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合》临欷

39、第 39 章 温砚秋

　　温砚秋把最后一件衬衫塞进行李箱时，指腹蹭过领口的纽扣。是陆清和上周陪他买的，浅灰色的牛津纺，他穿着有点大，陆清和却说这样显得乖，当时被他红着脸瞪了半天。
　　“在磨蹭什么？”陆清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惯有的笑意。温砚秋抬头，撞进对方递来的保温杯，“刚泡的柠檬蜂蜜水，路上喝。”
　　他接过杯子的瞬间，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保温杯在手里沉甸甸的，暖意顺着指尖爬上来，烫得耳尖发紧：“知道了。”
　　“别紧张。”陆清和走过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穿过发丝，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我爸妈又不吃人。”
　　温砚秋把脸埋进行李箱，声音闷闷的：“谁紧张了。”
　　“哦？”陆清和拖长调子，故意逗他，“那刚才是谁对着镜子系了三次领带，还把头发梳得像个小老头？”
　　“陆清和！”温砚秋猛地抬头瞪他，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那是……那是尊重！”
　　看着他炸毛的样子，陆清和低笑出声，弯腰帮他合上行李箱：“走吧，再不走赶不上晚饭了。”
　　车子驶出市区，往郊外的别墅区开。温砚秋扒着车窗看风景，指尖却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他不是怕见家长，只是……想到要以“男朋友”的身份站在陆清和父母面前，心脏就跳得像要冲出胸腔。
　　“他们喜欢什么样的……”他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喜欢你这样的。”陆清和的语气笃定得不像话，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妈昨天还念叨，说要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小排。”
　　温砚秋愣住了：“她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我告诉她的。”陆清和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我跟他们说，我有个很喜欢的小朋友，画画特别厉害，会脸红，还会打人，尤其爱吃糖醋小排。”
　　“谁、谁会打人……”温砚秋的脸又红了，却没真生气，只是小声嘟囔，“你怎么什么都跟他们说……”
　　“因为是你啊。”陆清和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似的搔在心尖上，“我的小朋友，当然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温砚秋别开脸，看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泛红的耳尖。
　　陆家的别墅藏在一片竹林后面，白墙灰瓦，像幅水墨画。车子刚停稳，玄关的门就开了。一个穿着米色针织衫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眉眼弯弯，看着就很温柔——是陆清和的妈妈，苏婉。
　　“清和，小秋，可算来了。”苏婉笑着迎上来，目光落在温砚秋身上时，眼里的喜欢几乎要溢出来，“快进来，外面风大。”
　　温砚秋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叫了句：“阿姨好。”
　　“哎，好孩子。”苏婉笑得更开心了，拉着他的手往里走，完全把亲儿子晾在了后面，“快让阿姨看看，比照片上还俊呢。”
　　陆清和跟在后面，看着自家老妈把他的小朋友拉得紧紧的，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笑意。
　　客厅很大，布置得简洁雅致。陆爸爸陆承宇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动静抬起头。他穿着深色西装，看起来很严肃，眼神却很温和，和陆清和有几分像。
　　“叔叔好。”温砚秋赶紧问好，手心有点冒汗。
　　“嗯。”陆承宇放下报纸，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
　　苏婉把温砚秋按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端水果：“小秋想吃什么？阿姨给你洗草莓。”
　　“不用麻烦阿姨……”
　　“不麻烦不麻烦。”苏婉笑着打断他，“清和说你爱吃草莓，我特意让人从农场摘的，新鲜着呢。”
　　温砚秋的脸颊又红了，偷偷看了眼陆清和。对方正冲他挑眉，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像在说“看，我没骗你吧”。
　　陆承宇看着两个孩子的互动，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听说你跟清和是同学？”
　　“嗯，我们一个系的。”温砚秋的坐姿特别端正，像在学校听教授训话。
　　“画画很厉害？”陆承宇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好奇。
　　“还行……”温砚秋的声音有点小。
　　“什么叫还行？”陆清和在旁边拆台，拿起茶几上的画册递过去，“爸，你看这个，他上个月拿了全国青年美术奖。”
　　画册上是温砚秋的获奖作品，一片金色的麦田，笔触温暖而有力量。陆承宇翻了两页，眼里露出赞许：“确实不错，有灵气。”
　　得到肯定，温砚秋的眼睛亮了亮，像被夸奖的小学生。
　　苏婉端着草莓过来，正好听到这话，笑着说：“我们小秋可是天才画家，清和跟我说了好多次呢。”
　　温砚秋的脸瞬间红透，埋头吃草莓，耳朵却竖起来听他们说话。
　　陆承宇放下画册，看向陆清和：“下周的商业晚宴，你带小秋一起去？”
　　陆清和刚想点头，就被温砚秋拽了拽袖子。少年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紧张：“我、我不太会应酬……”
　　“没事。”陆清和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温柔，“不用你应酬，跟着我就行。”
　　“去嘛去嘛。”苏婉在旁边帮腔，“就当去玩，阿姨给你准备了礼服，肯定好看。”
　　温砚秋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小声说：“……好吧。”
　　陆清和的眼底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
　　晚饭很丰盛，苏婉几乎把温砚秋爱吃的菜都做了一遍。糖醋小排、松鼠鳜鱼、番茄牛腩……满满一桌子，看得温砚秋眼花缭乱。
　　“小秋多吃点。”苏婉不停地给温砚秋夹菜，把他的碗堆得像座小山，“正在长身体呢，看这小脸瘦的。”
　　“妈，你再夹他就吃不下了。”陆清和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温砚秋，“这个没刺，吃这个。”
　　温砚秋的脸颊红扑扑的，埋着头努力吃，像只被投喂的小仓鼠。陆承宇看着两个孩子的互动，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还偷偷给苏婉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看我就说他们俩合适吧”。
　　吃完饭，陆清和带着温砚秋去他的房间。二楼的走廊铺着地毯，脚步声很轻。陆清和的房间很大，一面墙都是书架，另一面墙挂着几幅画——竟然是温砚秋之前随手画的速写。
　　“你怎么把这些……”温砚秋的惊讶地睁大眼睛。
　　“觉得好看就挂起来了。”陆清和的语气很自然，打开落地窗，“去阳台吹吹风？”
　　阳台正对着一片竹林，晚风穿过竹叶，沙沙作响。陆清和从身后轻轻环住温砚秋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我爸妈是不是很可怕？”
　　“没有。”温砚秋摇摇头，靠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的，“叔叔阿姨都很好。”
　　“那你还紧张吗？”陆清和低笑，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腰侧。
　　温砚秋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带着薄茧的指尖擦过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他把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不紧张了。”
　　“那就好。”陆清和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我还怕他们吓到你。”
　　温砚秋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他：“你什么时候跟他们说的……我们的事？”
　　“上周。”陆清和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跟他们说，我有个很喜欢的小朋友，想带回来给他们看看。”
　　“他们……没反对？”温砚秋有点惊讶。他知道陆家的家世，本以为他们会在意他的Omega身份，或者觉得他年纪太小。
　　“反对什么？”陆清和低笑，捏了捏他的脸颊，“我爸妈早就盼着我带个人回来，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只要是我喜欢的，他们就喜欢。”
　　温砚秋的心里忽然暖暖的，像被温水泡过。他转过身，踮起脚尖，在陆清和的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迅速退开，脸颊红得像晚霞：“谢谢你。”
　　陆清和愣了愣，随即低笑起来，伸手把人拽回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温柔，带着饭菜的香气和草莓的甜味。温砚秋的睫毛微微颤抖，却没有躲开，反而悄悄伸出手臂，环住了陆清和的脖子。
　　窗外的月光淌进阳台，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像层薄薄的纱。竹林里的风沙沙作响，像在为他们伴奏。
　　直到温砚秋快要喘不过气，陆清和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融：“谢我什么？”
　　“谢谢你……”温砚秋的声音带着点沙哑，“谢谢你的家人，也谢谢你……喜欢我。”
　　陆清和低笑，眼底的温柔像融化的蜜糖：“傻瓜，该说谢谢的是我。”
　　谢谢你，闯进我的生活。
　　谢谢你，愿意走向我。
　　谢谢你，是我的小朋友。
　　他低头，又在温砚秋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像在品尝一块甜甜的糖。
　　楼下忽然传来苏婉的声音：“清和，小秋，下来吃水果啦！”
　　温砚秋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推开陆清和，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被弄乱的衣领：“快、快下去！”
　　看着他慌乱的样子，陆清和低笑，伸手帮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走吧，陆总夫人在叫我们了。”
　　“谁、谁是陆总夫人……”温砚秋气鼓鼓地瞪他，却没真生气，转身往楼下跑，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陆清和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
　　客厅里，苏婉正和陆承宇咬耳朵，看到他们下来，赶紧坐直身体，假装在看电视。温砚秋被他们看得不好意思，埋头吃草莓，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小秋啊。”苏婉忽然开口，眼神里带着八卦，“你跟清和……是谁追的谁啊？”
　　温砚秋的草莓差点掉在地上，脸颊瞬间红透，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妈。”陆清和在旁边解围，语气带着笑意，“当然是我追的他，追了好久呢。”
　　“我就知道。”苏婉笑得一脸得意，“我们清和眼光好。”
　　陆承宇咳嗽了一声，递给温砚秋一个红包：“第一次来，阿姨叔叔没准备什么好东西，这个拿着。”
　　温砚秋赶紧摆手：“不用不用……”
　　“拿着吧。”陆清和把红包塞进他手里，“这是规矩。”
　　温砚秋捏着厚厚的红包，手心有点冒汗，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叔阿姨”。
　　晚上睡觉前，温砚秋被安排在陆清和隔壁的房间。房间布置得很温馨，还放着盆小小的多肉，看起来特别可爱。
　　他洗漱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像电影片段，在脑海里反复播放：苏婉温柔的笑容，陆承宇赞许的眼神，还有陆清和落在唇上的吻……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是陆清和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温砚秋回复：「没。」
　　「开门。」
　　温砚秋愣了愣，起身打开门。陆清和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罐热牛奶：“睡不着？”
　　“嗯。”温砚秋侧身让他进来，“有点认床。”
　　陆清和把牛奶递给她，坐在床边：“喝了这个就睡着了。”
　　温砚秋接过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积成一片银霜。
　　“他们是不是很吵？”陆清和的声音很轻。
　　“没有。”温砚秋摇摇头，“叔叔阿姨都很好。”
　　“那就好。”陆清和的嘴角噙着笑，“我还怕他们吓到你。”
　　温砚秋放下牛奶，看着他：“陆清和，谢谢你。”
　　“又谢我？”陆清和挑眉，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再谢我可要收费了。”
　　“收什么费？”温砚秋的声音有点小。
　　陆清和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他俯身，在温砚秋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就收这个。”
　　温砚秋的脸瞬间红透，像被点燃的烟花，连耳朵尖都红了。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你快回去睡觉！”
　　看着他害羞的样子，陆清和低笑，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晚安吻：“睡吧，晚安。”
　　“晚安。”温砚秋的声音闷闷的。
　　陆清和走后，温砚秋抱着枕头，在月光下傻笑了半天，才抱着那份沉甸甸的幸福感，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温砚秋是被香味叫醒的。他走到楼下，看到苏婉正在厨房里忙碌，陆承宇在旁边帮忙剥蒜，动作笨拙却认真。陆清和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眼底满是笑意。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得像幅画。
　　温砚秋的心里忽然暖暖的，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就是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顿热气腾腾的早餐。
　　“小秋醒啦？”苏婉笑着冲他招手，“快来，粥刚熬好。”
　　“嗯。”温砚秋走过去，自然地接过陆承宇手里的蒜，“叔叔，我来吧。”
　　陆承宇愣了愣，随即笑了：“好。”
　　陆清和看着他熟练地剥着蒜，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溢出来。
　　也许，这就是他想要的未来。有他，有温砚秋，有家人，有阳光，有早餐的香气。
　　简单，却圆满。
　　早餐桌上，苏婉又开始张罗着下周的晚宴：“小秋喜欢什么颜色的礼服？阿姨让人给你订。”
　　“都行……”温砚秋的脸颊红扑扑的。
　　“蓝色吧。”陆清和在旁边说，“他穿蓝色好看。”
　　“好，就蓝色。”苏婉立刻拍板。
　　陆承宇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吃完早餐，陆清和送温砚秋回学校。车子驶离别墅区，温砚秋看着窗外掠过的竹林，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红包递给陆清和：“这个给你。”
　　“给我干什么？”陆清和挑眉。
　　“太多了……”温砚秋的声音有点小，“我不能要。”
　　“拿着。”陆清和把红包塞回他手里，语气认真，“这是他们给你的，不是给我的。”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再说，以后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谁、谁跟你是一家人……”温砚秋的脸又红了，却没再推辞，把红包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温砚秋解开安全带，却没立刻下车。他看着陆清和，忽然凑过去，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那我进去了。”
　　陆清和愣了愣，随即低笑起来，眼底的温柔像融化的阳光：“去吧，下午放学我来接你。”
　　“嗯。”温砚秋点点头，推开车门跑进校园，背影轻快得像只小鸟。
　　陆清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才发动车子离开。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去，像被阳光晒暖的糖。
　　他的小朋友，越来越勇敢了。
　　真好。
　　温砚秋冲进教室时，周明宇正趴在桌上睡觉。他走过去，拍了拍周明宇的肩膀：“醒醒。”
　　周明宇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他，瞬间清醒了：“卧槽，你昨天跟陆总回家见家长了？怎么样怎么样？他爸妈是不是很凶？有没有为难你？”
　　温砚秋的脸颊红了红，在他旁边坐下：“没有，叔叔阿姨都很好。”
　　“那就好。”周明宇松了口气，随即又八卦起来，“他们是不是一见到你就喜欢得不得了？是不是还给了你红包？”
　　温砚秋的脸更红了，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周明宇笑得一脸得意，“我们砚秋这么优秀，谁见了不喜欢？”
　　温砚秋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低下头翻开课本，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本上，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