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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温砚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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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砚秋把那只“获奖蠢狗”画完时,窗外的梧桐叶已经落了满地。他后退两步打量着画布,满意地吹了声口哨——尤其是把陆清和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画成三角眼,配上脖子上歪歪扭扭的奖牌,活脱脱一副欠揍模样。
“完美。”他用画笔敲了敲画架,转身去洗调色盘,刚拧开水龙头,就听见画室门被推开的声响。
陆清和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张烫金证书,物理竞赛一等奖的字样在阳光下晃眼得很。他显然是刚从颁奖礼过来,校服领口还别着朵蔫掉的红绸花,看着格外滑稽。
“哟,这不是陆大状元吗?”温砚秋故意把水龙头开得更大,水花溅得满池都是,“拿奖了就赶紧去庆祝,来我这儿干嘛?闻颜料味蹭喜气?”
陆清和的视线掠过画架,精准锁定那幅“获奖蠢狗图”,眉峰瞬间拧成了疙瘩:“温砚秋,你画的什么东西?”
“画狗啊,看不出来?”温砚秋擦了擦手上的颜料,慢悠悠走过去,故意用下巴点了点画布,“你看这奖牌,多像你脖子上挂的那玩意儿。哦对了,它也拿了一等奖,还是‘啃骨头大赛’的。”
周围几个在画室赶作业的同学“噗嗤”笑出了声,又赶紧低下头假装调色。谁都知道这两人的火药桶一点就炸,这会儿正等着看好戏。
陆清和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手里的证书被捏得发皱:“把它擦了。”
“凭什么?”温砚秋往画架前一站,张开胳膊护住画布,活像只护崽的野猫,“我画我的,你看你的,碍着你了?有本事你也画一幅骂回来啊,就怕你那手除了写公式,连直线都画不直。”
这话戳中了陆清和的软肋。他确实没什么绘画天赋,上次解剖课画的颅骨被温砚秋嘲笑了整整一周,说像块被啃过的馒头。
“我不跟你耍无赖。”陆清和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冷静,“这画要是被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温砚秋挑眉,忽然伸手扯了扯他领口的红绸花,力道不小,直接把那朵蔫花扯了下来,“像你拿了奖就尾巴翘上天的样子?陆清和,别以为拿个破竞赛奖就了不起,有本事跟我比画画啊?下个月的校园艺术节,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陆清和攥紧了手里的红绸花,指节泛白:“赌什么?”
“谁的作品得票少,谁就围着操场学狗叫三圈。”温砚秋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眼底的挑衅毫不掩饰,“不敢?”
周围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学狗叫?这赌注也太狠了,尤其对陆清和这种把面子看得比命重的人来说,简直是公开处刑。
陆清和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极淡的冷笑:“赌。但我要加一条——输的人,还要把自己的作品当众销毁。”
温砚秋心里咯噔一下。销毁作品?这比学狗叫还狠。他这幅“获奖蠢狗图”倒无所谓,可他真正准备参赛的那幅《破茧》,是熬了三个通宵才画出来的,画的是只从裂缝里挣扎出来的蝴蝶,翅膀上还沾着血,是他最满意的作品。
但看着陆清和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骨子里的犟劲又上来了。
“行。”温砚秋拍了拍手,声音响亮,“就这么定了。到时候可别哭着求我手下留情。”
陆清和没再接话,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瞥了眼那幅“蠢狗图”,丢下句:“画得真丑。”
“你才丑!你全家都丑!”温砚秋抓起手边的橡皮就砸过去,却被对方轻飘飘躲开,橡皮在门框上弹了一下,滚到了走廊里。
画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温砚秋的脸“腾”地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他冲着陆清和的背影吼:“等着瞧!艺术节我一定让你输得连裤衩都不剩!”
接下来的两周,画室成了温砚秋的第二个宿舍。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里面,从早到晚对着那幅《破茧》打磨细节,连吃饭都让同学帮忙带。颜料蹭得满身都是,头发乱得像鸡窝,后颈的腺体因为熬夜过度,时不时会泛起一阵刺痛。
陆清和倒是每天按时上课、自习,看起来半点没把赌约放在心上。只是每次路过画室,都会透过窗户往里看一眼,看到温砚秋趴在画架上打瞌睡,就会让陈阳捎杯冰咖啡进去,还特意叮嘱“别说是我给的”。
温砚秋每次拿到咖啡都皱着眉问:“谁送的?”
陈阳挠着头装傻:“不知道啊,可能是哪个暗恋你的Omega吧。”
“滚蛋。”温砚秋把咖啡往旁边一放,继续调色,心里却门儿清——全校除了陆清和,没人会天天买这个牌子的冰咖啡,还是加双份奶不加糖的。
但他偏不戳破,每次都等咖啡放凉了才喝,喝完还把空罐子攒起来,堆在画架底下,打算等艺术节结束,全砸到陆清和脸上去。
艺术节征稿截止前一天,温砚秋终于完成了《破茧》。他站在画布前,看着那只翅膀微微颤动的蝴蝶,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画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蝴蝶的眼睛被他画得有点像陆清和,冷冰冰的,却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呸呸呸。”温砚秋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怎么画着画着想到那混蛋了。”
他正准备把画搬去展厅,就看见陆清和抱着个画框从对面走来,用黑布盖着,看不出里面画的什么。
“哟,这就是你的参赛作品?”温砚秋故意撞了下他的胳膊,“藏得这么严实,该不会是画了只比我那只更丑的狗吧?”
陆清和往旁边躲了躲,避开他的触碰:“比你的蝴蝶好看。”
“你怎么知道我画的是蝴蝶?”温砚秋心里一惊,随即明白过来,“你偷看我画画?”
“路过而已。”陆清和的语气平淡,“画得一般。”
“一般?”温砚秋气笑了,“有本事你掀开让我看看你的大作?我倒要看看你这连素描都画不好的家伙,能画出什么花来。”
陆清和把画框抱得更紧了:“到时候自然会让你看。”
“装神秘。”温砚秋撇撇嘴,抱起自己的画就走,擦肩而过时,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下对方,“走着瞧。”
陆清和踉跄了一下,画框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着温砚秋的背影,眉头皱了皱,低头看了眼被撞到的胳膊,上面还留着点颜料印,是温砚秋身上的靛蓝色。
展厅里的作品很快都挂好了。温砚秋的《破茧》被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陆清和的画,依旧盖着黑布,像个谜。
投票开始那天,温砚秋特意早起,蹲在展厅门口观察路过的同学。看到有人在他的画前驻足,就偷偷记下来,看到有人往陆清和的画那边走,就故意咳嗽两声,试图干扰对方。
“温砚秋,你幼不幼稚?”陆清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拿着本习题册,显然是刚从自习室过来。
“要你管。”温砚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乐意。”
正说着,忽然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在陆清和的画前停下,伸手就要掀开黑布。陆清和赶紧拦住:“还没到时间。”
男生愣了愣:“不是说投票开始就能看了吗?”
“他怕了。”温砚秋在旁边煽风点火,“怕自己画得太丑,没人投票。”
陆清和的脸色沉了沉:“下午三点准时揭布。”
“怎么?现在揭会死啊?”温砚秋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松木味,混着点淡淡的墨水香,“是不是画得太烂,不敢见人?”
“随你怎么想。”陆清和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下午见。”
他转身就走,温砚秋却觉得不对劲。这家伙平时从不逃避正面冲突,今天怎么怪怪的?难道真的画得很烂?
心里忽然有点没底,他盯着那盖着黑布的画框看了半天,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掀开。
下午三点,展厅里挤满了人。陈阳拿着个大喇叭喊:“揭布仪式开始!先揭陆清和同学的作品!”
陆清和走上台,动作利落地扯掉黑布。
画框里不是油画,也不是素描,而是幅电路板布线图。密密麻麻的线路像蜘蛛网,中间却留出个蝴蝶形状的空隙,用银色颜料涂得闪闪发亮,像只被困在里面的蝴蝶,翅膀上还印着几个物理公式。
全场寂静了三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是什么啊?物理题吗?”
“陆清和是把竞赛图纸拿过来了吧?”
“跟温砚秋的蝴蝶比起来,也太敷衍了……”
温砚秋也愣住了,随即笑得直不起腰:“陆清和,你没搞错吧?这玩意儿也算艺术品?你是不是把实验室的图纸拿错了?”
陆清和的脸色却很平静,拿起话筒说:“这叫《束缚》,画的是被规则困住的自由。”
“扯什么犊子。”温砚秋抢过旁边同学的投票笔,在自己的画下面画了个大大的勾,“我看叫《不及格的电路图》还差不多。”
投票结束时,结果毫无悬念——温砚秋的《破茧》以压倒性优势胜出,得票数是陆清和的五倍。
温砚秋拿着结果单,笑得嘴都合不拢,走到陆清和面前晃了晃:“看到没?五倍!陆大状元,愿赌服输,赶紧去操场学狗叫吧。”
周围的同学跟着起哄:“学狗叫!学狗叫!”
陆清和的脸色很难看,紧抿着嘴没说话。
温砚秋更得意了:“怎么?想耍赖?刚才在画室不是挺横的吗?现在知道怕了?”
他往前逼了一步,故意把脸凑到对方眼前:“还是说,你觉得输给我这个Omega很丢人?”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陆清和的痛处,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我没说耍赖。”
“那就快去啊。”温砚秋退开两步,抱着胳膊看热闹,“别耽误大家时间。”
陆清和没动,只是盯着他手里的结果单,忽然说:“你作弊了。”
“你说什么?”温砚秋的火气瞬间上来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作弊。”陆清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展厅,“你让画室的人都给你投票,这叫作弊。”
“放你妈的屁!”温砚秋一把将结果单甩在他脸上,“我靠的是实力!不像你,画个破电路图来凑数,输了就说别人作弊,你要点脸吗?”
“我没凑数。”陆清和捡起地上的结果单,眼神里的寒意更重了,“那幅画是我花了三个晚上画的。”
“三个晚上?”温砚秋笑了,带着点嘲讽,“三个晚上就画出这玩意儿?陆清和,我看你不仅物理好,吹牛的本事更好。”
“不信算了。”陆清和把结果单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学狗叫可以,但我不承认我输了。”
“你什么意思?”温砚秋的火气彻底爆发了,后颈的腺体滚烫,桂香里的辣味像泼了油的火,“愿赌服输,你想反悔?”
“我没反悔。”陆清和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但我不会承认输给一个作弊的人。”
“我操你妈!”温砚秋再也忍不住,一拳挥了过去,动作又快又狠,带着风声。
陆清和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同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两人的力气都很大,僵持在那里,指节都泛了白。
“温砚秋,你非要这样?”陆清和的声音里带着点疲惫。
“我怎样了?”温砚秋用力想挣脱,却被对方抓得更紧,“是你先耍赖的!陆清和,你就是个输不起的懦夫!”
“我不是。”
“你就是!”温砚秋另一只拳头也挥了过去,却被陆清和用胳膊挡住,“你以为你拿个竞赛奖就了不起?在我眼里,你连条狗都不如!”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陆清和。他猛地甩开温砚秋的手,力道之大让对方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身后的画架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陆清和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周身的松木味信息素骤然变得凌厉,像出鞘的刀:“温砚秋,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连条狗都不如!”温砚秋捂着被抓红的手腕,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有本事你打我啊?跟你这种人做同桌,我都觉得恶心!”
陆清和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秒,眼底翻涌的情绪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最终却只是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眼那幅《破茧》,丢下句:“你的画,也没多好看。”
温砚秋抓起旁边的画筒就砸过去,这次没砸中,画筒在地上滚了几圈,里面的画散落出来,全是他之前练习的草稿。
展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刚才的场面吓住了。陈阳跑过来拉温砚秋:“砚秋,算了算了,别跟他计较。”
“滚开!”温砚秋甩开他的手,眼睛红得像要冒火,“今天谁拦我跟谁急!”
他冲到陆清和的那幅《束缚》前,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线路,越看越气,抬脚就踹了过去。画框“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电路板的图案被踩得面目全非。
“温砚秋!”陈阳惊呼着想去拦,却被他狠狠推开。
温砚秋踩着碎玻璃,把那幅画踩得稀烂,嘴里还骂着:“让你跟我作对!让你耍赖!让你说我作弊!我踩烂你的破画!让你连渣渣都不剩!”
直到画框变成一堆碎片,他才停脚,喘着粗气看着自己的杰作,心里却没半点报复的快感,反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周围的同学都不敢说话,看着他的眼神带着点害怕。温砚秋忽然觉得很没意思,转身就往外走,路过门口时,不小心踩在自己刚才扔的那支橡皮上,差点滑倒。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后颈的腺体又开始刺痛,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疼,像有根针在里面搅。
“操。”他低骂一声,捂着后颈往宿舍走,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晚自习时,陆清和没来。他的座位空着,桌面上干干净净,连那本常年摊着的物理习题册都收走了,只剩下桌角一点淡淡的钢笔渍,像个没愈合的伤疤。
温砚秋看着那个空位,心里有点烦躁。他拿出手机,想给陈阳发消息问问陆清和去哪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又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关他屁事。
他拿出画板,想再画点什么,却怎么也静不下心。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画出的线条歪歪扭扭,像条烦躁的蛇。
直到下课铃响,陆清和都没出现。
温砚秋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路过操场时,忽然看见角落里有个熟悉的身影。陆清和坐在篮球架底下,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个东西在摆弄,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温砚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
陆清和也没理他,自顾自地把手里的东西往一起拼。温砚秋凑近了才看清,是那幅《束缚》的碎片,他居然在一片一片往回拼。
“没用的。”温砚秋开口,声音有点哑,“碎成这样,拼不好了。”
陆清和没抬头:“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事。”温砚秋捡起一块碎玻璃,在手里转了转,“但你也别想赖账,学狗叫的事,我记着呢。”
陆清和的动作顿了顿,过了半天,才低声说:“我会”
陆清和那句“我会”尾音刚落,温砚秋就嗤笑出声,把手里的碎玻璃往地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响声。
“会什么?会等这堆破烂拼好了再耍赖?”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陆清和,月光把对方的影子压得很短,像块灰扑扑的抹布,“陆清和,我算看明白了,你就是个只会嘴硬的怂包。竞赛拿奖靠死刷题,画画输了就说别人作弊,现在连学狗叫都要找借口,你活着不累吗?”
陆清和捏着碎片的手指猛地收紧,玻璃碴扎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没察觉。他慢慢抬头,眼底的寒意比月光还冷:“说完了?”
“没说完。”温砚秋往前踏了一步,鞋尖几乎碰到他的膝盖,“我告诉你,别以为装可怜就能混过去。明天早上八点,操场集合,少一秒钟,我就把你拼这破画的事捅到全校群里,让大家都看看物理状元是怎么抱着碎玻璃哭鼻子的。”
他刻意加重了“哭鼻子”三个字,像在逗弄一只炸毛的猫,就等着看对方跳起来反驳。
可陆清和只是盯着他的鞋尖,过了半晌,从喉咙里挤出个单音节:“滚。”
“你说什么?”温砚秋的火气瞬间被点燃,抬脚就想踹过去,却在看到对方掌心的血迹时,动作硬生生顿住了。
那点刺目的红在月光下格外显眼,顺着指缝滴在碎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温砚秋的眉头皱了皱,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烦躁——不是生气,是觉得这家伙蠢得可笑。为了堆破画把手扎破,值得吗?
“要你管。”他别过脸,往操场外走,声音硬邦邦的,“明天别迟到,不然有你好看。”
走到操场门口时,身后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是碎片被扫到了一起。温砚秋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步子迈得更快了,后颈的腺体却又开始发烫,像是在嘲笑他刚才那瞬间的迟疑。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温砚秋已经揣着手机站在操场中央。深秋的风刮得脸生疼,他却敞开校服拉链,露出里面印着梵高自画像的T恤,活脱脱一副找茬的模样。
周围陆续有早到的同学经过,看到他这架势,都绕着走,眼神里带着好奇。温砚秋故意把手机举起来晃了晃,对着空气喊:“某些人要是不敢来,就趁早认输,别耽误大家时间。”
话音刚落,跑道尽头就出现了个熟悉的身影。陆清和背着书包走过来,校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左手缠着圈厚厚的纱布,显然是昨天被玻璃扎的。
“挺准时。”温砚秋挑眉,往他左手瞥了眼,“怎么?用绷带当护具,学狗叫的时候好方便扒地?”
陆清和没接话,只是走到操场中央站定,目光扫过周围探头探脑的同学,声音平静得可怕:“开始吧。”
温砚秋反倒愣了愣。他本来以为对方至少会再争辩两句,或者找些“人太多”“等会儿”之类的借口,没想到这么干脆。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录像,还有人起哄:“陆清和加油!叫一个听听!”
温砚秋看着陆清和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刺眼。尤其是对方缠着纱布的手,正不自然地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他好像……真的打算履行赌约。
这认知让温砚秋心里莫名发堵,像是被塞进了团湿棉花。他原本只想逼陆清和服个软,没真想把事情闹这么大。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要是现在改口,岂不是成了笑话?
“磨蹭什么?”温砚秋梗着脖子,故意提高音量,“不是说‘会’吗?现在装哑巴了?”
陆清和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正要弯腰,温砚秋却突然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
动作又快又狠,完全没留余地。陆清和没防备,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差点摔倒,左手的纱布瞬间被扯得更紧,疼得他闷哼一声。
“温砚秋你干什么?!”周围的同学惊呼起来。
温砚秋却双手插兜,笑得一脸痞气:“我改主意了。”
他走到陆清和面前,故意用肩膀撞了撞对方的胳膊:“学狗叫多没意思,不如换个赌注。”
陆清和扶着膝盖站稳,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不耍花样。”温砚秋指了指他缠着纱布的手,“你不是觉得我画画靠作弊吗?那就再比一次。下周六校运会,三千米长跑,谁先到终点,谁就赢。输的人……”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对方的物理笔记本——那玩意儿总是被陆清和当宝贝似的锁在抽屉里,“就把自己最宝贝的东西交出来,由 winner 随便处置。”
这赌注比学狗叫还狠。谁都知道陆清和的宝贝是那本记满竞赛思路的物理笔记,而温砚秋最在意的,是他那套从国外淘回来的限量版颜料。
陆清和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像冰面裂开的纹路:“可以。但我要是赢了,你那套颜料,就得被倒进下水道。”
“你敢!”温砚秋的火气瞬间上来了,那套颜料是他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光是一支钴蓝就够买三箱牛奶,“要是我赢了,你的破笔记就得被我当素描纸用,画满一百只蠢狗!”
“一言为定。”陆清和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显然是要击掌为誓。
温砚秋看着他缠着纱布的左手,又瞥了眼那只干净的右手,心里的火气更旺了——这家伙居然还敢跟他击掌?
他抬起手,却没碰对方的掌心,而是狠狠一巴掌扇在陆清和手背上,声音响亮:“记清楚了,这巴掌是提醒你,别再想耍赖。”
陆清和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他却像没感觉似的,收回手插进裤兜:“拭目以待。”
说完转身就走,路过操场边的垃圾桶时,还特意停顿了一下——那里放着个纸箱子,里面是昨晚拼到半夜的《束缚》碎片,被他用胶带缠成了个方方正正的块,像块没人要的建筑垃圾。
温砚秋看着那箱子,忽然觉得眼皮跳了跳,冲过去一脚把箱子踹进垃圾桶:“破烂就该待在破烂该待的地方。”
陆清和的脚步没停,只是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僵硬。
接下来的一周,校运会成了两人针锋相对的新战场。
陆清和平日里除了篮球几乎不碰别的运动,为了三千米,每天早晚都去操场练跑。温砚秋就抱着画板坐在看台上,一边画速写一边吐槽。
“喂,你这跑姿跟企鹅似的,不怕摔断腿?”
“摆臂幅度太大,浪费体力,难怪跑两圈就喘,物理白学了?”
“鞋带都系不好,等着在跑道上绊倒吧。”
陆清和从不回头,只是把跑步的速度提得更快,汗水浸湿的校服后背印出深色的痕迹,像幅抽象画。
温砚秋嘴上刻薄,画速写时却格外认真。铅笔勾勒出对方奔跑的姿态,肌肉的线条、呼吸的节奏,甚至连咬牙时绷紧的下颌线都画得清清楚楚。画到第五张时,他看着纸上那个逆风奔跑的身影,忽然觉得有点碍眼,抓起橡皮狠狠擦了个干净。
“画得真丑。”他低声骂了句,把画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却在转身时,看到陆清和放在看台上的水杯——里面是凉白开,和他自己那杯加冰的可乐形成鲜明对比。
校运会前一天,温砚秋在画室整理颜料时,发现少了支钛白。那是他最常用的颜色,昨天还摆在调色盘里,今天就没了踪影。
他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陆清和。这家伙肯定是为了报复,偷偷藏起来了!
温砚秋猛地踹开画室门,气势汹汹地冲到教室,陆清和正趴在桌上做题,左手的纱布换了新的,看起来恢复得差不多了。
“我的钛白颜料呢?”温砚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从座位上拽起来,“是不是你拿的?”
周围同学吓得赶紧往后缩。陆清和被拽得皱紧眉头,却没挣扎:“什么钛白?”
“少装傻!”温砚秋的火气直冲头顶,后颈的腺体烫得厉害,“就是我放在画室调色盘里的那支,昨天还在,今天就没了!除了你,谁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陆清和的眼神冷了下来:“我没拿。”
“没拿?”温砚秋冷笑,伸手就去翻他的书包,“那我倒要找找,看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他的手刚碰到书包拉链,就被陆清和一把抓住。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攥得他手腕生疼。
“温砚秋,你别太过分。”陆清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隐忍的怒火,“我再说一遍,我没拿你的东西。”
“放手!”温砚秋挣扎着想甩开,却被对方抓得更紧,“不是你拿的,你怕什么?让我翻翻怎么了?心里没鬼就别挡着!”
两人僵持着,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前排同学偷偷拿出手机录像,闪光灯亮了一下,刺得温砚秋眼睛疼。
“够了。”陆清和猛地松开手,温砚秋没防备,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后排同学的桌子上,颜料管滚得满地都是。
陆清和看着散落的颜料,又看了看温砚秋发红的手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却只是弯腰捡起支滚到脚边的赭石,扔回他怀里:“自己的东西看好,别丢了就冤枉人。”
“我冤枉你?”温砚秋接住颜料,手还在发疼,“整个学校,就你最巴不得我出丑!不是你是谁?”
“也许是被猫叼走了。”陆清和的语气平淡无波,“画室窗户不是总开着吗?”
温砚秋一愣。他确实有开窗通风的习惯,尤其是画油画时,松节油味太重。难道真的是野猫闯进来叼走了?
可看着陆清和那副平静的样子,他又觉得不对劲——这家伙肯定在撒谎。
“我不管。”温砚秋把颜料往桌上一摔,发出“哐当”一声响,“要是找不回来,我就当是你拿的。校运会三千米,我非让你跑断腿不可!”
陆清和没接话,重新坐回座位,翻开习题册,只是翻页的动作比平时重了许多,像是在发泄什么。
温砚秋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半天,心里的火气没消,却也没再闹下去。他知道再吵下去也没用,只会让别人看笑话。
回到画室时,他把所有角落都翻了个遍,连垃圾桶都没放过,还是没找到那支钛白。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调色盘上,像块刺眼的空白。
温砚秋蹲在地上,忽然觉得有点烦躁。他不是心疼那支颜料,是气自己居然会怀疑陆清和——哪怕两人是死对头,他也清楚,陆清和虽然冷硬,却还不屑于做偷鸡摸狗的事。
可那点莫名的笃定,让他更烦躁了。
校运会当天,三千米长跑成了最受瞩目的项目。温砚秋换上轻便的运动服,热身时故意在陆清和面前高抬腿,动作幅度大得像只炫耀羽毛的孔雀。
“腿软了就趁早弃权,别到时候跑一半晕过去,还得麻烦救护车。”他活动着脚踝,眼神里的挑衅毫不掩饰。
陆清和做着拉伸,校服外套放在旁边的看台上,露出里面印着公式的T恤,显得格格不入。“要不要现在就去给你买瓶葡萄糖?省得等会儿输了哭晕在跑道上。”
“彼此彼此。”温砚秋嗤笑一声,走到起跑线前站定。
发令枪响的瞬间,温砚秋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他从小就爱跑,体育课的长跑从来都是第一,耐力和爆发力都远超同龄Omega,甚至比不少Alpha都强。
陆清和起跑慢了半拍,很快被落在后面。但他的节奏很稳,步频均匀,呼吸平稳,显然是有备而来。
前两圈,温砚秋一直保持在第一的位置,时不时回头冲陆清和做个鬼脸,气得对方额角的青筋直跳。
跑到第三圈时,意外发生了。
有个跟陆清和同组的Alpha突然加速,故意往他身上撞了一下。陆清和没防备,身体往旁边一歪,差点绊倒,节奏瞬间被打乱。
温砚秋在前面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咯噔一下——那Alpha是张磊的跟班,肯定是来报复的。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喊“小心”,却在开口的瞬间改了口,冲陆清和喊道:“废物!这点碰撞都躲不开,还跑什么跑?”
陆清和被他一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非但没减速,反而猛地加速,超过了那个找茬的Alpha,甚至渐渐拉近了和温砚秋的距离。
温砚秋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这家伙居然还能加速?
他也提快了速度,两人一前一后,像两道追逐的影子,把其他选手远远甩在后面。看台上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大多是在喊陆清和的名字,毕竟物理状元跑长跑本身就够有噱头。
温砚秋听得直皱眉,跑得更卖力了,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脏跳得像要炸开,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最后一圈时,两人几乎并驾齐驱。陆清和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脸色发白,显然到了极限。温砚秋也不好受,喉咙干得像要冒烟,腿像灌了铅。
就在离终点线还有一百米时,陆清和突然加速,试图从内侧超过温砚秋。温砚秋眼疾手快,胳膊肘往后一拐,狠狠撞在对方胸口。
“犯规!”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陆清和被撞得闷哼一声,速度慢了半拍。温砚秋趁机冲过终点线,赢了。
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看着追上来的陆清和,笑得得意:“看到没?冠军是我的!你的破笔记……”
话没说完,就看见陆清和捂着胸口,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突然往前栽倒下去。
“陆清和!”陈阳第一个冲了过去,周围的老师也赶紧围上来。
温砚秋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莫名一紧。他刚才那下虽然用力,却不至于把人撞晕过去,这家伙怎么回事?
他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却在看到陆清和被抬上担架时,左手掉下来的东西时,瞳孔猛地一缩。
是支钛白颜料,被透明胶带缠在手腕上,显然是怕跑步时掉了。颜料管上还沾着点干涸的泥土,像是被埋在什么地方过。
温砚秋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
原来他没猜错,颜料确实是陆清和拿的。可他为什么要藏起来?又为什么要缠在手腕上?
直到担架被抬远,温砚秋还站在原地,后颈的腺体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任何一次都疼,像是在嘲笑他刚才那瞬间的担忧,又像是在控诉他此刻的混乱。
周围的同学在欢呼,把他团团围住,喊着“冠军”“赢了”,可他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死死盯着陆清和消失的方向,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陆清和,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像根刺,扎在他心头,比那支失踪的钛白颜料,更让他烦躁不安。而他知道,只要陆清和一天不给出答案,这根刺就会一直扎着,让他不得安宁。
毕竟,他们是死对头。死对头之间的针锋相对,从来都不会这么轻易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