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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衔环雀 竟然是县令 ...

  •   直到看着孙长史若有所思的背影走出院子,檀嫄方才收回视线,落到案上的茶盏之上。哪怕是在炎炎夏日,盏中的浅碧茶水也已经凉了,倒是正好入口。
      檀嫄状若不经意地端起茶盏,刚准备一饮而尽,跪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葳蕤突然轻声道:“我给娘子重新添盏茶吧。”
      贪凉被抓包,檀嫄有些无奈地望过去,嗔怪道:“偏你眼尖。”
      葳蕤淡淡一笑,神情不复往日的严肃拘谨,“虹雨千叮咛万嘱咐,说一定要好生看着娘子,一定不能吃冷食。”
      说话间已经走到檀嫄面前,换了她手中的热茶。
      檀嫄暗叹,幸亏她并非贪嘴之人,否则被这群小女娘严防死守,她哪里能有一时痛快。
      虽然这样想着,她到底还是喝了口热茶,方才问虹雨那边的情况如何。
      葳蕤是极为聪慧利索的人,知晓檀嫄一定会问起,所以早早过去打听过,听见问话便仔细将自己了解的说了。
      救回来的人已经不发热了,只是还在昏迷当中。郎中说症状虽然急,但发现得早,没有大碍。
      “现在府中也没有旁人起热。已经叮嘱药房还是按照一日三顿熬药,保证万无一失后方准放出门去。”
      听葳蕤说得井井有条,檀嫄放下心点点头。
      云县位于新县上游,受灾轻。况且是刺史治所,看起来相对平稳。但就檀嫄一路所见,也知这样的安宁不过是一时表象,若真有疫病发生,整个云州都难以幸免。
      算算日子,崔隐应当已经收到她的信。如今只是刚有苗头,想来以崔隐的才智,能提前有所准备,便不会发生大动乱。
      想到这儿,檀嫄陡然松一口气,悬在心里的一件大事落地。如今她只要稳住刺史府,不让小人背后作妖,给崔隐留出充足的时间即可。
      檀嫄怔怔想了一会儿,葳蕤便静静地陪在她身边没有打扰,是不是添些茶水,一主一仆倒也安然。
      直到檀嫄回过神,起身准备回房,葳蕤方才小心问出自己的疑问:“娘子为何不惩治孙四娘?那玉簪何止十绢,若是长安府中发生此等事,纵然是不罚做苦役,也是要流二千里的。”
      大秦惯用重典,窃盗五绢徒一年,每五绢加一等,若是超过五十绢,便要流放三千里并罚做苦役。
      冯景送的玉簪虽不说价值连城,但也是极好的玉材雕刻而成。更遑论如果扯出冯家郎君亲手所雕这面大旗,更不知要价几何了。认真追究起来,无论是孙四娘还是整个孙家,都能掉下层皮肉来。
      檀嫄摇摇头,沿着曲折蜿蜒的回廊慢慢往后院走,朱红的栏杆上雕刻着莲纹,与廊外的池塘流水极为相称。走到一处遮阳的拐角处,她斜倚着栏杆坐下,望着池中金红相间的锦鲤,难得涌起一股闲情,拿过放在一旁的鱼食抛到池中。
      但这些锦鲤应当是不缺吃食的,并不如何争抢,偶尔有几尾游过来,鱼唇翕动,也不过片刻就游走,躲在莲叶下微微晃动尾鳍。
      看来纵使是刺史府的一尾鱼,也是酒足饭饱啊,似乎并不稀罕她这番慷慨的施舍。
      檀嫄微微一笑,拍拍手指尖的碎屑,收回手看着远处盛开的白莲,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
      “葳蕤,你看这池中鱼,只要不离开这湾水,无论饲者是谁,只要有食物撒下去,它们便能吃饱。”
      葳蕤有些不明所以,看着池中的锦鲤,脸上带着几分思索,几分茫然。刚才明明在说人,怎么又扯到鱼身上去了?
      “若有的选,是更想做一尾鱼、一池水,还是撒鱼食的人呢?”
      听到檀嫄的问话,葳蕤犹豫着说出自己的想法:“应该想做人吧?鱼会死,水会臭,只有人才能活得更长久。”
      “是啊。”檀嫄轻叹一声,“但这能引来群鱼争抢的食物从哪里来?若是池中的鱼吃得太饱,已经不稀罕那些普通的鱼食,又当如何呢?”
      “娘子说的吃饱的鱼,是谁?孙四娘?”葳蕤觉得,檀嫄今日说话十分高深莫测,但是神情似乎比之往日要和善许多,看起来不再那么冷漠疏离,所以大着胆子试探着问。
      檀嫄果真没有生气,回头看她一眼,摇摇头笑道:“她充其量是钓鱼的饵罢了。”
      说完,起身吩咐道:“叮嘱郎中和府医,过几日去其他州县,务必将治疫病的药材提前准备好。”
      不再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檀嫄又恢复成原来那个端庄持重、清冷如雾的模样。
      “娘子的意思是,这疫病可能会蔓延开来?”跟在倩影身后,葳蕤思索片刻,追问一句。
      栏外,白亮的光照到池水上,清波粼粼,池中莲叶田田,莲花亭亭,时不时有蜻蜓落下,看得不甚清楚。稍远处的槐树上,知了趴在树杈上生生作响,一声长一声短,在闷热的天惹人急躁。
      檀嫄的脚步没有停顿,看着池上光景。这样平静安详的日子,可能不会持续太久。
      “防患未然罢了。”这句话轻声消散在回廊之上,几不可闻。
      崔隐的命令很快便传到了云县,檀嫄听说后低头一笑,继续刺绣。夏日天长,刺史府众人闭门不出。檀嫄在银竹等人哀怨的眼神中,索性老实待在屋子里,给久不见面的崔隐绣一个香囊。
      待到救回来的那个人彻底好转,刺史府方才恢复如常,整日如临大敌的众人悬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心方才落地。
      也就在这个时候,孙长史他们传话进来说朝中赈灾的运粮官已经到达云县地界,随同而来的还有一位宗室。既然到了刺史府驻地,按理应当刺史亲见,只是如今崔隐在新县,檀嫄作为无品的妇人,自然不能出面。
      孙长史也并非不晓得轻重的人,竟然还是巴巴进来传话。檀嫄并没有贸然出主意,只嘱咐他依照章程办事即可。
      看着眼前笑眯眯传话的管事,孙长史躬身行礼,转身之后,脸上却露出几分凝重。脚步越走越快,心下也越来越坚定。
      有些事,还是早下决断的为好。

      “娘子,后院那人已经完全大好了,说是要向娘子当面道谢,我们无论如何都拦不住。”
      费了几天工夫,给崔隐做的香囊终于好了。檀嫄坐在轩窗之前,将晒干的草药塞进去,直塞得满满当当。
      听到虹雨传话,檀嫄拒绝,只说让他好生休息。“问他家住何处,给他写盘缠,派人送他离府。”
      虹雨也觉得这人有些胡搅蛮缠,“怎么没拦,但那人竟然是个犟的。问他家住何处也不说,现在还站在日头底下呢。”
      闻言,檀嫄蹙眉,思索片刻后,便吩咐将人领去正堂。
      一道屏风隔绝两人视线,檀嫄隐约可见站在外面的是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不知是原本就这么瘦削还是因病所致。只是看着身高,头顶竟然隐约可及屏风上头,北人身量高倒真是名不虚传。
      “多谢娘子救命之恩,某铭感五内。日后若有需要,赴汤蹈火,绝不推辞。”
      这郎君开口便是道谢。嗓音带着沙哑,尚且气弱,依稀还有些少年之音。
      着人跟他搬了软垫,檀嫄迟疑片刻问道:“你年岁几何?家住何处?”
      “已过舞象之年,家住新县。某原本在榆州游学,听闻家乡遭难连忙往回赶,刚进云州遇上流民暴乱,盘缠被抢,与侍从们走散,过所也丢了,万般无奈流亡到此。幸得娘子所救,方才保住一条性命。”
      听到他说家在新县,身为陌生人的檀嫄心中也是“咯噔”一下。虹雨等人也是对视一眼,不由得流露出些同情之色。新县遭灾,难保他的父母不会罹难。
      “既然如此,你姑且在府中暂住。你父母姓甚名谁,可派人替你寻找。”知晓这小郎君的遭遇,檀嫄不由得想到了檀慎,一般大的年纪,竟然要遭遇这些苦难,她不由得软和了语气。
      不料他竟然摇摇头,果断道:“某唤吴渭,家父乃新县县令吴承祥,此时定然人在新县。还希望娘子能施以援手,送我回去。”
      竟然是县令之子?
      如此,檀嫄倒是也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小小年纪不曾遭难是好事。
      想到这儿,她也有心思问他些旁的事情,闲谈般问他路上见闻,慢慢抠问路上流民具体情状。
      吴渭虽然年纪小,但说话行事倒是一板一眼,话语之间并不局促,也不夸大其词,颇有些小学究的做派。
      慢慢地,在他的描述中,檀嫄渐渐了解了一些真实的情况。云州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要严重,不只是新县,沿途不少县城都遭了灾,比传到长安的消息严重许多。而且不止一处发生了流民暴动,都被当地县衙给强行镇压了,不少村子十室九空。
      不知道,崔隐那边是否已经掌握了这些消息。又或者,各地县衙隐瞒不报。
      “你可曾到县衙说过这些事情?”檀嫄灵光一闪,突然发现吴渭竟然从头到尾没有提到。按理他出身公门之家,遇事应当率先找上衙门才是。
      这句问话之后,竟然是长久的沉默。即便是隔着屏风,檀嫄也能看清,刚才还算能言的小郎君垂下了头,静默不语。
      “你是县令之子,其他县令作为你父亲的同僚,应当也识得你才是。纵然是不识得,听到你自报家门,哪怕将信将疑,也会帮你送信。”为何会沦落到病倒在路边的下场?
      檀嫄觉得,这并不符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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