上来,他咬着牙狠狠闭着眼,把那支簪子狠狠砸在了冰凉的青砖地上。
      质地温润的白玉应声碎裂,裂成了好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玉,落在地上,在跳动的烛火下折射出一片冷冽刺目的光。
      他看着那摊碎玉,刚才憋回去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忽然疯了一样扑过去,把散落在地上的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紧紧捧在掌心里,身体一软顺着桌腿滑下去,抱着膝盖哭得蜷缩成了一团。

      他不明白。
      他真的一点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要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昨天她还坐在他对面,轻声问他“如果我做了让你难过的事,你会不会怪我”,才隔了短短一天,她就亲手把他从皇女府赶了出来,坐实了他私通的污名。
      她到底在瞒着他什么事情?她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对他?

      可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任何人能回答他的疑问,只有他自己压抑的哭声,一声比一声更低沉,最后一点点被深不见底的沉沉夜色,彻底吞没了。

      靖边将军府嫡子叶辰被四皇女云清与休弃的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一般,转瞬间便飞遍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
      仅仅到第二天一早,京城里从王公贵族到市井百姓,到处都在议论这件天翻地覆的奇事。

      有人对着茶盏喟叹,只说叶小公子痴心一片,偏偏遇人不淑,好好一桩婚事落得这般下场,实在值得同情;
      有人对着棋盘嗤笑,说四皇女行事素来果决狠辣,翻脸无情是早就刻在骨子里的,如今这般场面,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更有不少人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指指点点——靖边将军叶云落领兵出镇南郡才走了没几个月,将军府唯一的男丁就被四皇女休弃赶回家,这事情传出来,不啻于是在堂堂靖边将军的脸上,结结实实扇了狠狠一巴掌。

      自被休回家那日起,叶辰便把自己牢牢关在辰溪居里,闭门不出,任谁上门都不肯见。
      他年过中旬的父亲守在门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转来转去,对着紧闭的木门敲了整整大半天,里头始终半点声响都没有。
      最后老人家实在没有办法,只能隔着厚重的门板,声音哽咽地哀求:“辰哥儿,你开门让爹进去看看你好不好?爹心里担心你啊……”

      叶辰正蜷在里间的榻上,听见父亲苍老又带着牵挂的声音从门板外透进来,憋了许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砸在了衣袖上。
      他颤抖着抬起手背,胡乱擦去满脸的泪痕,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哑着嗓子对着门外开口:“爹,我没事……我就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叶父就那样提着一口气,在门外站了整整一个多时辰,终究还是拗不过他,低低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了。

      就这样,叶辰把自己关在辰溪居里整整三天。
      整整三天时间里,他只接过下人手捧进来的半碗清粥喝了两口,剩下的所有时间,他都只是直直躺在榻上发呆,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地回忆大婚以来和云清与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疯了似的想从那些零散的细碎过往里,找出一点被自己忽略的蛛丝马迹。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要休掉自己的?
      是从大婚拜堂的那一开始,就全都安排好了,还是后来日子久了,才慢慢做下这个决定?

      他越想越是心凉,自然而然就想起了新婚之夜,她从头至尾都没有碰过那顶红盖头;想起每次她过来和自己一同用膳,总是一副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想起不久前她坐在自己对面,轻声对自己说“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让你难过的事,你会不会怪我”……

      从前怎么想都觉得带着几分温柔试探的话,此刻想来,字字都带着提前预告的凉意。
      他忽然就觉得自己活脱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从始至终,从头到尾,这偌大的棋局里只有他一个人在兀自欢喜,在满心期待,还傻傻以为这是一桩两情相悦的天赐良缘。
      她或许自始至终,就从来没有真心喜欢过自己。

      下聘娶他进门,不过就是她争夺储位这盘大棋里,不起眼的一步棋罢了。
      如今他这颗棋子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自然说弃就弃了。
      这么顺着心思一想,之前所有让他困惑不解的细节,忽然全都顺理成章说得通了。

      他猛地从榻上坐起身,目光落在桌边摆着的那几截碎玉簪上,只觉得整件事荒唐到了极点。
      他好好一个将军府嫡子,居然为了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人,闭门躲在这里哭了整整三天,这般软弱模样,到底是哭给谁看呢?

      他撑起身子站起身,走到外间的铜盆边打了凉水,仔仔细细洗干净哭花了的脸,又翻出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换上,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关了整整三天的房门。
      门外秋日的日光顺着门缝涌出来,晃得他睁不开眼,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原来他的父亲和府里的管家,竟然就整整守在院子里三天,见他终于开门出来,两个人不约而同都长长松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好几天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辰哥儿,”父亲脚步不稳地迎上来,紧紧攥住他的手,声音都带着止不住的发颤,“你……你还好吧?”

      叶辰对着父亲努力扯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我没事了爹,让您为我担心这么久,是儿子不孝。”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晴朗的天色,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太多波澜,“我想给娘亲写一封信,把家里发生的事告诉她。”

      父亲看着儿子消瘦苍白的脸,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嘴边,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叶辰铺开信纸挥笔,给远在南郡领兵的母亲叶云落写了一封家书,信里只一字一句说了自己近来安好,半字都没有提及被休的委屈与难过。
      他清楚地知道,母亲在南郡要盯着前线军务,日日夜夜都不得清闲,他不能因为自己这点私事,让远在千里之外的母亲分心牵挂。

      信差带着信快马加鞭送出府之后,叶辰整个人就像是脱胎换骨换了个人一般。
      不再闷声躲着哭,不再整日陷在消沉里无法自拔,只是安安静静待在将军府里,每日里晨起读书、临帖习字,偶尔得空,就拎着剑去后院的空地上练上一个时辰。
      可只有陪在他身边的父亲看得出来,儿子眼底那股少年人特有的、明亮灼热的光,已经彻底熄灭了,再也不复从前鲜活滚烫的模样。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月下旬,一封带着加急火漆印记的八百里军报,从南郡一路快马加鞭送抵了京城。
      镇守南郡的靖边将军叶云落,遭遇敌军伏击被围,力战不退直至最后一刻,最终壮烈殉国。

      噩耗传回将军府的时候,叶辰正拎着剑在后院练剑。
      他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心里猛地一沉,手里的佩剑“当啷”一声没握住,径直掉在了青石板地上。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往前院疯跑,刚跑到廊下就看见父亲浑身脱力瘫坐在台阶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封还带着暗色血痕的家书,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叶辰冲上前一把抢过那封染血的家书,一个字一个字仔仔细细看完。
      信是母亲身边的副将亲手写的,文字不多寥寥数语,大意写着:将军遭敌军埋伏重围,身中七箭依旧死战,临终前特意嘱咐将这封亲笔信送回将军府,希望府中家人不要过于悲伤,保重身体。

      信的末尾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是母亲弥留之际最后留下的笔迹,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足以看出当时她已经油尽灯枯强弩之末:“辰哥儿,好好照顾你爹。娘对不住你们。”
      叶辰紧紧攥着那页薄薄的信纸,整个人像是被人瞬间抽走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连站都快要站不住。

      他张了张嘴,想要放声哭出来,可眼眶干涩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半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听见父亲在哭,管家在哭,满院子的仆妇下人都在哭,只有他一个人直挺挺站在原地,整个人木得就像是一尊立在原地的石像。
      他忽然猛地转过身,迈开大步直直往府外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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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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