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季甜的聊斋日常》狐止

149、火烧怨鬼

　　季甜打出一簇火光，这火没有原先的旺盛，缩成一小团，她又搓了搓手，将火苗膨大。

　　火光照映下，远处如黑鲫鱼群般的鬼影在天上游动，多得几乎堵住了视线。

　　“哈哈哈！终于出来了！”

　　“活人！”

　　“新鲜的血肉！”

　　怨鬼嗅到她身上鲜活的血肉气息，一双双贪婪的幽瞳在黑暗里亮起，远远看了过来，定格在季甜身上。

　　它们面目扭曲，除了眼睛，不似人形，一张张虚幻的面孔在火光下不断畸变，五官搅作朦胧一团，就算是王五的死人脸也比它们端正万分。

　　季甜后退几步，呼吸一泄，险些从半空中坠落。

　　她这一退，更令鬼物兴奋。

　　这群恶鬼像饿疯了的食人鱼，又像荒原上卷过岩石的呼啸北风让人无处可逃，每一次刮过，都从她身上撕下一片血肉，留下滋滋冒烟的黑痕。

　　然而它们还来不及享用攫取来的精气，便被血气化作的极烈火焰反噬。

　　季甜没有哄骗狐狸，凡是尝过她血肉的鬼物轮番从内向外炸成一蓬火灰，一个接一个地在半空中绽放又熄灭。

　　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

　　“滚开！”

　　季甜双手带火，用力扯下攀附在身上的鬼物。

　　这些鬼怪早已丧失理智，前一只化为灰烬的余烟尚未散尽，后一只便悍不畏死冲撞过来，贪婪的本能压过了求生的畏惧，分明是饮鸩止渴，依旧如同飞蛾扑火，不肯退却半分。

　　“去死吧！”

　　疼痛刺激着季甜，她往前一踏，手臂大张，眼侧青筋都在跳动。

　　唰——

　　漫天的火光腾起，瞬间照亮黑天的一角。

　　炽烈的黄色热浪向四周铺展开去，将周遭一圈厉鬼尽数清空。

　　那些鬼物终于畏惧地退避开来，缩在火光边缘嘶叫觊觎，再不敢轻易靠近。

　　借着这片刻喘息，她逡巡着下方。

　　居高临下，她看见了侠士。

　　一柄短剑绕着他周身飞旋，快如闪电，所过之处恶鬼尽数剿灭，而侠士一手拎着狐狸，一手执另一把长剑，试图向前突围。

　　顺着他的方向再往前，季甜终于在鬼潮中发现黑白无常的身影，白无常一身素白丧服，在黑夜之中格外醒目，哭丧棒起落之间，便将恶鬼敲昏。

　　可被打落的恶鬼还未坠下，就被身后涌来的同类撕扯吞食，转眼更厉害的鬼物继续朝他扑来。

　　好在白无常身后紧贴着黑无常，黑无常手中锁链翻飞，如同长蛇穿梭鬼群，每一回勾扯，便能锁住一串厉鬼。

　　看样子，他们还想着把逃狱的恶鬼再捉回去。

　　季甜试图在被锁链束缚住的鬼魂里寻找两位先生，可锁链越拉越长，末端消失在阴影里，早已看不见她们的踪迹。

　　也不知道先生们会不会被那些鬼吞掉。

　　季甜快速朝黑白无常靠近，循着他手里的锁链往下寻找两位先生的身影。

　　但随着季甜不断前进，她发现了前方更凶险的景象。

　　黑暗的中心，浓稠的黑暗深处，阴差们集结的地方，一头被无数鬼魂喂养出的庞然大物横亘在狱门之外，山峦般盘踞不动。

　　与它相比，季甜简直像住在老鼠洞里的小人。

　　怪物生着两张巨口，其中一张正对十八层地狱的狱门，要逃跑的鬼魂来不及躲闪就被狂暴的吸力卷入口中，坠入它臃肿庞大的腹腔。

　　仅有少数实力强横的鬼物才能撕裂它的魂体，破体逃出。

　　“不能让它喂成鬼王！”

　　牛头马面嗡鸣着，率领一众阴差同时掐诀，术法重重轰在怪物的肚子上。

　　千百年来，地府什么时候发生过这种事情？

　　十八层地狱被生生破开！

　　这可是十几层的封印，寻常的神仙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全部打开。

　　阴差们直觉不妙，却还是想要尽量把它重新逼回狱门之内。

　　大鬼对咒法攻击浑然不觉痛楚，反倒越发兴奋，无数手臂从它躯体各处疯狂滋生，如同丛生藤蔓，在半空中肆意挥舞捞取鬼物，将逃窜的鬼魂一股脑塞进头顶的巨口。

　　牛头鬼使手持刀斧，马面鬼使握着钢叉，合力将它往狱门里戳。

　　斧头削落它的手臂。

　　然而大鬼岿然不动，断口处鬼气翻涌，转瞬便重新长出，甚至比先前更粗壮。

　　起初它只能被动挨打，渐渐地，竟学会了反击——臂上凝出鬼气实化的武器，模仿阴差的招式，刀对刀，剑对剑，与他们缠斗在一起。

　　其中一条臂膀更是化出锁链，倏然甩出，精准锁死一名阴差的脖颈，猛地向上一扯。那名阴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拽入巨口，彻底消失。

　　牛头发出一阵哞哞的气喘声，怒不可遏，却又拿它无可奈何，

　　吞下一名阴差后，大鬼周身翻涌的鬼气陡然暴涨，如黑潮般向四周席卷。

　　它的身形在浓稠的黑暗中急剧膨胀，发出咯咯的错响，鬼气凝成实质，一层层缠绕、堆积，猩红的光芒自它眼中亮起，照得众阴差面如土色。

　　真修成鬼王了。

　　阴差们心生恐惧，阵型隐隐溃散。

　　大鬼身躯越发壮大，眼看就要向外压到无常鬼和侠士那边，季甜犹豫地望了望无尽的锁链，还是决定先帮忙把这混乱的源头解决再说。

　　黑天之上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阴差们纷纷抬眼，望见高空悬起一轮小太阳，再细细一看，里面竟还有个小小人影。

　　“都让开！”季甜大喊着，自天上飞速俯冲而下。

　　鬼差们闻声下意识退开。

　　她径直冲向那头庞然大物。

　　怪物感受到灼烫，慌忙想要闭合巨口，却已经来不及，季甜身子一纵，凭仗着周身的火焰，灵巧地钻进它口中。

　　火焰膨起，季甜心里抱着快速结束战斗的希望，尽可能多的放出火焰，要像对付其他恶鬼一样将它烧成火灰。

　　大鬼放弃抓捕周遭游荡的鬼魂，无数条手臂争前恐后探入嘴里，疯狂向内掏挖却一无所获，季甜的火焰爆裂开来，接触到的魂体立马就变为灰烬了。

　　阴差们紧张的看着大鬼剧烈摇晃身体。

　　下一刻，烈焰自它腹腔处熊熊燃起！

　　小山一样的大鬼发出痛苦的嘶吼，不过短短数息，整具庞大躯体便焚烧殆尽，化为一地灰烬。

　　火光之后，季甜浑身萦绕着跳动的火苗站在狱门前，挡住门后千千万万的鬼魂。

　　鬼物轻易的解决，季甜心情却不怎么舒坦。

　　其实自地震开始的时候，她就意识到让先生复活的事情今天怕是没什么希望了，想也知道地府的官员们会先处理哪些事情。

　　不过，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见席方平和阎王？

　　阴差们围拢上来，牛头马面生得壮硕，大马金刀的站在最前面，黑黝黝的眼睛直直盯着季甜，看得她有些不适，她还不怎么能接受动物和人组合的生物。

　　其余阴差则长相正常很多，这些阴差和阎王殿里的小鬼不一样，是专门看押鬼魂的武官，见大事解决，他们面上浮上喜色，凑近来隔着火向季甜道谢，有几个以前本就认识季甜的，更是口中连连赞叹，几句话把她夸到了天上去。

　　季甜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唉……”

　　一道很轻却又异常清晰的叹息响彻在耳边，本来其乐融融看着季甜的阴差们警惕的抬起头，扫视四周。

　　季甜也听到了这道声响，可四面八方空空荡荡，完全分辨不出声音来自何方。

　　“你们为什么不赶紧把门封上？”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季甜，她蹙眉开口。

　　阴差们彼此对视，脸上皆是一片为难。

　　“这门打开费劲，关上也不是那么容易。”那道虚无缥缈的声音再次响起，算是回答。

　　明明看不见人影，话音却十分清晰。

　　只是他仍然没有露面。

　　“是谁？”阴差们不悦呵斥，“出来！”

　　季甜也皱起眉，“藏头露尾，不是君子所为。”

　　她能清晰的感知到有一道视线正牢牢落在自己身上。

　　似乎被季甜逗笑，那人很快回了一句，“小小丫头，腔调倒高。”

　　话音落下，叹息再度响起。

　　“不过，你却是挡了我的路。”

　　仿佛只是随身掸去衣袖尘埃，一道凌厉黑气不由分说的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