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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龙宫·初入 东海秘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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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抵达海边时,正是涨潮时分。
海面一望无际,浪涛翻涌,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岸边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不,很多“存在”。人族修士三五成群,或坐或立,有的闭目调息,有的低声交谈。妖修们聚在另一侧,形态各异,有的已经化为人形,有的还保留着兽类的特征。更远处,几个鬼修隐在礁石的阴影里,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黑雾,看不清面容。
海无涯站在一块礁石上,踮着脚尖往海里张望,活像一只伸长脖子的海鸟。
“怎么还没开?”他嘀咕,
“不是说今天就开吗?”
杜蘅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草:
“急什么?秘境又不是你家开的,说开就开。”
海无涯脸色微变,哼了一声,从礁石上跳下来,走到祁寒暄身边坐下。
“祁兄,你说这秘境里面会是什么样?”
祁寒暄想了想:
“不知道。但听说是上古龙宫,应该很壮观吧。”
“壮观?”海无涯撇撇嘴,
“龙宫有什么壮……呃,我是说,龙宫应该挺好看的。”
杜蘅在旁边笑了一声,没说话。
月见坐在稍远的地方,背靠着一棵歪脖子树,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她一直很安静,安静得像是这片海岸上的一块石头。
等待的时间很长。从清晨等到正午,从正午等到黄昏。海面上的金光始终没有出现,龙吟声也再没有响起。
有人开始不耐烦了。
“到底开不开?不会是假消息吧?”
“再等等,秘境现世哪有那么准时的?”
“我看就是假的,走了走了!”
有人起身离开,但更多的人留下。那些离开的,大多是散修,修为不高,耐心也不够。而真正有实力的,都安安静静地等着,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海无涯等得无聊,开始缠着杜蘅讲故事。
“杜蘅,你不是卖情报的吗?再讲点秘境内幕呗。”
杜蘅斜眼看他:
“给钱。”
海无涯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扔过去。
杜蘅接住,掂了掂,收进怀里,慢悠悠地开口:
“内幕没有,传说倒有一个。想听吗?”
“想!”
“那就别插嘴。”杜蘅清了清嗓子,
“传说啊,这座龙宫,是上古时期一位龙王的居所。那位龙王修为通天,手下有十万水族,掌管东海万里海域。后来不知得罪了什么人,一夜之间,龙宫沉入海底,龙王和十万水族全部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得罪了谁?”海无涯追问。
杜蘅摊手:
“不知道。有人说是一位人族大能,也有人说是一位天外来客。反正从那以后,龙宫就成了废墟,沉在海底不知多少万年。每隔几千年现世一次,每次都会引来无数人进去寻宝。”
海无涯沉默了一会儿:
“那……那位龙王,后来找到了吗?”
杜蘅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没有。”他说,
“再也没有出现过。”
海无涯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祁寒暄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别的什么。
入夜后,海面上忽然起了变化。
月光下,海水开始翻涌,浪头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海面中央,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金色的,淡淡的,像是从海底深处透上来的。
“要开了!”有人喊。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目光死死盯着海面。
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海水开始向两侧分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裂。浪涛轰鸣,声如雷鸣。海面中央,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深处,隐约能看见一座巍峨的宫殿轮廓。
“龙宫!真的是龙宫!”
裂缝越来越大,宫殿越来越清晰。金色的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照亮了半边天空。与此同时,一股古老而浩瀚的气息从海底深处升腾而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有人被这气息压得脸色发白,踉跄后退。有人却兴奋得双眼放光,跃跃欲试。
“开了!开了!快进去!”
最前面的几个人族修士已经按捺不住,御剑直冲而下。妖修们也不甘落后,化作本体,扑入裂缝。鬼修们无声无息地飘下去,像一片片黑色的落叶。
祁寒暄站在岸边,看着那道裂缝,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气息……他好像在哪里感受过。
不是这一世,而是更早、更早的时候。
他按住胸口,那里跳得很快。
“祁兄?”海无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你怎么了?”
祁寒暄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事。走吧。”
四人纵身跃入裂缝。
穿过那道裂缝,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座巨大的宫殿前。宫殿巍峨壮观,虽已破败不堪,却依然能看出昔日的辉煌。宫墙是用整块整块的珊瑚砌成的,虽已褪色,却依然泛着淡淡的粉光。殿顶铺着琉璃瓦,有些已经碎裂,有些还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殿门上刻着繁复的龙纹,龙纹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门上游下来。
海无涯站在宫门前,仰头看着那些龙纹,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祁寒暄问。
“没什么。”海无涯的声音有些哑,
“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杜蘅四处打量,嘴里啧啧称奇:
“不愧是龙宫,破成这样还这么气派。要是当年完好的时候,得是什么样啊?”
月见没有说话。她站在最后面,兜帽压得很低,但祁寒暄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四人走进宫殿。
殿内比外面更加破败。地面铺着白玉砖,有些已经碎裂,有些被淤泥覆盖。殿顶的琉璃瓦碎了大半,露出头顶黑沉沉的海水。偶尔有几条小鱼从裂缝中游过,银白色的鳞片在幽暗的光线中一闪一闪。
殿中央有一张巨大的龙椅,是用整块的白玉雕成的。龙椅的靠背上刻着九条龙,姿态各异,栩栩如生。但龙椅已经歪倒了,半边陷进淤泥里,扶手上还缠着水草。
海无涯站在龙椅前,看了很久。
杜蘅凑过去,拍了拍龙椅的扶手:
“这要是能搬出去,肯定值大钱。”
海无涯瞪了他一眼。
杜蘅嘿嘿一笑,缩回手:
“开个玩笑嘛。”
祁寒暄没有理会他们。他独自走到宫殿深处,那里有一面墙,墙上刻满了壁画。壁画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一些轮廓——有龙,有云,有海浪,还有一些看不清面容的人。
他沿着墙壁慢慢走着,目光扫过那些壁画。走到最深处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这里有一幅壁画,比其他壁画都大,也比其他壁画都清晰。
画上是一条龙,一条巨大的、通体金色的龙。它盘踞在云端,俯视着下方。下方是一片大海,海面上有无数人在跪拜。龙的姿态威严而高傲,像是一个君临天下的王者。
可在龙的对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画面,看不清面容,只穿着一袭简单的道袍,负手而立。他的姿态很随意,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龙的姿态是威严的,人的姿态是从容的。一人一龙,隔着画面相对,像是在对峙,又像是在对话。
祁寒暄看着那幅画,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这个人……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画里的人,而是画里的姿态。那种负手而立、从容不迫的姿态,他见过很多次。
在竹筱峰的晨雾里。在万剑台的夕阳下。在每一次他偷偷望向师尊的时候。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壁画,指尖触到那些刻痕。刻痕很深,像是刻壁画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像是要把这幅画永远留在这里
“这画有什么好看的?”杜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祁寒暄收回手,摇了摇头:
“没什么。”
杜蘅凑过来,看了看那幅画,又看了看祁寒暄,目光里闪过一丝异色,很快又隐去。
“走吧,”他说,
“前面还有更大的殿呢。”
四人穿过前殿,来到一处更深的宫殿。
这座宫殿比前面的都要大,也都要破。殿顶已经完全塌了,露出头顶的海水。海水是深蓝色的,很深很深,看不见底。偶尔有巨大的阴影从上方游过,像是鲸,又像是别的什么。
宫殿中央,有一口井。
井很大,足有十丈方圆。井口是用整块的黑石砌成的,石头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很古老,祁寒暄一个都不认识,但看着它们,他莫名地觉得不安。
井里有水,水是黑色的,深不见底。水面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头顶幽暗的海水。
海无涯走到井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忽然变了。
“这是……龙渊。”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龙渊?”祁寒暄问。
海无涯没有回答。他盯着那口井,目光里有很多东西——震惊、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伤。
杜蘅也凑过来看了看,脸色也变了:
“龙渊?那个传说中的……关押龙族叛徒的地方?”
海无涯点了点头。
“关押叛徒?”祁寒暄问。
杜蘅解释:
“传说龙族有一种刑罚,比死刑还重。就是把犯了大罪的龙族,关进一口叫‘龙渊’的井里。那井连着海底最深的深渊,一旦关进去,就永远出不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而且,关进去的不只是肉身,还有神魂。永生永世,困在里面,不得超生。”
祁寒暄看着那口井,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那里面……”他犹豫了一下,
“现在还关着人吗?”
海无涯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井边,低头看着那黑色的水面,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
“也许有,也许没有。”
“也许……早就没有了。”
祁寒暄看着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月见忽然开口了。
“有水。”她说,声音很轻,
“水里有东西。”
三人齐齐看向她。
月见走到井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探入水中。
水面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向四面八方扩散。
她闭上眼睛,像是在倾听什么。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睛,收回手。
“很深。”她说,
“深得看不见底。里面有东西在动,很慢,很远。”
她站起身,看着祁寒暄:
“别靠近它。”
祁寒暄点头。
海无涯最后看了一眼那口井,转身离开。他的背影,比平时沉重了很多。
离开龙渊后,四人继续深入。
甬道越来越窄,光线越来越暗。头顶的海水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厚重的岩石穹顶,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泛着幽幽的蓝光,照亮了前行的路。
“这些符文……”杜蘅仰头看着,
“是龙族的禁制。”
“禁制?”祁寒暄问。
“对。防止外人进入的。”杜蘅说,
“不过年代太久远了,大部分都已经失效。不然咱们根本走不到这里。”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甬道忽然分岔,变成三条。
三条路,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区别。
海无涯站在岔路口,左看看右看看,挠了挠头:
“走哪条?”
杜蘅也犯了难:
“这个……我情报里可没写。”
月见沉默了一会儿,指向中间那条:
“这条。水汽最重。”
祁寒暄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抬脚走进中间那条甬道。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甬道忽然变得开阔。他们来到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穴中。
洞穴足有百丈方圆,穹顶高不见顶。洞穴中央,有一片湖。湖水是深蓝色的,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湖面上飘着淡淡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光点在闪烁,像萤火虫,又像星星。
“好漂亮……”海无涯喃喃。
祁寒暄却皱起了眉头。
这片湖……不对。
太安静了。没有水声,没有风声,没有任何声音。连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踏入洞穴的那一刻,也消失了。
他低头看脚下——地面是白色的,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的穹顶和那片湖。
可倒影里,只有湖,没有人。
“别看了。”月见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低头,别看湖面。”
祁寒暄立刻收回目光。海无涯和杜蘅也反应过来,纷纷低下头。
“怎么了?”海无涯问。
月见没有回答。她走上前几步,站在湖边,从斗篷下伸出手。那只手苍白纤细,指尖凝着一滴晶莹的水珠。
她把水珠弹入湖中。
涟漪荡开,一圈一圈,越来越大。湖面上的雾气开始翻涌,那些光点开始闪烁,越来越亮,越来越密。
然后,祁寒暄听见了歌声。
那歌声从湖底传来,飘飘忽忽,如泣如诉。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很多人的,男女老少,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他听不懂的歌。
歌声钻进耳朵里,钻进脑子里,钻进心里。
他开始觉得困。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他想闭上眼睛,想躺下来,想就这样睡过去。
“别睡!”
一声低喝在耳边炸开。祁寒暄猛地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半跪在地上了。海无涯扶着他的肩膀,脸色凝重。
“这湖有古怪。”海无涯说,
“歌声能催眠。”
杜蘅也清醒过来,脸色发白:
“妈的,差点着了道。”
月见站在湖边,背对着他们。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像是在抵抗什么。
“月见姑娘?”祁寒暄喊了一声。
月见没有回头。过了很久,她才慢慢转过身来。兜帽下的脸更加苍白了,嘴唇几乎没了血色。
“这是鲛人的歌声。”她说,声音很轻,
“很久以前,有很多鲛人死在这里。她们的怨念化作了歌声,会吸引路过的人沉入湖底,永远陪她们。”
“鲛人?”海无涯一愣,
“这里不是龙宫吗?怎么会有鲛人?”
月见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把兜帽拉得更低。
祁寒暄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怎么过去?”他问。
月见沉默了一会儿,从斗篷下取出一个小小的贝壳。贝壳是白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她把贝壳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贝壳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响,那声音清越空灵,像海风穿过礁石的缝隙。
湖面上的雾气开始散去,歌声也渐渐变小。那些光点纷纷沉入湖底,湖水恢复了平静。
“走吧。”月见说,
“快一点,我的声音撑不了太久。”
四人快速穿过洞穴。湖水在他们脚下翻涌,时不时有歌声从深处传来,又被贝壳的声音压下去。
走到洞穴另一端时,月见忽然踉跄了一下。
祁寒暄一把扶住她。她的手臂冰凉,隔着斗篷都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没事。”月见推开他的手,把贝壳收好,
“走吧。”
穿过洞穴,他们来到一条长长的回廊。
回廊两侧是高大的石柱,柱子上刻满了龙纹。回廊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一座更加宏伟的宫殿。
“终于到了。”海无涯松了口气。
可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不对。”他说,
“这条路……我们走过了。”
祁寒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洞穴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同样的回廊,同样的石柱,同样的龙纹。
“幻境?”杜蘅皱眉。
海无涯摇头:
“不是幻境。是……回廊。龙族的回廊。”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条路会自己变。”海无涯的脸色很难看,
“你往前走,它就会往后延伸。你以为在前进,其实一直在原地打转。”
“那怎么出去?”杜蘅问。
海无涯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我只是听说过这种东西,不知道怎么破解。”
祁寒暄走到一根石柱前,伸手摸了摸那些龙纹。龙纹是凸起的,线条流畅,栩栩如生。他闭上眼睛,把灵力注入指尖,顺着龙纹的纹路慢慢游走。
灵力在龙纹中流转,像水在河道中流淌。
他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机关,不是禁制,而是……一种情绪。
悲伤。
很深很深的悲伤,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
祁寒暄睁开眼睛,收回手。
“往前走。”他说,
“不要停。”
“可是——”海无涯想说什么。
“不要停。”祁寒暄重复了一遍,
“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停。”
他抬脚往前走。海无涯和杜蘅对视一眼,跟了上去。月见走在最后,步伐很轻,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
回廊很长。
走了很久,两侧的石柱没有任何变化。祁寒暄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像是在走一条很熟悉的路。
可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他只是……相信。
相信往前走,就能走出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回廊忽然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九条龙,姿态各异,栩栩如生。门缝里透出幽幽的金光,像是有太阳藏在里面。
海无涯站在门前,仰头看着那些龙纹,忽然笑了。
“到了。”他说。
祁寒暄点头。
四人推开石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座大殿。
比他们之前见过的所有殿都要大,都要壮观。殿顶高不可攀,上面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像满天星辰。地面铺着金色的砖石,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殿中央有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两侧立着高大的石像——龙的石像,每一尊都有十丈高,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通道的尽头,是一座高台。高台上有一张龙椅,龙椅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具枯骨。
枯骨穿着华丽的龙袍,头戴金冠,手扶龙椅的扶手。它端坐在那里,姿态威严,像是还在俯瞰着自己的臣民。
海无涯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通道入口,看着高台上那具枯骨,一动不动。
“那是……”杜蘅的声音有些发干,
“那是龙王?”
没有人回答。
海无涯慢慢往前走。走过第一尊石像,第二尊,第三尊……他的步伐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祁寒暄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走到高台下时,海无涯停下了。他仰头看着那具枯骨,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了下来。
不是跪拜,而是……像一个孩子,跪在长辈面前。
他的肩膀在发抖。
祁寒暄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过了很久,海无涯站起来。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走吧。”他说,声音沙哑,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祁寒暄没有动。
他盯着那具枯骨,总觉得哪里不对。
枯骨的手……放在扶手上,姿态很自然。可它的手指,是攥紧的。
像是死前抓着什么东西。
祁寒暄绕过高台,走到枯骨侧面。果然,在枯骨的右手下面,压着一块玉简。
他把玉简抽出来。
玉简入手冰凉,表面光滑如镜。祁寒暄把神识探入其中——
一片空白。
玉简里什么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把玉简收好。
“发现了什么?”杜蘅凑过来。
“没什么。”祁寒暄摇头,
“一块空玉简。”
杜蘅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四人离开大殿,继续深入。
祁寒暄回头看了一眼——那具枯骨还端坐在龙椅上,攥紧的手指,在幽暗的光线中,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他不知道那玉简里曾经有什么。
但他知道,有人在很久以前,把什么东西从里面抹去了。
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他们在龙殿附近找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偏殿,决定先歇一晚。
海无涯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黑暗发呆。杜蘅靠在一根柱子上打盹,呼吸很轻。月见蜷缩在角落里,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
祁寒暄坐在窗边,看着头顶黑沉沉的海水,偶尔有鱼群游过,鳞光一闪一闪。
他想起师尊。
想起竹筱峰的夜晚,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画出细碎的影子。想起师尊坐在窗前看书,冰蓝的灵力在指尖流转,照亮了他的侧脸。
想起那些已经过去了很久的、安静的夜晚。
“祁兄。”
海无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祁寒暄转头,看见海无涯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睡不着?”祁寒暄问。
海无涯摇头,在他旁边坐下。
“你说,”海无涯看着头顶的鱼群,
“那些鱼,知不知道自己在海里?”
祁寒暄一愣:
“什么意思?”
“就是……”海无涯想了想,
“它们从出生就在海里,一辈子都在海里。它们知不知道,海外面还有天?还有山?还有……那么多别的东西?”
祁寒暄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不管知不知道,它们都游不出去。”
海无涯笑了:
“也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祁兄,你觉得这座龙宫,是怎么沉下来的?”
祁寒暄想了想:
“杜蘅说是得罪了什么人。”
“你信吗?”
“不知道。但我觉得,一座龙宫,不会无缘无故沉下去。”
海无涯点头:
“我也觉得。”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祁寒暄点头。
海无涯走回自己的位置,躺下来,闭上眼睛。
祁寒暄看着他,忽然问:
“海兄,你来这里,想找什么?”
海无涯沉默了很久。
久到祁寒暄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
“一个答案。”
和月见说的一模一样。
祁寒暄没有再问。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去。
头顶,鱼群游过,鳞光一闪一闪,像天上的星星。
下一章就可以看见小池宝宝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