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我们的初相识》墨抵肩

6、第 6 章 凌晨四

　　凌晨四点十七分，宋南辞的手机像警报器般炸响。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昨晚分析案件到太晚，他直接在办公室凑合了——一把抓过手机。

　　"宋队，第四起。"林小薇的声音紧绷如弦，"这次凶手留了东西。"

　　十分钟后，宋南辞站在城北一栋老旧公寓的浴室里。死者是一名女性，仰面躺在浴缸中，水面漂浮着冰块的残余，那张标志性的笑脸比前三例更加安详，几乎像是沉浸在美梦中。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浴缸边缘用防水胶带固定的一张纸条。

　　"没碰过，等你来看。"林小薇递过手套。

　　宋南辞小心地取下纸条。上面手写着一串化学分子式和符号：

　　C17H21NO4·HCl + [α]D25= -25° (c=1, H2O)

　　"什么意思？"林小薇皱眉。

　　"不知道，但有人会知道。"宋南辞拍下照片发给孟言澈，然后拨通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孟言澈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睡意："宋警官？"

　　"第四起命案，凶手留下了这个。"宋南辞直接道，"我需要你解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发定位给我。二十分钟。"

　　孟言澈到达时，天刚蒙蒙亮。他穿着深色风衣，头发一丝不苟，但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接过纸条时，宋南辞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寒冷，更像是某种压抑的情绪。

　　"盐酸□□的光学异构体参数。"孟言澈几乎是立刻说道，声音低沉，"非常专业且精确的写法。"

　　"毒理学意义是？"宋南辞追问。

　　孟言澈深吸一口气："五年前，新希望医疗中心曾开展一项关于光学纯异构体麻醉剂的研究。这是其中一个实验化合物的分子式。"

　　"新希望医疗中心？"宋南辞觉得耳熟，"那不是——"

　　"一家私立高端医疗机构。"孟言澈打断他，语速略快，"专注于神经药物研发和疼痛管理。"

　　宋南辞敏锐地捕捉到孟言澈语调中的异常："你了解这个地方？"

　　"业内知名。"孟言澈推了推眼镜，避开宋南辞的目光，"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明显的转移话题。宋南辞眯起眼，但决定暂时放过："刘芳，48岁，康宁医药前首席科学家，赵明团队的领导。三年前离职后去向不明。"

　　"又一个团队成员。"孟言澈蹲下身检查尸体，"这次是冰浴，延缓尸僵形成，方便凶手塑造表情...手法越来越精细了。"

　　"他在练习。"宋南辞想起孟言澈之前的话，"变得更好。"

　　"也更自信。"孟言澈指向那张纸条，"这是挑衅，也是引导。他想让我们看什么。"

　　回到警局，宋南辞立刻调出新希望医疗中心的资料。屏幕上显示出一栋现代化建筑，官网介绍其"专注于神经医学前沿研究和高端医疗服务"。创始人梁文博的名字赫然在列。

　　"又是他。"宋南辞喃喃自语。

　　继续翻查员工记录时，一张熟悉的面孔让他手指僵在键盘上——孟言澈，五年前曾在新希望担任病理学研究室主任，为期两年。

　　宋南辞盯着照片，胸口发紧。孟言澈从未提及这段经历。为什么隐瞒？他和梁文博什么关系？与新希望又有什么联系？

　　"宋队？"林小薇敲门进来，"孟医生发来了初步尸检报告。"

　　宋南辞合上电脑："放那儿吧。"

　　林小薇敏锐地察觉到异样："出什么事了？"

　　"查一下孟言澈的背景。"宋南辞压低声音，"特别是他和新希望医疗中心的关联。"

　　林小薇瞪大眼睛："你怀疑孟医生？"

　　"我怀疑所有人。"宋南辞站起身，"特别是那些隐瞒信息的人。"

　　下午，宋南辞来到市立医院，却没去病理科，而是直奔人事处。亮出警徽后，他顺利调出了孟言澈的档案。正如他所料，档案中清楚记录了孟言澈在新希望的工作经历，以及——他瞳孔一缩——与梁文博共同发表的多篇论文。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宋南辞迅速拍下关键页面。刚走出人事处，他就撞上了最不想见的人——孟言澈本人，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宋警官。"孟言澈的声音比平时更加冰冷，"人事处不像是查案的地方。"

　　宋南辞决定直球对决："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曾在新希望工作？还和梁文博是研究伙伴？"

　　孟言澈的眼中闪过一丝宋南辞读不懂的情绪："与案件无关的个人经历。"

　　"四起命案，所有死者都和新希望的研究有关，而你恰好在那里工作过两年。"宋南辞逼近一步，"这叫无关？"

　　"科学讲究证据，不是臆测。"孟言澈转身要走。

　　宋南辞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证据？好啊，那就给我证据证明你和这些案子无关！"

　　孟言澈猛地甩开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但很快又恢复冷静："我没有义务自证清白。现在，请离开我的工作场所。"

　　两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直到一个护士小心翼翼地经过，孟言澈才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白大褂："尸检报告已经发给你了。有新的发现我会通知。"

　　宋南辞看着孟言澈离去的背影，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他掏出手机拨通林小薇的电话："我要孟言澈和新希望的所有关联资料，越详细越好。"

　　接下来几天，调查陷入僵局。宋南辞一方面追踪新希望的线索，一方面暗中监视孟言澈的行踪。他发现孟言澈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单调——家到医院两点一线，偶尔去图书馆。没有任何可疑接触。

　　第四天晚上，宋南辞在车里蹲守孟言澈的公寓时，手机响了。是孟言澈发来的信息：「凶手留下的分子式有新发现。来实验室。」

　　宋南辞犹豫了。这是陷阱还是真线索？最终，对真相的渴望战胜了怀疑。他驱车前往医院，手枪在腋下枪套里沉甸甸的，提醒他保持警惕。

　　深夜的病理科空无一人，只有孟言澈的实验室还亮着灯。宋南辞推门进去，看到孟言澈站在光谱仪前，白大褂下是简单的黑色毛衣，显得比平时更加瘦削。

　　"解释一下。"宋南辞站在门口，保持安全距离。

　　孟言澈递过一份打印纸："分子式中的光学旋转参数[α]D25= -25°是关键。大多数□□异构体是右旋的，而这个化合物是左旋的，非常罕见。"

　　"所以？"

　　"五年前，新希望进行过一项左旋异构体麻醉剂的临床试验。"孟言澈的声音平静得不自然，"试验失败了。六名受试者出现严重神经损伤，其中一人死亡。"

　　宋南辞心跳加速："死者是？"

　　"梁文博的妹妹，梁文静。"孟言澈终于抬眼看他，"其他五名受试者后来也陆续...离世。"

　　"而你参与了那个试验？"宋南辞尖锐地问。

　　孟言澈的表情变得复杂："我只负责后期病理分析。临床试验由梁文博主导。"

　　"为什么不早说？"宋南辞一拳砸在桌上，"这他妈就是动机！梁文博在报复那些害死他妹妹的人！"

　　"证据呢？"孟言澈反问，"科学需要证据，宋警官。不是猜测，不是直觉。"

　　"那就去找证据！"宋南辞怒吼，"而不是隐瞒关键信息！"

　　实验室里一时寂静。孟言澈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鼻梁："你说得对。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这罕见的认错让宋南辞一时语塞。他仔细打量孟言澈，注意到对方眼下的青黑更加明显，显然几天没好好休息了。

　　"为什么隐瞒？"宋南辞语气缓和了些。

　　孟言澈沉默良久："那段经历...不愉快。试验失败后，新希望陷入丑闻。我的病理分析报告被人为'修改'，真相被掩盖。"

　　"你也是受害者？"

　　"不。"孟言澈摇头，"我只是...逃兵。当时没能坚持真相。"他看向宋南辞，眼神罕见地流露出脆弱，"这解释够吗？"

　　宋南辞突然明白了孟言澈对这个案子的执着——不仅是科学家的求真欲，更是对过去未能坚持真相的弥补。

　　"够。"宋南辞点头，"现在，我们一起抓住这个混蛋。"

　　孟言澈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但很快又恢复专业态度："根据分子式的提示，我查了当年试验的所有相关人员。除了已死的四名，还有两人：数据统计员王志，和一名叫苏晴的护士。"

　　"下一个目标。"宋南辞立刻掏出手机通知林小薇安排保护。

　　孟言澈补充道："还有一个人不在名单上，但很关键——当时负责审批试验的伦理委员会主席，张成。"

　　"张成？我们副局长？"宋南辞瞪大眼睛。

　　"正是。"孟言澈点头，"他也是新希望的秘密股东之一。"

　　信息量太大，宋南辞一时难以消化。如果张成涉案，难怪他一直阻挠调查。更糟的是，他现在知道太多，很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

　　"我们需要证据。"宋南辞喃喃道，"直接指向梁文博的证据。"

　　"我有一个想法。"孟言澈犹豫了一下，"但很危险。"

　　"说来听听。"

　　"利用分子式。"孟言澈指向那张纸条，"这是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的细节。我们可以放出消息，说已经破解了线索，即将逮捕真凶..."

　　"引蛇出洞。"宋南辞接上他的思路，"但梁文博太聪明了，不会轻易上钩。"

　　"除非..."孟言澈深吸一口气，"他相信消息来自内部。"

　　宋南辞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行！太危险了！如果梁文博认为你背叛了他——"

　　"科学需要证据。"孟言澈平静地说，"而有时候，证据需要冒险。"

　　两人对视良久，宋南辞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眼前这个人——不是冷冰冰的法医机器，而是一个愿意为真相付出一切的同行者。

　　"如果你坚持，"宋南辞最终说，"那我们得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而且，我要全程保护你。"

　　孟言澈嘴角微微上扬："我以为你还在怀疑我。"

　　"职业习惯。"宋南辞咧嘴一笑，"但现在，我想我开始了解你了，孟医生。"

　　实验室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两人俯身在桌前，开始制定一个危险的计划——用真相做饵，钓出一条已经杀了四人的毒蛇。

　　宋南辞不知道这个计划会带来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梁文博敢动孟言澈一根汗毛，他会让那个混蛋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