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转科 转科咯～ ...
-
七月的阳光灼热刺眼，蝉鸣聒噪，与操场上少年们奔跑呼喊的喧闹交织在一起，撞击着耳膜。梧桐叶在热风中沙沙作响，为这夏日的喧嚣添上一笔独特的伴奏——这是独属于青春的、生机勃勃的乐章。
“哥！我改科了！”陆玉像一阵风似的冲到裴夜的班级门口，气息微喘，额角沁着细汗。教室里，裴夜正专注地解一道化学题，闻声笔尖一顿，抬起头。他清冷的视线落在陆玉因奔跑而泛红的脸上，语气平静无波：“改的哪科？”陆玉咧嘴一笑，带着点得意：“嘿嘿…跟你一样！化学！”裴夜握着笔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下，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惊愕。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目光锁住陆玉：“考试通过了？你不是文科一直拔尖吗？怎么突然……” 后半句的质疑悬在空中。陆玉眨了眨眼，眼神明亮而笃定：“哥，你放心！我真的考虑了很久才决定的！” 裴夜太清楚陆玉骨子里那股执拗劲儿，知道多说无益，最终只是淡淡颔首：“嗯。以后有不会的，随时来问我。” 陆玉立刻像得了圣旨，开心地应了一声，转身又风风火火地跑回去收拾东西了。
文科班里，同桌龙华扑上来，夸张地一把抱住陆玉，假意哭嚎：“陆玉！你个没良心的！说好的‘苟富贵，勿相忘’呢？！你就这么抛弃兄弟去理科班了？留我一个人在这文科苦海挣扎啊……”陆玉早已习惯龙华的“表演”，利落地收拾好书包，笑着拍了拍他的背：“龙哥，做兄弟，在心中！我先走一步！” 和熟悉的同学们简单道别后，陆玉抱着书箱，走向那个充满未知的理科班教室。
新班级的班主任钱老师，圆脸带笑，被学生们亲切地唤作“老钱”，很是和蔼。他给陆玉安排好座位，等陆玉大致收拾停当，便招手让他上讲台做自我介绍。陆玉站定，清朗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大家好，我叫陆玉，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他笑容干净，眉眼弯弯，自带一种阳光爽朗的少年气，像只讨人喜欢的小狗。加上性格开朗，很快就和新同学们打成一片。大家自然好奇他这文科尖子转理科的缘由。陆玉搬出准备好的说辞：“啊…主要是对理科越来越感兴趣，而且感觉以后选择面可能更广些……” 不少同学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陆玉，你刚才自我介绍那句诗是什么意思呀？” 坐在旁边的同桌张放好奇地问，“不愧是文科班来的，真有文化！” 其他同学也纷纷附和。陆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没那么夸张啦。那句‘金风玉露’出自秦观的《鹊桥仙》，是我父母给我取名的灵感来源，大概是希望我能像秋天的玉露一样清澈珍贵吧。” 张放一脸羡慕：“哇，你爸妈取名真讲究！我的名字估计就是翻字典随便点的……”陆玉想了想，笑道：“‘开张天岸马，奇逸人中龙’。张放，这诗里的‘放’字，不正好是你吗？气势多足！” 张放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地拍了下桌子：“真的吗陆玉？这诗太帅了！谢谢你！” 陆玉温和地笑笑：“别客气。”裴夜不知何时出现在教室后门，安静地看着陆玉和新同学谈笑风生，眼底的担忧渐渐散去。
他正欲转身离开，讲台边的陆玉却像有心灵感应般，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他。那双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落入了星辰：“哥！你怎么来了？” 全班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看到是裴夜，都露出惊讶的神色。陆玉已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人群，跑到裴夜面前，完全无视了那些探究的视线。“哥！”陆玉仰着脸，笑容灿烂。裴夜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喘气的样子，心头莫名一动，恍惚间竟想起幼时家里养过的那只总爱扑上来迎接他的小狗。
那时，母亲还在，生活也还未被这个风风火火的少年闯入……
一丝细微的涩意掠过心尖。他迅速敛神，面上依旧平静：“来看看陆玉同学在新班级水土服不服，有没有被孤立。” 陆玉的笑容更盛，带着夏日的灼热感，让裴夜觉得周遭空气都燥了几分：“怎么会！大家都很好，我已经交到朋友啦！哥你就放心吧~” 裴夜抬手，很自然地揉了揉陆玉柔软的发顶：“那就好。晚上想吃什么？周末我下厨，爸妈出差了。” 陆玉眼睛滴溜溜一转，立刻报出答案：“糖醋排骨！” 裴夜嘴角难得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好，我去买。” 陆玉乖巧点头。又低声嘱咐了几句，裴夜才转身离开。他身影刚消失在门口，陆玉立刻被一群兴奋的同学围住了。“裴夜学长是你哥？！”“陆玉你小子藏得够深啊！居然是裴学长的弟弟！” 还有几个女生红着脸挤过来：“陆玉陆玉，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给裴学长……”
七嘴八舌，吵得陆玉直揉太阳穴，无奈地澄清：“不是亲哥啦……我们算是…重组家庭吧。” 张放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我就说嘛！姓氏都不一样。不过你们家基因也太强了吧，两个大帅哥！” 周围一片赞同声，陆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红地摆摆手：“哪有……”
课间铃声适时响起，解救了被围观的陆玉。老钱抱着一摞新教材走上讲台：“来来来，新教材发一下！周末作业就一个——把这前两章预习好！”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陆玉接过散发着油墨香的新书，指尖轻轻拂过《化学》的封面，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这个周末，得把那些尘封在角落的、关于“理科”的模糊记忆，好好唤醒一下了……
周末傍晚，厨房弥漫着诱人的糖醋排骨香气。裴夜系着围裙，专注的给糖醋排骨收汁，冷峻的侧脸在氤氲的热气里柔和了几分。陆玉像一只围着灶台打转的小狗，时不时抬头看着裴夜专注的侧脸：“哥，好香啊！能给我尝一块吗？”
“去洗手吧。”裴夜头也没抬，声音带着惯有的清冷，却把刚出锅最漂亮的一块夹到小碟里递过去。
陆玉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咬下去，被烫的直哈气也不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夸到：“唔！哥你手艺太好了！好厉害！”
裴夜看着他被热气熏红的脸颊和满足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很快又被平常的平静覆盖。他转过身去拿盘子，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气。
“怎么了？”
“没什么……”陆玉慌忙的把被烫的手藏到身后，心虚的笑了下“就是哥哥做的太好吃了…”
裴夜眉头微蹙，放下盘子，不由分说的拉过陆玉的手腕，少年纤细的手指果然红了一小块。他没说话，径直打开水龙头，拉着陆玉的手腕放到凉水下冲洗。微凉的流水冲刷着指尖的灼痛，裴夜干燥温热的掌心牢牢的扣着他的手腕。陆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偷偷抬眼，只看到裴夜低垂的睫毛和抿起的唇线。厨房里只剩下哗哗的水声和两人之间突然变得粘稠的空气。
“笨手笨脚。”裴夜关上水，声音听不出情绪，转身拉开抽屉寻找烫伤药和创口贴，“下次离油锅远点，记住了吗？”
陆玉看着他的背影，指尖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还有裴夜的关心，悄悄地红了耳根。
冰凉的药膏和创口贴隔绝了痛感，却也裹住了裴夜指尖残留的温度。餐桌上异常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陆玉埋头扒饭，耳根的热度迟迟不退，糖醋排骨的酸甜此刻尝起来竟有些心不在焉。他偷瞄对面，裴夜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吃着，侧脸在灯光下线条冷硬，仿佛刚才厨房里那个扣着他手腕的人只是错觉。
碗碟一空，裴夜便起身收拾：“我去洗碗。”声音平淡无波。“嗯…”陆玉应了一声，几乎是逃也似的上了楼。关上卧室门，他才长长舒了口气，背靠着门板，胸腔里那颗心还在不听话地乱撞。他甩甩头，试图把那些莫名的悸动甩出去，走到书桌前，用力摊开崭新的化学课本和习题册。公式和符号在眼前跳动，陆玉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然而笔尖悬在纸上许久，一道看似简单的摩尔计算题却像缠住的线团，毫无头绪。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楼下厨房的灯还亮着，能隐约看到裴夜挺拔的身影在水槽前晃动。陆玉猛地收回目光，狠狠盯着题目，仿佛那纸页上印着的不是化学式，而是裴夜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让他方寸大乱的脸。他泄愤般地在草稿纸上划拉了几下，最终挫败地把额头抵在了冰凉的桌面上，对着空气在内心无声地喊了一句：“哥…这题到底怎么做啊！” 那点被刻意压下的心思，随着这道解不开的难题，又悄悄浮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转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