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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们都是鱼 不是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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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我们都是鱼
五月的晨风轻轻地拂动着公墓内的柏树,柏树荫蔽下的墓碑静静地伫立着,冷眼看着这无奈的尘世。池禺与代收默默地走出了宁和区。池禺本来还想与代收说说昨晚的事情,但因为一宗意想不到的死人事件,弄得全没了心情。
代收,你是坐公车来这儿的?池禺问。
是的。
我有摩托车,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还想到别的地方走走。
那好,我先走了。
池禺说完,别过代收,到停车棚内取出摩托车。一出公墓门口,池禺便看见李愁予在焦急地等着。
怎么了?你?李愁予趋上前问。
没事。看来考核已经通过,以后可以在此上班,拿1200元的月薪了。
我不是问这些?
哦,是说你给我的手表?池禺故意岔开话题,说,你给我的手表很有用,像指南针一样,让我辨别了方向。
池禺说完,把手表脱下来,递回给李愁予,真奇怪,这表不用修理不用调教,自动运转,刚才我看了看管理大楼的时钟,时间竟然完全相同!
李愁予接过手表看了看,低头不语,过了一会,把手表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说,你大难不死,我很高兴。
高兴?高兴你为什么不笑?
李愁予笑了笑,说,知道你很想看到谜底的。
是呀,我真想看到你的秘密。
秘密揭露的时候,两个人间便没有了模糊地带,正如两个军事大国失去了缓冲区,战争会很容易爆发的,然后只能是两败俱伤。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好奇那么执着于结果?
可以,但现在先让我看看你藏在手镯下的是什么宝贝吧。池禺边说边伸手去退李愁予手腕上的手镯。李愁予也没有躲,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池禺的一举一动。
手镯退下来了,一圈黑黑的发丝缠绕在李愁予的手腕上,像黑夜的颜色落在皎洁的月亮上,份外的分明。
黑发下面是什么东西呢?池禺笑着说。
黑发下面是伤痕。
伤痕下面呢?
伤痕下面是一生的痛。
不会消退的吗?
不会了。
我也不能让它消退?
李愁予没有作声,跨上了摩托车,两手扶在池禺的肩膀上。池禺没有听到李愁予肯定的答复,心里多少有点失望。
现在去哪里?池禺问。
还能到哪里,你一夜未睡,赶快回家吧。
回家与你一起睡?池禺嬉皮笑脸地说。
李愁予说,一起睡不等于睡在一起。
天色突然阴沉下来,翻起了风,卷起沙石纸屑到处飞扬。池禺刚发动了摩托车,风沙里赫然看到了昨晚那个古怪的老太婆站在车前。
老婆婆,请借一借路,可否让我们过去。池禺忐忑不安地说。
我借路给你,谁借路给我们?都是你们,霸占了我们的地方,偷取了我们的男人。你们一个个不得好死!老婆婆干瘦的脸庞露出一个阔大的没有了牙齿的口。
池禺看着这一张嘴在风沙中一张一合,比昨晚看到的树上人头还害怕。冤有头债有主,老婆婆,这不关我的事,你能不能让让路?池禺再次恳求。
老婆婆没有让路,反而蹲下来,抱着车轮哭过不停。池禺没辙了,回头对李愁予说,那怎么办?
我来试试。李愁予说完,下了车,走到老婆婆的身边,弯下脸,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背部。
老婆婆举着一双哭得模糊不清的眼睛看了看李愁予,目光一接触,身子晃了晃,说,你,你,你来这里干什么?回到你应该回去的地方吧。
李愁予呆了呆,说,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应该回去的地方。
但我们的地方让人给霸占了,我们回不去了。死去的人回不来,未死的人回不去。
你放心吧,位置是编排好了的,都能回去。你眼前的这个人,叫池禺,他日后会为你及你们完成心愿的。
池禺想,怎么说着说着会说到我的?我是什么人?未死的人,我或许还有可能让他们回到原来的地方,死去的人我如何让他们回到原来的地方?开什么玩笑。
池禺。你是池禺?老婆婆站了起来,满脸皱纹顿时展开,很快又缩在一起了,对着李愁予问,你又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愁予。
不是你。不是你。不是你。
老婆婆一边嘟哝着这三个字,一边迎着风沙走开了。池禺趁此机会,招手让李愁予上车,然后驶上了昏暗的黄河大道。走了大概一半路程,雨掉下来了。两人也不想停下来避雨,于是在雷声与暴雨中回到家。
天很黑,像光明偷偷来了人间一会儿,又给黑暗狱卒抓回牢房去了。
池禺走出浴室的时候,李愁予已经捧着一大碗通心粉出来。池禺笑着说,这通心粉那么快便煮好了,用的什么秘诀?
空了心的东西往往是一煮便熟的。
可是平时我要煮二十多分钟才能熟。我看,煮通心粉的秘诀是心意相通。
扯淡。吃吧。
池禺劳碌了一晚,此刻就算看到一只苍蝇也想吃下肚里,偏偏这通心粉不像面条一样易进口,得慢慢咀嚼才能下咽。池禺说,对肚饿的人,应该让他吃粥,不用咀嚼。
最好是剖开了你的肚子,切开你的胃,往里倒一袋米,这便一个月内也饱饱的,直接解决了你一个月的温饱,还节省了不少吃饭的时间,以便用来睡觉呀学习呀。
池禺说,这提议富有创造性,建议提案卫生部,不仅用在人的身上,还用在动物的身上,譬如当一只小狗出生的时候,对它实施一年或终生胃部食物储存手术,以后狗主人便不用天天拖狗出街时担心它不顾廉耻地随处大便了。
晕,这是虐待呀。李愁予大笑了起来,但很快便用手掌掩着口。
想笑你便笑吧。池禺说。
我知道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李愁予看着手腕上的一重黑黑的发丝,说,你想知道黑发下面的皮肤是否隐藏着伤疤。
是的,我想看看那门把你的手腕夹成什么样子。池禺一脸关切地说。
你认识这些发丝吗?
谁的?
你忘了。
我,让我想想。
不会想到的了。
想起来了,你还保留着?
这一束发丝是你趁我熟睡时剪下来,当分手那天,你却又塞回给我的。
对不起,小予。
李愁予嘴角微微拉了一下,凄然一笑,说,不要说对不起,所有的一切都是有因果的。
池禺说,我不想解开发丝了,也不想知道黑发下的真实。
李愁予反倒把手腕递在池禺的面前,说,你解开吧,答案很快要出现了。
如果你不想让我看,我不看。
我想让你看,只是当解开了发丝后,以后也不要哄我笑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与你在一起。
池禺看李愁予的手腕一直没有移开,以为李愁予真的是让他解开发丝,于是便用手解起来,但是发丝缠缠绕绕的,很难解。李愁予递给池禺一把剪刀,池禺没有接,还在专心地解结。
古人说,头发是烦恼丝。李愁予低着头看池禺的手指在翻动。
所以我要解开。池禺回答。
为什么不剪开?
剪开只能让烦恼增多,不如解开,理顺,让它寂寞着。池禺解着解着,眼前的发丝越来越多,接着眼睛越来越模糊,头重得很,很困。试着合一合眼,结果再不愿意睁起来了,挨着沙发便睡着了。
雨渐渐减弱,天慢慢地放晴,阳光穿过轻微的雨丝温柔地安抚着湿漉漉的大地。池禺睡了一觉,美滋滋的,还想睡,但接着的睡眠中,清河村的影像不断在他的梦中出现,弄得他烦乱不堪。
当李愁予抚摸他的额头,试探他是不是发烧时,他醒了过来。他拉直了身子,这才发觉自己竟以李愁予的大腿作枕头了,桌子上的碗碟还没有收拾。
怎么了,你的大腿麻不麻?池禺说时,用手揉搓李愁予的大腿。
没事,很好的。好啦,让我把碗碟收拾起,再为你弄一顿吃的。李愁予便要起身进厨房。
池禺捉着她的手,说,不,这一顿让我来煮,你坐着。
李愁予坐着没有动了,说,好,等着你的美味珍品。
池禺放开李愁予的手时,发觉她手中的发丝已经给解除了,连忙又捉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看。发丝是第六重包裹,你说有七重,究竟揭开了七重包裹后,会是什么奇景呢?池禺看到呈现在眼前的竟是一条长长的血痂,仿佛已经凝固了有一段日子了,并不是这一两天所受的伤所致。轻轻摩娑着疤痕,池禺问,那门夹得这么严重,你为什么不到医院看一看,不能消退怎么办?
不能消退便不能消退吧,谁叫你有人来敲门时,你迟迟不开门呢?你的门夹坏了别人的手,你自己也会受到伤害的,但千万不要为我伤心。李愁予眼睛低垂着,仿佛在自己跟自己说话。
我怕开门后,迎接的人会破坏我现在的生活。
我破坏了你现在的生活了吗?
这倒没有。你为我的生活增色不少,我的生活少不了你。
所以,永远不要怕改变,要相信改变会为你带来快乐。
池禺点了点头,站起来,收拾了碗碟,准备到厨房。李愁予说,我唱一首歌给你听,好吗?
你唱什么歌?
《盛夏的果实》。
池禺想,柴情唱的是《宁夏》,李愁予唱的却是《盛夏的果实》,都是夏天,可是歌曲的心情完全不同呀。
这首歌不好,你换一首,好吗?
我只懂得这一首。
那你唱吧。
李愁予便躺在沙发上,两眼看着天花板轻轻地唱起来:
也许放弃
才能靠近你
不再见你
你才会把我记起
时间累积
这盛夏的果实
回忆里寂寞的香气
我要试着离开你
不要再想你
虽然这并不是我本意
…………
池禺踩着李愁予轻悠中带着无限伤感的歌声走进厨房。在厨房里忙了一会儿,没有再听到歌声,连忙走回厅里。李愁予此时两眼轻轻地闭着,几条干净
柔软的黑发覆着她的鼻翼。池禺在李愁予的身上披了一件薄薄的衣服,然后搬了一张椅子坐在李愁予的旁边,静静地看着她均匀起伏的腹部。
李愁予的左手伸出了沙发,手腕上的血痂像落在地上的桑椹。池禺想把李愁予的手放回她的腹部上,但当血痂在眼前停留的那会儿,他的心突然很痛。他又一次轻轻抚摸着血痂。摸着摸着,池禺发觉血痂的边沿有些翘起,可以整块儿撕下来,于是他便专心地慢慢地用指甲刮血痂,刮一会,便用指肉来回按摩一下血痂,以免弄痛了李愁予。
过了一会儿,血痂给退掉了。李愁予的手腕上露出一条长长的新肉,粉红的,仿佛成熟的无花果。池禺想,如果不能消退,小予也不愿意这伤疤跟随着,我便陪她去医院用激光把它消除掉。
池禺用拇指轻轻地按在李愁予的疤痕上,想,只一两天,伤口便复原了,小予的抗病功能真厉害。可是,池禺慢慢觉得到不对劲了,他的拇指有粘糊糊的感觉。天,血!
李愁予的伤疤竟裂开了口子,血液汩汩地流出来。池禺一下子吓得六神无主,一边喊着小予快醒,一边用手按着她的手腕。
李愁予睁开了眼睛,脸上浅浅地露着笑容,对着池禺说,你现在知道谜底了吧。
快,我们到医院!池禺撕下了自己衣服的下襟,然后包扎了李愁予的伤口。但血仍是不可控制地狂奔而出。
池禺站起,弯下腰,正欲抱起李愁予跑出门去,李愁予说,别动,其实,我早已经死了,三年前,我便是这样看着自己的血液离开这个世界的。
可是,你。池禺没法相信这是事实,整个人愣怔着手足无措。
抱我。那时,我是多么希望死在你的怀里。你为什么抛弃了我?
池禺扶起李愁予,然后坐在沙发上,把李愁予的头放在自己怀里。他的眼泪不可抑止地狂流着,惊惶、恐惧、愧疚、自责、茫然,他发觉他难以掌握自己的身体与情绪。
三年后,你拾起了我的那顶牛仔帽子,我终于又与你重逢了。李愁予用缓慢的语速说着,看见池禺又想抱她出门,她摇了摇头,说,别想着到医院了,到了医院,医生会被吓晕的,让我静静地留在你的怀内。
池禺的心像裂成一片片纸屑,他就像一个孤独的老头无奈而又绝望地看着洪水迅速摧毁他的家园。为什么?他狂喊着。此刻,他唯一能说的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喊出这三个最无用但也是最痛苦的字了。
李愁予说,没有为什么。不要问为什么。你看到的谜底,也是这次我来找你想让你看到的谜底。池禺,我要告诉你,昨晚你跳下去的墓坑,便是我的墓地。你能跳进去,我便心满意足了,你毕竟与我躺过同一个墓坑。
呀,我,池禺竟然说不出声音来。
你一定很奇怪前两晚那个幽灵为什么会叫我的名字,也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一些你想不起的事情,更会奇怪我为什么能预先给你一个手表让你走出迷宫。这一切,都是因为一项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池禺好奇地问。
一宗让我能重回人间的交易。条件是让我来烧掉你的那张售卖灵魂的广告。我跟你说过,那张广告烧掉了,交易便成功了。
你与谁达成的交易?
与一群在公墓下栖息的女鬼的交易。虽然她们现在总是在公墓内捣乱,但她们真的很可怜的,原来的地方给霸占了,男人也不再守护他们了。前些日子,我与她们中的一个鬼交了朋友,她知道我的死因后,感叹不已,说,我们现在将与一个人达成一项售卖灵魂的交易,只是他还不知道如何进行交易,我想你帮我们去与他完成这项交易。我问,你们为什么需要这项售卖灵魂的交易?她说,他活得累,不想要自己的灵魂了,希望有人来操纵他的身体,我们刚好也想找个人来替我们办事,所以便选择了他。我问,这是双方愿意的吗?她说,当然是,他售卖灵魂的广告也写好了。我问,那么,这个人是谁?她说,此人叫池禺,住在竹露市郊。我一听,呆了,想你怎么能这样不爱惜自己呢?再一想,是不是你是因为思念我,所以宁愿放弃灵魂?没有多说,我对她点了点头。她笑了笑,说,我知道,他是你以前的男朋友,你因他而死,此时仍不忘情,如今,机会来了,你得好好珍惜,有什么不明白的抓紧问清楚,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了了它。
如果你不能完成她们提出的条件,将是什么后果?池禺紧张地问。
灰飞烟灭。魂飞魄散。五百年后才能集聚成形,重有投胎的机会。
这你也愿意?
为了你,死我都愿意了,还在乎那五百年?
池禺看着李愁予手腕上一滴滴向下掉的殷红的血液,只想一把刀也插向自己的心脏。我现在便烧了那张广告。池禺抖索着去拉茶几上的抽屉。
别拉了,那份广告,我已经藏起来了,你不会找到。你要好好的活着,你开心,我便安心。
池禺拉开了抽屉,果然没有发现那份广告的存在。他一脚把茶几踢翻在地,他从来未试过现在这样绝望。
池禺,别这样!你要提防那个阴灵。它虽然是那群清河村女鬼的怨气所成,但只要它开始活动,它便只遵从原先的怨气驱使,不再因为女鬼们的怨气被消解而停止当初的决定。也可以这样说,它有它的固执。现在它不再受它的母体所影响了,只是一心一意报复,还有报复那些阻止它向被报复人报复的人。阻止阴灵报复的人中,有一个便是你池禺。你不应该扑熄那串火,现在惹火烧身了,昨晚,大概你又见到它了吧。没有什么好方法能对付得了阴灵,除非它彻底地完成了任务,才化于无形。
我不要听了。小予,你不要说了,说了,对我也没有用的。没有你,我不想要自己。
李愁予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说,你一定要活着,你也不会现在死的,因为既然我不能为她们达成交易,她们可能会亲自来找你。于我来说,我不愿意达成这项交易。但当我离开后,我已再没有力量为你做任何事了。你一切要小心。我现在很担心你,你卷入了这场纷争中,有很多事恐怕也是身不由己的。刚才在公墓门口的那个老太婆,我看她是知道公墓内发生了什么事的,且她一眼便看出了我不是人,要我回到原来的地方。你记得吗,她临走时,不断地喊着“不是你,不是你”。如果与你一起的那个人不是我,那么会是谁呢?你们两个人以后命运是不是注定了的?池禺,我不知道你注定的命运是否你所喜欢的,但我希望当你发觉日子不好过时,便选择跳出原来的框框,走另外的路。别人为你选择的命运,只是别人所喜欢的,并不一定是你所喜欢的。
池禺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我们都是鱼,终要相忘于江湖的。李愁予的语气中颇有怨叹的味道。
不,我要记着你。一生,一世。
能听到你这句话,也不枉我的苦苦等候了。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罪,我宁愿现在滴着血的是我。
池禺,记得吗?前两天,你说,不谈过去,只谈现在或将来。我希望,当我离开后,你不要想我们的过去了,想你的现在与将来,找你的幸福去。我在三楼的床上看到了一套婚纱,你要结婚了吗?那我先恭喜你了,我不能来喝你的喜酒了。
小予,不是,不是的。那套衣服是一个有点神经病的女人留下的。我与她没有什么关系,我们萍水相逢素不相识。池禺连忙解释,说话时,接连打了几个语结。
答应我,如果有一天,你们走在一起了,不要告诉我,想办法不要让我知道,我会受不了的。我不能忍受你的家里住了两个女人。
我只有你便足够了。
傻子,跟你开玩笑罢了。你一定要找一个比我好的姑娘。李愁予手腕上的血落地的速度渐渐变得缓慢,她说话的语速也慢了许多。清河村的事千头万绪,池禺,你一定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要试图去揭开该村的什么秘密。我的那块手表,只能让你逃出清河村,不能让你摆脱清河村的纠缠。你昨晚的事情,我知道一些的,因为这是她们计划的一部分,她们要让你了解一下清河村,然后更老实地为她们办事。在公墓内,其实新搬进的鬼都是那群女鬼的受害者,我也是。如果你真有本事的话,帮清河村的女鬼了结了心愿,也就是为清河公墓内新入住的鬼解除痛苦了。不过,我真的很担心你,你千万不要太沉迷清河村的事,要知道什么时候抽身,清河村以前或许是一个实实在在存在的地方,但现在或将来却只是一个虚虚幻幻存在的地方,一旦进去,便与现实世界隔绝了,因为它所处的年代还是二十世纪四十年代。
池禺看着李愁予的脸已变得苍白,紧紧的拥着她,眼泪如血一样一颗一颗落在李愁予的额上。
池禺,我要走了。以后有人敲门时,不要怕,不要拒绝,记得开门,不是每一个人都知道你的门钥匙藏在什么地方的。池禺,那个你拾到我的牛仔帽子的晚上,你在房间里睡着,我坐在阳台的转椅上,静静的嗅着茉莉花的芳香,静静的看着天上的星星,那是多么美好呀。然后,你说的那个有点神经病的姑娘也来了,她也坐过那张转椅,她也喜欢茉莉。她一点也不神经病,你要好好珍惜,毕竟能找到你的门钥匙藏在什么地方的人很少。池禺,你说,五百年后,我还认得你吗?
认得。
但你会不认得我了。池禺,吻我,永别了。
池禺低下头,慢慢凑近李愁予的脸庞,但是他的唇再也不能碰触到对方了。李愁予的身体连同地上的血液像雾汽一样突然蒸发掉,好像这间屋子里,根本只是池禺一个人在做了一个关于两个人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