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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有嫌猜 她心底有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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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承祥高呼“通了”,兴高采烈地从外面一路跑进了帐子里,站在崔隐面前,气息都没有喘匀,手指指着东北方向,“府公,河道终于通了。”
崔隐点点头,脸上并没有过分惊喜的神色。
见这件事情没有引起崔隐的情绪波动,吴承祥有些讪讪地摸了摸满头的大汗,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不少。
继而又忍不住腹议,按照崔三郎这行了,暑天也不必放冰了,把他自己放在哪里,哪里就够凉快了。
不过这样的话也只敢在心里嘀咕两句,面上却是一点都不敢显露出来。
“安排人员到大河下游各县将受灾情况整理成册。”崔隐站在案后,手中拿着笔,纸上却未着一字。
吴承祥不敢偷瞄,恭敬地站在下面听他一一吩咐。除了榆县等,大河这次泄洪定然会对两岸其他地方产生影响,尽快掌握情况,也好及早防范。
“再有,城内疫病情况如何?”
吴县令显然是料到他会有这么一问,赶紧回答:“现下已经逐渐好转,因预防得当,这几日新增人数一直在减少。”边说,边从袖兜里掏出一沓纸,上面详细写明了药草、粮食每日使用和结余情况。
从上面可以很清晰地看出,整体情况是逐渐好转的。
“多亏府公从其他州县调配过来的粮食药草,才能帮助新县安然渡过此劫。”吴县令直到现在还记得那日浩浩荡荡的车队,也多亏崔隐未雨绸缪,这些在药草即将断绝的前一天运到。思及至此,他忍不住在心底赞叹崔三郎之盛名,当真名不虚传。而且用人颇为不拘一格,负责运送的竟是一个未婚的小女娘。
他们原本私下猜测这人是否与崔隐有些关系,但观察了几天,除了第一日,两人竟然连话也没有说过一句。那小女娘安排人将东西放置妥当后,竟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显然也非常避嫌。
吴县令觉得,崔隐浊世佳郎不是浪得虚名。
不过,这两个月的相处,他也发现崔三郎的行事作风与一般士族子弟颇为不同。此人极为厌恶旁人的溜须拍马,若是敢懈怠渎职,更是毫不手软。
想想他刚到新县,便毫不手软地将只顾自己逃命的一干人等统统扔进了县衙大牢,对朝廷派来的赈灾大臣都不假辞色。若非自己当时正在安顿百姓,只怕也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
吴县令的思绪渐渐跑偏,竟然没有听见崔隐唤他。云七好心提醒,他猛然回身,对上的便是一双清冷的眼眸,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赶紧俯身致歉,有些懊恼自己刚说嘴便被打嘴了。
崔隐看他诚惶诚恐的模样,颇有些无奈,这人是个好官,只是似乎有些执拗,与一般人略有些不同。
“待积水全部排空,便从城中百姓和流民征调壮力重新修建堤坝。我已去信其他州县,让他们派遣人员协助。”说着从桌案一旁拿起一个卷轴递过去:“这是找工匠绘制的堤坝建设图。”
吴县令诧异地接过,也不知崔隐是在什么时候将这些事情都安排好了。
边想着边将约莫有七尺长卷轴的打开。
上面绘制了一座堪称庞大的堤坝,不仅能防洪排水,还可引水灌溉,若是能建成,大河至少十年不会成灾,同时将惠泽两岸无数百姓。不仅如此,还详细注明了纵横长度、所需土石方量,甚至将所需人力也写了出来。
吴县令在心里估算了一会儿,抬头问道:“若是按照这幅图上所绘,只怕需要耗费一年之久。若是刨除冬日天寒,只怕需要两年。”修建这样一座堤坝所需银钱,更是不可估量。
他这话问得带些试探之意。他不知崔隐是打定主意如此还是一时兴起博取浮名,就像之前几任刺史一般,留下无法收拾的摊子,苦的只有平民百姓。若是后者,对新县和云州百姓不是幸事。他打定主意要问个明白。
崔隐只看了一眼便明了他心中所想,索性将笔扔在笔洗中,起身出了帐子,看着因返回故居安置而越来越少的百姓,良久方才说道:“堤坝便叫通济,如何?”
吴县令缀在身后有些不解。
“堤坝建成那日,我会奏请圣人亲自为它题字。”
不需要再说旁的,只此一句,便让吴县令觉得心中大定,崔隐接着说:“大河之患,侵扰两岸百年,我愿意用两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来换十年的太平。”
崔隐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顺着盛夏的风清晰地传到吴县令的耳中,让听者不自觉地心中一阵激荡。
“某愿为府公效犬马之劳。”这个礼比从前的每一次都更加恭敬。
新县从各县征集劳役的事情很快便传回了云县,自然也传到了檀嫄的耳中。一大早,看着空手而归的云廿,她很不适应地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方才让他下去休息。
檀嫄坐在案前,手中银箸夹着一片汤饼,目光却不知落在了何处,良久没有动作。
虹雨银竹将小厨房特地准备的爽口小菜放到她面前,见她一动不动,不敢贸然打扰,起身与银竹葳蕤她们交换了个眼色。
葳蕤玉华如今跟在檀嫄身边日久,性子也不似从前那般拘谨,但到底是不敢随便交流主家的闲话,银竹却不大在乎这些,凑到虹雨面前小声嘀咕:“你刚才去取饭食,所以不知道。云廿回来了。”
虹雨更是不解,云廿回来,按说檀嫄应当高兴才是。虽然她嘴上不说,但她们这些自幼跟在身边侍奉的,自是能觉察出来,每次收到崔三郎的信,娘子总会高兴半日。
银竹轻轻摇头:皱着鼻子说道:“他是自己回来的,没有信。”似乎是为了强调,随着最后那三个字出口,头摇得格外用力。
闻言虹雨一愣,有些担忧地问:“可是发生了什么?”
“娘子自然也问了,一切如常。”
这当真是奇怪。
她们的悄悄话刚刚说完,便听见一阵轻微的响动,檀嫄已经起身离席,桌案上的汤饼小菜,一动未动。
大半个上午,檀嫄如往常一般处理庶务,行动自然的毫无破绽,但虹雨她们总觉得,她似乎一直神思不著。临近晌午,檀嫄却一直没有用午食,摆在桌案上触手可及的几碟子果子也是分毫未动。
“娘子,娘子,来信了。”银竹的喊声打破了一室宁静。檀嫄似乎是被这声音惊到了,转身的动作幅度很大。
“可是郎君的信?”虹雨替檀嫄问出了她关心的问题。
银竹也是一愣,连忙摇头道:“是五娘子的信。”说着快步将信递到檀嫄面前。
檀娮也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写信过来了,忽略心底略微泛起的一丝失落连忙接过展开。
信中的内容不过是长安城最近发生的事情,崔氏的人隔段时间便会传信过来,比她在心中写得还要详细些。同时,她还提到,宗凛被外放到滁州息县为县令。滁州水路四通八达,漕运商贸繁华,息县作为治所自然也极为昌盛,即便是在上县之中也是首屈一指的。
檀嫄笑了笑,宗凛这一步走得很是高明。如今朝廷变幻莫测,远离长安徐徐图之是明智之举。
只不过,檀娮应当是要随着他前往息县的,她们姊妹二人只怕有些年岁不能再见了。
想到此处,她不由得失落之感更甚。将信放到匣子里,重又拿起笔准备将剩下的账册全部看完。
娘子还没有好好吃顿饭呢。虹雨她们心里着急。
一直在旁边静默的玉华突然发现,门外似乎有人鬼鬼祟祟,定睛一下,是云廿在探头探脑,似乎是想进来又不敢。
玉华眼神询问他怎么了,云廿抬起手,晃了晃一封信,唇语几个字“郎君”。
看懂了他表达的意思,玉华眼睛一亮,急切地拉了拉葳蕤的袖口,小声道:“郎君来信了。”
葳蕤顺着她指着的方向望过去,也很是欣喜,忍不住喊了檀嫄一声:“娘子,信,是郎君的信。”因为过分开心,声调难免有些高,反应过来之后立马涨红了脸。
银竹不管这些,连忙跑过去将信抢过来又小跑着跑到案前,将刚才葳蕤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檀嫄拿着笔的手停顿在远处,却迟迟没有接过。过了几息,方才缓缓放下笔,状若不经意地接过放到了一旁,没有立即打开。
将云廿招呼进来,准备问一问事情的原委。明明之前没有信传回来,怎么过了大半日信又到了,崔隐这番动作是何意。
云廿有些拘谨地进门来,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了檀嫄一眼接着又立马低下头去,似乎是有些理亏。
见状,银竹上前指着他骂道:“不会是你在路上把信丢了,怕娘子责罚才说郎君没有写信回来吧?”也怨不得银竹有这猜测,看他这模样明显是做了错事。
听到这样的指控,云廿吓得胆破心惊,像拨浪鼓一般地摇头摆手,连连否认。
葳蕤走上一步,带着些厉声道:“还不快说清楚。”
“是刚刚云字部通过加急渠道送来的。”云廿觉得自己有些委屈,显得自己似乎很不中用。
他不会因为办事不力被赶回去吧?云廿在心里猜测,越想越害怕。他想待在娘子身边,每天都有数不尽的好吃的,虹雨她们还会给他做些衣裳靴子什么的。这样的日子在从前简直不敢想。
“郎君可传了什么话,或安排了重要事宜?”
云廿继续摇头,说只送了信回来。
檀嫄视线挪到那封信上,良久,方才让虹雨她们都下去,书房中只留下她自己一个人。
她心底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这股难言的委屈驱使着她不想打开这封信,或者说不想现在立刻就打开。但又有些欣喜,至于在欣喜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