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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战定仙首 长者未动真 ...

  •   仙源之巅,非山非岳,原是东海之滨一堵万仞绝壁,斜插入云,三面环海,与仙源蓬莱殿遥遥相望。

      崖顶历经万剑削斫,平阔如镜,云气自生,自古便是论道、证法的一方圣地。

      此刻,碧浪拍崖,乱云四散奔流。
      浩瀚海天之色,仿佛尽数敛入这方石台。

      一边是仙源境主,积威甚重。莫说千年前的征伐功勋,单就百年前那场席卷天地的厌幽浩劫,夏境主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一身修为,实实在在地庇护过万千生灵。

      另一边,明堂首徒,年少名高。且说神照六十一年,“五极”小辈携手探索秘境,不料误陷厌幽余孽布下的天罗地网,各方大能受限于境界过高,难伸援手。
      当时未入大乘的明堂大师姐单枪匹马,直捣敌营,堪称惊世一战,从此厌幽余孽才真正地溃逃离散、失了气候。

      这般境界的对战,世间能有几回?

      殿中宾客早已忘了礼数,一个个引颈观望,看得是心惊胆战又津津有味,心绪复杂得很~
      既怕错过一招半式,又恐被那骇人的声势波及。

      也有那不怕事的,探头探脑地想去瞧明堂和妖族使君的脸色,还没寻到崔氏少君的脸孔,先被郭道使一记不阴不阳的眼风给刮了回来。

      这位行走东海已久,交游甚广,素来瞧着笑咪咪的,却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一身红衣的洛南珩见状,悄没声儿地就溜到了玄乙衍千的席位旁。
      今年领头来的是极擅推演的墨长老。

      “叔祖,”洛南珩压低了声音,故作自然地问,“您老慧眼,这局,怎么看?”

      墨长老捻着胡须,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神游天外。他心下正惋惜不已:仙首当年若来玄乙衍千专攻炼器,如今何至于要同这些武夫打生打死,平白辛苦。

      被这皮猴缠得没法,他方掀了掀眼皮,老神在在地反问:
      “结果如何,老夫不知。不过么……你且说说,今早上,你们几个都唠什么了?”

      洛南珩缩缩脖子,闭嘴了。
      这群崽子早上虽被逮了个正着,但那里是憋得住八卦的,席上一唠,就这小半天,谁人不知仙源欲与翼然峰结亲。
      这会子打起来了,各种猜测更是层出不穷。

      不过嘛,圣女未至,三尊不现,应该不会闹得收不了场。

      众人瞧得分明,台上打得再凶,终究留着一线。
      看来今日是分高下,而非决生死。

      既如此……应当不会殃及池鱼。
      看了不亏,看了不亏!
      几个年轻胆大的,已忍不住低声喝起彩来。

      似是听到观众的呼声,台上两位身法愈发迅疾。

      轰隆一声巨响,蓬莱殿都抖了抖。

      掌风相碰,风泠身形微晃,退了一步方才稳住。

      仙源境主稳立原地,广袖轻拂。
      神色间掠过一丝属于长者的、近乎倨傲的从容,语调还颇为和缓:
      “明堂远来是客,何以空手对战?莫非堂堂炼器宗师座下,竟未备得趁手法器么?”

      风泠闻言只浅浅牵了下嘴角,眼底寒意渐生:
      “长者未动真格,晚辈岂敢僭越?”

      “哦?”
      境主眉梢一挑,不置可否,她今日“僭越”得还少么?

      身形交错间,境主转而提起旧事:“庄衍炘的剑,也是在这儿磨出来的。不知,你学了几分?”

      话音刚落,境主并指如剑,向身侧一引——

      可怜的蓬莱殿又颤了颤,悬于殿中的霜锋长剑立时化作一道湛然流光,咻然飞出。
      剑身映着水色天光,寒气凛冽,赫然是历代仙源境主的佩剑“平泱”。

      几乎在同一瞬,风泠袖中滑出一截翠青竹杖,自然而然地握入掌中,姿态随意得仿佛是她刚从别苑折来的。

      “请。”

      风泠手腕一翻,化杖为剑。

      “嘶——”
      殿中响起几声压不住的抽气。
      虽说明堂首徒极少出来交际,但拜大热话本《神照·风云录》所赐,世人皆知她早就炼出了本命法器。据传是一盏千变万化、玄妙无方的魂灯。
      可这物件,呃……瞧着就不太对吧?

      风烟俱净,分明是碧海蓝天,却令人心生怯意。

      太安静了。
      连海风都在此间凝固。

      下一瞬!

      一青一白,两道剑气携着精纯灵力訇然交错,嚯——

      无匹灵力赶着疾风扶摇直上,卷起雪浪千尺。
      云气杳杳、薄雾冥冥,竟把灿烂天光都遮了去。

      纵然各处楼阁皆有阵法护持,不少修为稍弱的看客仍觉得气血翻腾、威压临身。

      纷扬零落的碎雨中,风泠脚步蹬踏、连连向前,横砍侧劈,招式沉猛悍然。
      竟全然是刀的路数。

      她确实不曾正经学过剑,姜月明用的是刀,她承的自然是刀。至于剑么,求其意,不求其形。何况这世间,亦有绝顶剑修,是刀客一手教出来的。

      台下已有眼尖的看出端倪,她是想一力降十会?
      和多活了数千年的老前辈比灵力???
      年纪长些的,恍惚间想起,姜月明飞升前也喜欢这般?不过,那可是故神姜月明啊。

      虽然市井间总有风言风语,据说何少尊乃是故神钦定,而且身负传承,但从未见她使过一招半式。即便当年溪春山一战,何其惨烈,也没见有什么奇异之处。
      所以也就无人当真,大多认为是明堂为了少尊有意造势。

      夏无尘自然也瞧清楚了。

      心念电转间,变招突生。
      风泠双手持剑,旋身上举。似是欲以手中竹剑,硬格境主那沛然莫御的剑锋。

      这身法看似精巧极限,但在仙源境主这等大能眼中,破绽清晰得近乎挑衅。

      小儿狂妄。
      他眸光一冷,右手剑势未收,左掌已携裂石分海之力,直印后心!

      风泠却不闪不避,就等这一掌!

      “多谢。”

      她左手顺势向前,紧紧压住剑身,青竹剑擦着平泱剑锵地呲开,带出一道刺目血痕。
      尖锐的破风声里,一道低喝陡然落地:“累骨承明,释!”

      旋即,一股深不可测的生机自何风泠体内轰然爆发!

      方圆数百里,草木疯长抽枝,落英无风自起,纷纷扬如乱雨倾盆。

      风泠则借势回身,周身青光大盛,竹剑下劈——

      一道至青至纯的磅礴剑气,竟裹挟着境主方才的掌力与浩瀚天地灵气,向着他劈空斩下!

      这熟悉的道法威势……真是姜月明!?

      仙源境主瞳孔骤缩,骇然之色无法抑制地漫上脸庞。
      他挥剑抽身,在空中拉出无数残影。

      却已迟了半分。

      若非崖边青藤托了一瞬,境主险些被扫落仙源之巅,但颌下一缕长须早已悄然坠落。

      胜负已分。

      风泠赢了。

      满场寂然,唯有海风穿过高耸的亭台楼阁,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何风泠缓缓抬眸,咽下喉间翻涌的血气,声音因灵力激荡而略显低哑,却清晰无比地传遍每个角落:
      “承让。”

      今日之后,当世仙首之位,再无争议。

      一众宾客恍然回神,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惊叹,浑然不顾身处仙源的地界。

      传言竟是真的。百年了……故神亲传,竟于今日现世!

      席间,墨长老点了点看得失神的侄儿后脑勺:“别发痴了,点齐人,回吧。”

      “咱们……不去打个招呼?”洛南珩愣愣回头。

      “糊涂。”长者轻哼一声,目光扫过高台上面沉如水的仙源境主。他看得分明:纵然何风泠是故神亲传,但夏无尘同为大乘圆满,今日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落败,到底损了面子,哪还有心思理会宾客。

      “此时不走,难道等着境主留你吃第二回席么?”

      他语气微嘲,敛衣起身,心中却是豁然开朗,往日疑窦尽数明悟。

      是啊,他怎会忘了,首期大比上何风泠带给明堂的,不正是故神佩刀“狼牙月”!
      当年哪里是墨家与赤霄仙尊争徒弟?他们是在和姜娘娘“争”啊,若对手是故神……那他甘心。
      如此,庄仙尊放任弟子去望月峰渡劫、明堂遣她独自应对境主,便都说得通了。

      只是……墨长老最后瞥了一眼台上那抹孤直的青影,又生成些不解。

      神陨已久,何仙首这一身道法,打哪里学来的?
      故神托孤吗?

      翼然峰那位虽是故神子侄无疑,但从未听闻他曾得授真传。若不是从翼然峰习来的,那……

      庄仙尊这仙首师尊的名头,还作数么?

      .

      庄衍炘自己也不明白,对何风泠来说,他到底算什么?

      他起初真的打算忘却前尘,好好地当个师尊。但他情不自禁地觉得不平。

      明明是同年入的明堂,崔子正这混小子在石祭酒面前却总是一副乖巧模样;就连第二期才入选的商素音看向廖姥祖的眼眸总是盛满濡慕。
      只有他的徒儿,从来都是清凌凌地瞧着他,毫不畏惧,也毫无依赖。

      他那时尚能自我劝慰:皦皦少有夙慧、心智纯熟,自然不会如此仰慕他人,自己尽心竭力地担起师尊之责即可。
      再后来,相处日久,她似乎终于舍得在道法之外分些精力给他,却只愿听他絮叨那些旧人旧事。
      她还说要找什么嘤嘤!?

      怎么会有这样无赖的人族,明明是她自己要忘记的。

      直到那日,她用尽神思地重修望月峰。他才骤然了悟,皦皦乐意与他闲话,只是为了拼凑出个鲜活的姜月明——史书话本里都写不到的、家人般的姜孃孃。

      至于他,不过是姜孃孃的便宜子侄,顺带成了她的便宜师傅。或许,连师傅都称不上,毕竟若要论及教习,她只念着嘤嘤、只想着嘤嘤。

      他应该早早抽离的,越远越好,对皦皦也好。

      但他却沉.沦于妄念,甘心自织樊笼,一面盼着她永远不要想起来,如她所愿地一同归隐;另一面又祈求她早日记起,奢望着她仍念着旧日欢情,能够再次予他垂怜。

      恰如此刻,尚不知她来信为何,他就开始焦灼渴闷、坐卧不宁。

      “尊上,大师姐给您带了话。”

      “可有交代什么?”禁制有异,皦皦还试探出了妖心的存在,她会问什么?

      “一切安好,勿念无忧。”崔子正低眉敛目,一字不落地复述。

      “……?”庄衍炘觉得自己应该庆幸的,至少不是什么“出师”之类的话。

      “可说几时回山?”

      “不曾。”

      .

      风泠得了故神印信,却并未在仙源久留。
      原是要与郭肆一道继续巡视东海,但西荒万山的神庙却传来指引。恐事情有变,她当即改赴西荒。

      而且,她也很想念姜月明。心头纷乱如麻的线团,或许只有回到孃孃身边,才能理出一丝澄明。

      姜孃孃当年赐给她的,除却那柄名为“狼牙月”的宝刀,还有一道符信。
      她当时年纪太小,神魂不定,无法完全控制新生的神赐灵体。是以,姜孃孃将一应灵力完全封印,让她从头练气,直到踏入大乘圆满。
      她用了近百年践行承诺,朝乾夕惕、昼夜不息,这才有资格自行解封。

      可是刚刚封印解开,除了本源灵力,她还寻见了一丝熟悉的妖力,而且不是源自妖心。

      由此,她可以确定关于姜月明,关于她的保命符信,甚至关于她的灵体,庄衍炘这炼器大宗师一概都有参与。早在她见到嘤嘤之前,他就认识她了。

      那么被封存的记忆,她便能猜到大半。但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与嘤嘤近乎南辕北辙?为什么从前她反复提及嘤嘤时,他都保持沉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一战定仙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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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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