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有烬》一杯ree果茶

2、过往 五年前，A

　　五年前，A大，校长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投下细密的条纹。
　　“知意啊，学校很重视这次的支教项目。”唐校长推了推眼镜，“云崖村虽然偏远，但作为历史古村落，研究价值很高。你是我们院里最年轻有为的副教授，又是专攻民俗史的，我想你会感兴趣。”
　　林知意垂眸，面前的茶杯倒映出她清秀的眉眼——25岁，A大最年轻的副教授，学生们都爱喊她“小林老师”，但她讲课时的神采飞扬，总让人忘记她也不过是个刚走出校园没几年的姑娘。
　　她轻轻放下茶杯，道：“我去。”
　　唐校长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那边条件很艰苦，而且一去就是半年，知意，你考虑清楚了吗？”
　　“没关系。”林知意笑了笑，阳光洒落在她卷翘的睫毛，“我想亲眼看看还活着的文化，而且支教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我一直都想做，可惜一直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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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南方Y省，云崖村。
　　进村的路远比想象中更艰难。
　　学校公派的吉普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近六个小时，林知意紧抓着车顶的扶手，胃里早已翻江倒海。只好紧盯着窗外连绵的青山，试图缓解胃里的不适感。
　　“知意！我们快到啦！快看！”身旁的凌安琪突然拽住她的袖子，整个人几乎贴在车窗上，鼻尖在玻璃上压出一个小圆点。
　　“那边有瀑布！天啊，这地方比照片上漂亮多了！”凌安琪兴奋地掏出手机疯狂拍照。
　　林知意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想起教务处主任的评价：“那个凌安琪，上课像开茶话会！”
　　但不得不承认，凌安琪这种鲜活的生命力，早已成为自己沉闷的学术生涯里不可缺少的一颗星。
　　车辆继续行驶一段距离后，一片灰扑扑的建筑群终于逐渐在眼前显现，他们抵达了云崖村。
　　车停在云崖村学校校门口时，夕阳已经沉到了山后，余晖将破旧的校园镀上一层血色。村支书带着十几个学生站在校门口迎接支教队伍，学生们则用一双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群“城里来的老师”。
　　“欢迎！欢迎！”村支书老庞搓着手迎上来，黝黑的脸上堆满笑容，“路上辛苦了吧？宿舍都收拾好了，就是条件有限，实在抱歉...”
　　支教队伍的众人微笑着摇头，林知意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角落里的一个身影吸引。
　　那是个高挑的少年，十八九岁的年纪。他靠在校门口的老槐树下，单肩背着个破旧的蓝色书包，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山风掠过，吹乱了他额前碎发，却遮不住那双锐利的眼睛。
　　“那是……？”林知意好奇地询问村支书老庞。
　　老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脸色微变：“哦，那是陆野，按年纪其实去年就应该念完高三上大学去了，但老师你也知道，我们这里的条件，加上这孩子家里情况比较特殊。”
　　林知意了然，没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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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教团队的宿舍是校舍旁的一排平房，墙面斑驳，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林知意的房间在最右边，和凌安琪的房间相邻。
　　林知意推开门，一股霉味顿时扑面而来。
　　凌安琪不由得捂着鼻子抱怨：“这怎么住人啊？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想过条件艰苦，但没想到这么艰苦啊。”
　　林知意却已经蹲下身，检查起那张用木板和砖头搭成的“床”：“至少是干燥的。”她抬头笑了笑，“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晚饭是村支书家送来的，一盆清水煮白菜，几个玉米面窝头。林知意吃得认真，凌安琪却只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明天第一节是你的历史课，”凌安琪叹气，“听说这里的孩子连朝代都背不全，而且因为条件限制，这里的学生不分年纪大小，三十几个孩子全都混杂在一起上课，难教啊……”
　　林知意没说话，只是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个木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她亲手捏的各朝代人物俑泥塑。
　　“历史不是用来背的，”她轻声说，“是用来感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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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林知意抱着提前准备好的教案走进教室时，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下来。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有好奇的，有怯生生的，也有不屑的。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陆野单手支着下巴，目光冷淡地望向窗外，仿佛教室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历史老师，林知意。”林知意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粉笔灰簌簌落下，“你们可以叫我小林老师。”
　　有几个年纪比较小的孩子小声笑起来。
　　“今天我们不讲课，”林知意打开木盒，“我们来玩个游戏。”
　　她将泥塑一个个摆在讲台上，学生们瞪大了眼睛，连陆野的视线都不知何时转了回来。
　　“谁能告诉我，这是哪个朝代的？”她举起一个骑马俑。
　　教室里鸦雀无声。
　　突然，后排传来一声嗤笑：“汉代的，河西走廊出土的驿使俑，错不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声音的来源，陆野依旧懒洋洋地靠着墙，眼神却锐利如刀。
　　林知意微微挑眉：“很对。那这个呢？”
　　“唐三彩，胡人牵骆驼俑。”
　　“这个？”
　　“宋代，磁州窑的白地黑花婴戏纹枕。”
　　教室里一片哗然。林知意惊讶地看着这个桀骜的少年，他甚至连细节都能说准。
　　“你很喜欢历史吗？”下课后，林知意拦住了正要离开的陆野。
　　少年比她高出半个头，垂眸看她时，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不喜欢。”
　　“那你怎么...”
　　“书上看的。”陆野打断她，语气冷淡，“这里没你想的那么与世隔绝，小林老师。”
　　林知意非但不恼，反而笑道：“那正好，我带了很多书来，你要看吗？”
　　陆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以温柔的善意回应。
　　轻柔山风穿过走廊，吹动她的发尾，细碎的阳光从槐树叶片间隙洒落，在她光洁无暇的脸庞上跳跃，也映得林知意的双眼格外明亮。
　　陆野不由得别过脸：“随便。”
　　但林知意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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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教的第二周，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席卷了云崖村。
　　林知意半夜被雷声惊醒时，屋顶已经开始漏雨。她手忙脚乱地用盆接水，却发现墙角堆着的教案和她整理的云崖村民俗资料已经被打湿了大半。
　　“该死……”她徒劳地用毛巾吸着水，突然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
　　“开门。”是陆野的声音。
　　林知意拉开门，少年浑身湿透地站在雨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塑料袋：“给你的。”
　　她接过袋子，里面那一沓干燥的笔记本，是她上周借给陆野的历史资料，每一页都被他工整地誊抄了一遍，边角甚至用塑料膜仔细包好。
　　“你……”
　　“别多想，”陆野别过脸，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只是不想欠你的。”
　　雷声轰鸣，闪电照亮了他紧绷的侧脸。林知意突然发现，他的校服下摆沾着泥浆，膝盖处还有一道新鲜的擦伤。从教师宿舍到学生宿舍要经过一段陡坡，这样的暴雨夜……
　　“进来。”她不由分说地拽住他的手腕，“我给你处理伤口。”
　　陆野僵住了，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在林知意的手背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那一瞬间，他仿佛迷失在暴风雨中的孤舟突然看到了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