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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咱们俩试 ...

  •   当年谢云朗婚礼上跟人跑了,空留她一人独自面对众人的闲言碎语。后面又是送礼又是赔礼道歉,也依然不能弥补她当时受到的伤害。

      “我早听说了,谢家早想退了这门亲事,是她死乞白赖地赖上人家。”

      “可不是,人家谢公子,心仪的是那位叫江浸月的小师妹,看着心上人偷偷抹泪,哪还顾得上算计得来的关系?被抛弃是迟早的事,今天的事啊,也在情理之中。”

      “你们还不知道,这位因为这事,经常打压江师妹,处处针对人家,好几次差点害人性命。”

      “不仅如此,她跟谁走得近就要倒霉丧命,好几人都残遭她的毒手了,要真成了亲,谢家恐怕又是一顿好闹。”

      “也不知是哪里传出来的谣言,常说这位夏小姐如何如何长得好,如何如何天资绝人,今日一看,还不如那位姓江的师妹。果然这种话都是维持场面功夫的,真真碰上了,还不是就那样。”

      受尽宠爱长大,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哪里听过这些挖苦的话,就算听过,以往别人只是偷偷背着夏疏说。

      当众被人明目张胆说闲话,无异于当众凌迟。

      她站在最中央,周围人指指点点,再也受不了,清泪忍不住落下。

      她很无助,很委屈,心里唯一的念头是有谁能救救她。

      她一遍遍寻找,但都是些看笑话的眼神。

      求救越发急迫,就在她要逃开时,她对上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和那张清俊的面容。

      与他人或怜悯,或嘲弄或避之不及不同,鸦羽般的睫毛下是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微微眯起,隔着重重人群,就这么撞进了她的眼里。

      不知为何,夏疏仿佛拥有了无限的力量。

      她直直朝时烬走去,用力且不容置疑地拽住了他的手腕。

      少年体温原本跟他整个人的气质一样,冷冰冰的

      微弱的脉搏在手下跳动,逐渐加快,体温也随之升高。

      就这样,她一眼锁定的清俊少年,被她强硬地拉着拜了天地成了婚。

      整个过程,夏疏仿佛受了蛊惑,走完整个流程。直到她将少年推倒在床,发了狠地啃咬他的唇。

      时烬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推开她的头,湿润微红的眼失焦,落不到实处,一遍遍问:“我是谁?”

      “夏疏,我是谁?告诉我。”

      诚然,当时夏疏的确把时烬当成了谢云朗在惩罚,发泄着这一天的怒火。

      喝了点酒,酒壮怂人胆,做起事来顾头不顾尾。

      那时的夏疏还不知晓他的名字,清醒了片刻,接着又陷入茫然了。

      等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在干什么,脸一瞬间冷了下来。

      抛下时烬,离开房间。

      上头时气血上涌,等冷静下来,又开始各种权衡。

      时烬空有一副好的相貌,体弱多病,还没有灵根,简言之就是个凡人。

      连白月在扶洛仙山待久了,受浩荡灵气的滋养,都能修炼出灵根。可想这位名叫时烬的少年有多废。

      很多凡人愿意来仙山打杂的,一方面是世人崇尚修士,渴望修出灵根登仙门,另一方面是能延年益寿,减轻病痛的折磨。

      很显然,时烬属于后者。

      修仙界武力为尊,夏疏自然万般瞧不上。

      且她一直想替父母报仇,不愿意身边带这个拖油瓶。

      秉持着你好我好的精神,她用完人就丢。

      成婚第二天,扔了封和离书把人打发走。

      那时她还庆幸过,对方只是个凡人,没费多少力就甩开对方。

      此后,这位少年再也没出现在她眼前,如一根羽毛,轻飘飘划过。

      得知他的事,也是在别人日常的闲聊中。

      刚开始听说他一直待在扶洛仙山的后山;后来听说他病情越来越重;再后来听说他病死了,也有人说他被野兽吞吃了,众说纷纭。

      对一个凡人少年如此冷漠绝情,夏疏也自责过。她弥补的方法简单粗暴,给物质上的补贴,时不时就让白月送些吃食和财物过去。

      每一次少年都把东西全部退回。

      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告知她,之前的事情他可以不在乎,不要再招惹他。

      时间长了,渐渐地,她也遗忘了很多事。

      也不怪刚才白月提起,夏疏蒙圈了一瞬。

      此刻看着少年如皎皎明月般的脸庞,记忆中那段往事才逐渐清晰起来。

      只觉得尴尬和脚趾扣抵。

      要死不死,要是早重生几天,哪怕是一天,都好过现在。

      望着……时烬的面容冰冷,眼神带着凌厉。

      推己及人,要是自己碰上如此戏弄自己的人,早把对方千刀万剐不知多少遍了。

      真该谢天谢地,人家没计较,也没找她麻烦。

      千头万绪间,她夸进门,才留意到一件事,那就是时烬从始至终身形一直未动分毫。

      怎么回事?

      等来到时烬的身旁,夏疏还没缓过来的气,又直冲天灵盖。

      瞧瞧她又干了什么,她给人施了定身术,硬生生坐了一整夜!

      恍惚间,她想起,昨日她要离开,时烬下意识拉住她的手,语气有丝不容觉察的挽留:“你要去哪?”

      夏疏回应他的,是一个定身法术。

      难怪见了她眼神不善。

      夏疏真的要跪了。

      白月不明白两人发生了什么,更没想过夏疏昨晚有多疯狂,以为夏疏想要断绝两人的关系,扭捏着不好意思开口。

      毕竟才成婚一天,就要人滚蛋,的确太过于绝情。

      我懂,我懂。

      白月在心里想。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说:“时公子你也知道,修士与凡人不同,凡人短短数十载,只不过是修士的弹指一挥间。若是两人不动情还好,若是动了情,凡人一走了之,修士则需要用漫长的岁月去怀念,去遗忘。这对两人不公平,还望时公子能理解。”

      时烬的情绪挺稳定的,眼睛红虽红,却能平静地听完所有话。

      “我们小姐知道此事有亏于您,如果有需要的尽管提。”

      白月还真是了解夏疏,夏疏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只想到此法。

      不然怎么办呢,难道还真与时烬假戏真做?

      虽然是个凡人,但好歹脸能看,她倒是不介意,时烬那就不好说了,毕竟她声名狼藉。

      趁白月说话的功夫,夏疏偷偷挪到时烬身边,给他解开法术。

      心里不停道歉。

      愧欠到不敢看他。

      丢人,太丢人。

      她活了两辈子,一想到昨晚的场面,自己猩红着眼,半分体面也无,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背后窸窸窣窣一阵,带着微微的喘息。

      时烬没说话,不清楚他什么意思。夏疏只觉得怀里的和离书烫人,拿出来也不是,不拿出来也不是。

      上一世她很任性,没顾及时烬的感受,扔下便离开,看都没看他一眼。

      没想到有了良心之后,竟会那么难熬。

      而另一边,时烬在主仆两人站在窗前时就知道两人来了。

      他的眼睛看着正常,其实只能看见很模糊的轮廓,视力差到连正午的太阳都觉得暗淡。

      听声音,他知道是她来了。

      因为想要看清她,睁大了眼睛直至发酸发痛,很可惜也只能看到模糊的一团。

      一想到昨晚偶然听到的,又觉得自己在自讨苦吃。

      漆黑一片中,耳朵异常灵敏,风吹草动都能留意到。

      他静静坐在床榻边,听着路人的对话。

      “夏疏又在江师妹房间闹了,真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不是都嫁人了吗。”

      “一个凡人而已,以夏大小姐的脾气,才没空理呢。”

      “也是。”

      “你是没看见,她冲出屋子,哭着直奔谢师兄那儿,想跟谢师兄重归于好,但就她使劲作的劲儿,平日里风评又不好,谢师兄好不容易甩开她,怎么可能会理她。只能去找江师妹闹了。哎,江师妹也是脾气好,都这样了还替她说好话,她也不知足。”

      “我说句公道话,俩人不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吗,怎么会闹到这步田地?”

      “不知道啊,谁知道呢。夏疏以前挺讨喜的,后来不知怎地就变得不可理喻起来,大家都这么觉得,估计谢师兄也是因为这样吧。”

      说话声渐渐远去,屋里的黑又浓厚了几分。

      时烬就这么枯坐了一夜,也想了一夜。

      期间,住他隔壁,在扶洛仙山烧火做饭的罗大哥来看过他,偷偷给他带了吃食。

      他看他呆坐,嘴唇有些红肿,问:“你怎么了?”

      “夫妻间的事,我不好过问。”半晌看他没说话,身子也不动,自顾自说。

      “长了张好脸就是好啊,你这身体大小病不断,我都担心你哪天彻底嗝屁了,也是你命不该绝,捡了个便宜。不过,我听说这位女修士脾气可不好,修士都不把咱的命当命。”

      “哎,你这性子,嘴巴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就没听你说过几句话,冷下脸来阎王爷见了都害怕。算了不说这个,我是想跟你说,你可得改改你这软硬不吃的毛病了,别人还好,只是你这位……要是得罪人家,到时候小命不保。”

      “也别跟她走得太近,我听说了一些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咦?我怎么看你不对劲啊。”罗大哥推了推他,纹丝不动,发现端倪,皱着眉头说,“才成婚第一天怎么能这样,你这身子哪经得起这么折腾,我去找人帮你,你等着。”

      时烬这才开口:“不用。”

      “豁,原来你可以说话啊,我刚才说的话你记住没?”

      时烬沉默。

      “那这些吃的呢,我特意给你带的。”

      “不用。”

      “你就这一句话?”

      可能也察觉了时烬心情不好,陪了他一会儿,也悻悻然回去了。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认怂,别跟夏疏硬刚。

      短短一天时间,发生了很多始料未及的事。

      一时竟让人不知所措,就如他僵硬的身子一样,不动还好,稍稍挪动,已是浑身的酸麻。

      自白月问完话,场面一时很寂静。

      面对一个木头人,白月也词穷了,只能求助望向夏疏。

      夏疏受不了这种诡异尴尬的氛围,开口问时烬:“你是怎么想的?”

      因为刚解开定身法术,僵硬的四肢需要适应和恢复,对于一个凡人来说,这个过程不好受就是了。时烬皱着眉,强撑着发软发酸的四肢。

      可能是旧病缠身的原因吧,竟多了丝残破的美,却不阴柔。

      时烬抿了抿唇,冷声开口:“是你先招惹的我。”

      声音带着些哑,却难掩磁性,时刻撩拨人的心弦。

      夏疏一个头两个大,就是因为她无理在先,她才很愧疚。人家生气也情有可原,温声开口:“对,是我的错,所以我能弥补你什么?尽管说。”

      白月在一旁点头附和。

      时烬抬眸看着她的方向,定定望着面前的少女,再次沉默。

      夏疏看他样子,再次感叹。

      不止声音好听,眼神也勾引人,跟旁人的眼神不一样,不知道他想看什么,也不知道视线的落脚点在何处,但莫名觉得他深邃的眼睛很认真,很专注。

      知不知道她现在很心虚啊。

      夏疏撇开视线,低咳一声:“能不能别这样看我。”

      时烬便垂下眸。

      夏疏想尽快结束,伸出两根手指:“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给你和离书,咱们一拍两散,我会尽可能弥补你的。另一个嘛……”

      她很犹豫要不要说出口,说出来太难为情了,而且估计对方也不会同意的。

      时烬的手有些颤抖,眼睛看着四周模糊的一团红,没等来下文,主动开口:“是什么?”

      夏疏没回答,只说:“我倒是觉得刚才的提议挺好的,你看啊你,你身体本就不好,在扶洛仙山呆了这么些年都不见起色,定是缺了关键的灵草灵药,你只要向我开口,我保证刀山火海给你找来,而且你就当昨日的事情是场买卖,往后断不了你的吃的穿的……”

      她在卖力推销,实则没招了。前些年还好,近些年她的名声急转直下,是个正常人都不想跟她沾上半毛钱关系。

      白月说的很对,凡人的生命有限,万一真到了生离死别的那一刻,她不一定受得了。她经历过,每一次都痛彻心扉,不想再经历下一次。

      如果真赖上她了,也不是不能克服。

      “另一个是……咱们俩试试也可以。”

      闭了闭眼,终于下定决心说出口。

      夏疏低着头,这句话说得极小声,没注意到时烬胸膛起伏,青筋凸起,手死死攥成拳头。

      他抽出她手里的和离书,转身就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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