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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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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冷、颠簸,秋瑟迷蒙的脑中闪过一个个关键词。紧接着,眼前出现最后看到的一幕——那是三个有些熟悉,又不那么熟悉的脸,是早上刚刚见过的三张脸,是猥琐、恶心的三张脸。
最后的时刻,她本能地抑制住呼吸,没让自己吸进去太多迷药,所以在几只手贴到她身上时,她居然还感觉得到,可也仅仅是能感觉到——她一动不能动,任由自己的衣服被一件件褪去。
神奇的是,秋瑟此刻的内心居然仍是平静的,她在脑中一遍遍回忆自己学过的招数,盼着快些恢复力气,然后用最快的方式制服他们。
至于虚无缥缈的“名节”,那不是她此刻该考虑的问题。
她要活下去,这才是最重要的,因为……她还有惦念的人,还有想做的事,来人间一趟,她的任务还没做完。
然而,预期中的折磨并没有到来,连黏腻的手都离开了。接着,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盖在了自己身上,像是……湿衣服?
秋瑟没想明白这些人为何放过自己,索性就不再去想,而是开始尝试挣脱手腕和脚腕处的绳子。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的意识更加清明,五感逐渐恢复,她嗅到了独属于山间的泥土和青草气息,然后是哗啦啦的雨声,再然后,她睁开了眼,入目是潮湿的石壁,上面还渗着大片水珠。
秋瑟没有挣扎,而是梦魇似的哼唧一声,随即翻了个身,眼睛仍然紧紧闭着,嘴里发出呓语似的声响。
“靠,吓我一跳,还以为人醒了!”粗糙又熟悉的男音。
“别自己吓自己,药用的量够足,来头猪都得睡一晚上!”另一道略微尖细的男音。
“大哥,咱们就这么等着雨停?”是第三个男人的声音。
秋瑟听着几人的谈话,然后缓缓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借着几道手电筒的光,她看清了四周的环境——山洞一样的地方,而那三个劫持自己的人,正站在洞口,相互交流着什么。洞外,大雨如注。
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自己进山了。
而根据之前的推断,这三个男人应当对山里很熟悉,在这样的地方,面对这样的天气,而且被捆缚住的情况下,她要如何自救?
一瞬间,秋瑟脑中闪过绝望。
可长久接受半军事化训练的她,实在说不出“放弃”这两个字,短暂“绝望”后,她重新打起精神,尝试寻找出路。
因着自己和三人的距离不算近,秋瑟胆子也大了,她在地上摸索着,终于被她找到了一个小石块,有一面的边缘还算锋利。
洞外。
褚云平从背包里掏出手机,给秋瑟发过去实时定位,然后重新把手机塞到书包夹层里,起身,看着距离自己不足一百米的山洞入口,那里就是脚印消失的地方。
没有丝毫犹豫,他大步冲进了洞中。
漆黑的洞中,陡然新出现另一道手电筒的光,且不偏不倚打在地上某处,在看清那处的情景时,褚云平脑中嗡的一声炸了,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整个人几乎是飞奔着过去,一脚踹在一个男人的背上。
那人刚发出惊呼声,褚云平已经一棍子砸在了他头上,这一下用了狠劲儿,直接把人砸晕了。
一击即中,褚云平没有丝毫停顿,对着仍趴在秋瑟身上的另外两个男人拳脚相加,把猝不及防的二人都掀翻在地。
“秋瑟!”褚云平声音发颤,慌忙去看倒在地上的人,却对上一张满面笑容的脸。
秋瑟又惊又喜:“褚云平,给我解开!”
话音刚出,其余两名男子立即一前一后扑上来。褚云平来不及给秋瑟解绳子,被迫和二人在空地上打了起来。
好在对方战力不强,他虽然没有接受过系统训练,但身高体壮,几个硬拳打下去,对方很快就被他重新按在了地上。
“绳子!”秋瑟在他身后喊,“绑住他们!”
紧急情况下,人的反应总是格外敏捷。秋瑟话音刚落下,褚云平就看到三人堆在一旁的行李,果然翻找出来一根手指粗细的长绳,快速把二人绑在一起,扔到了角落里。
到了此刻,褚云平一颗心才落下来,他步伐踉跄的来到秋瑟身边,刚落下去的心好似又被人狠狠拧了一把——女孩脸上和身上都是泥水,头发蓬乱,身上胡乱盖着睡衣,遮头不遮尾。
褚云平喉咙像是堵了一层泥,避开视线,沉默地给她解绳子,秋瑟扭过他的头,说:“我……我穿衣服,你先别看。”一边穿,她还问,“你怎么找来的?你要是晚来一会,我就——”
“没事了,别害怕。”褚云平打断她,声音带着安抚。
秋瑟这才发现面前的人情绪不太对,她活动着被捆缚太久的手脚,蹭到他身前,侧头瞧他,问:“褚云平,你在哭吗?你怎么哭了?”
褚云平甩了把脸,说:“是雨。”
冰凉的手指猝不及防地给他抹掉脸上的泪……不,雨水,女孩还是笑着说:“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吓哭了呢,不用害怕,我没事。”
褚云平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她嘴角擦了擦,“没事就好。”
衣服太湿了,黏黏糊糊的贴在肉皮上,女孩的身形轮廓清晰可见,褚云平脱下自己的冲锋衣,给她穿上:“我发了定位,应小茶她们应该会赶过来,我们等等。”
秋瑟“嗯”了声,却突然捧起褚云平的脸,漆黑的眼睛看着他:“你到底怎么了,我真没事,他们没欺负我,刚才我偷偷割手上的绳子,他们发现了,我们就扭打在一起,你要是晚来一会儿,我肯定能赢,不信你去看看他们身上,都是刚才被我打的!”
褚云平这会儿冷静下来,也知道自己刚才想岔了——三个男人都衣衫完整,秋瑟也不像受欺负的样子。
“我知道,秋小姐最厉害了。我就是……被雨淋傻了。”
秋瑟跪在他面前,两个人面对着面,一个笑呵呵的,完全不像刚经历一场绑架,而另一个,也释然般的露出个笑脸,不自觉的伸手替她捋头发。
突然,褚云平脸色大变,一手把秋瑟拉到自己身前,身体侧翻,可后背还是传来一阵剧痛!
匕首割裂肌肉,血液喷涌而出。
那人一击即溃,随即整个人再无多余力气,在秋瑟没出手之前,他已经软绵绵倒了下去,而褚云平也痛苦地闷哼出声。
变故发生得太快,直到摸到一手血,秋瑟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褚云平中刀了。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混乱的,包扎、止血,秋瑟几乎用上了所学的所有急救知识,可褚云平还是一点点失去了生机。
男孩苍白的嘴唇连打开都艰难,可手却始终抓着秋瑟的手,直到应小茶带着荷枪实弹的特警来到,急救人员才艰难地把他的手掰开。
秋瑟看到的最后一幕成了褚云平的眼睛。
那双眼睛半张半合,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事后多年,在一次雕塑大赛的事后采访中,主持人询问她:“秋小姐,你会怎么形容青春的悸动呢?”
端坐着,有些沉默的新晋雕塑大师想了想,说:“大雨,刀子,鲜血。”
主持人错愕,而她却露出这场采访中唯一一次笑脸,说:“那些组成了我猝不及防的情窦初开。”
“刀子再偏移半寸,就到心脏了。”应小茶心有余悸地说。
秋瑟弯着腰,握着褚云平的手,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病床上的人,说:“那人要刺的人是我,他把我拉开了,刀就落到了他身上。”
秋玉坤还穿着军装,看了眼褚云平,在秋瑟头上揉了揉:“三个惯犯,在外省犯过案子,数罪并罚,十五年跑不掉。”
秋瑟仰头看他:“爷爷,谢谢你。”
如果救援队再晚来十几分钟,她可能就会失去自己很重要的人。她心有余悸。
张盼盼到的时候,秋瑟还如一尊石像似的坐在床边,两人的手……也依然握着。
应小茶轻咳一声,把事情经过和张盼盼说了,交代她:“你有他父母的联系方式吗?这种情况……”
“不用联系。”张盼盼语气很差,简直是恶狠狠地看着应小茶,说:“云平哥最不喜欢让父母担心,再说,他是因为你们才受的伤,医药费、护理费这些自然是你们出,总不需要他父母来照顾他吧?”
“我照顾他,其他的费用也是我出。”秋瑟声音淡淡,看了张盼盼一眼,又扭过头去,“在他完全恢复之前,我都负责到底。”
“哼,那当然是你应该做的。”
张盼盼上前一步,双手抱胸,一副挑衅的样子,“但是你们只需要出钱,照顾的事,自然是我这个女朋友来,你算什么东西,云平哥为了你差点送命,他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在身边转!”
“这位女朋友同志,你吃枪药了?”应小茶实在听不下去了,可话刚出口就被秋瑟拉住了胳膊,硬生生把她拽出了门。
秋瑟站在门口,回头看向屋内——
张盼盼已经坐在她原先的位子,握着褚云平的手,混着眼泪的吻落在男孩的手上。
秋瑟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她脑中闪过张盼盼和褚云平亲吻的画面,那时候,她内心毫无波澜,可现在,只是看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心里都说不出的闷堵。
秋瑟转身关门,浑身犹如千斤重,几乎连脚步都迈不开。
应小茶半抱着她:“回去洗个热水澡吧,你身上跟冰块似的。”
秋瑟没回话,只是麻木地被应小茶牵着走,等来到车里,她突然说:“我喜欢褚云平。”
应小茶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一脚油门加到底。
妈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