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至荼靡》伽罗三恕

30、第 30 章

　　当褚云平从肯德基赶到市体育馆时，三个篮球场都被占了。

　　“这！”

　　远处，孟青璋仍是一身蓝色篮球服，嘴角挂着笑，冲他招手。

　　第一次参加比赛就迟到，褚云平有些不好意思，快步走上前去，语气有些喘。

　　“店里有点忙，耽误了，对不住啊！”

　　“周末嘛，能理解，换衣服，马上开始了！”

　　“好！”

　　这是市里举行的一场友谊赛，一来为省里的冬季篮球赛热热身，二来也是为了物色新苗子。

　　褚云平就是孟青璋举荐的新苗子。

　　一场比赛结束，孟青璋喘着气灌水，视线却一直落在一旁的褚云平和教练身上，等二人聊完，他凑上去打听消息。

　　“怎么说？”

　　褚云平边擦汗边漫不经心地说：“再打几场看看。”

　　“真的？”

　　孟青璋眼睛微眯，狐疑道：“换届期间，队里正缺人，以我对宋教练的了解，他刚才十有八九是把你夸了一顿，然后让你赶紧滚来报到，顺便用一堆诱人的条件蛊惑你！”

　　被猜中了，褚云平笑笑：“教练确实想让我来打，但我只能试试。”

　　他抬头，面色有些为难，“训练日程太紧了，我恐怕没那么多时间。”

　　孟青璋了然：“行，那你慢慢考虑，我代表二队先提前欢迎你。”

　　褚云平“嗯”了声，转身就要换衣服，却听身后的人说：“体育馆有泳池，免费的，洗完了再走吧。”

　　“游泳馆？还免费？这么好。”褚云平有些诧异。

　　“不用这么惊讶。”孟青璋递过去一个金属挂牌，“咱们队在这里是超级客户，买了年卡的，附赠游泳池等各色服务。”

　　褚云平看着手里的挂牌，“我还不是队里的......”

　　孟青璋已经懒得理他，摆摆手，转身离开：“别搞丢了，回头还我！”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住脚步，后仰着头，“欸，咱们这学期有游泳考试，你知道吧？”

　　褚云平牙龈一酸。

　　能不知道吗？

　　江城是典型的北方城市，旱鸭子一大堆，之前就曾多次发生学生溺死的惨剧。

　　学校为了提升学生们的水中自保能力，这才设置了游泳课，且考核极其严格，分数直接和期末学分挂钩。

　　期末学分关系到奖学金。

　　这是褚云平的软肋。

　　“......知道。”

　　孟青璋看着褚学霸那莫名委屈的样子，哈哈大笑。

　　“我之前听说你在找游泳馆，还约人一起学，所以盲猜你应该也是个旱鸭子。”

　　何止是旱鸭子，褚同学是旱鸭子中的战斗机，别说游泳，水面没过脖子以上都让他恐慌。

　　褚云平不说话，定定地看着他。

　　孟青璋被他含着三分哀怨的眼神看得更想笑，可怕真伤害了褚同学的自尊心，只能端正了神色。

　　“你拿着这挂牌，免费游，而且，里面有教练，你要是有需要，可以找他们指导，也是免费哦！”

　　几个“免费”十分有吸引力，穷小子褚云平只好领了这份不大不小的人情。

　　“谢了！”

　　孟青璋豪爽地摆摆手：“白给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不值当谢！我还有事，先走了！”

　　......

　　体育馆三楼。

　　盛夏已过，游泳馆里的人不算多，人为地分成男女池。

　　褚云平站在池边，全副武装。

　　他做了几次深呼吸，又做了不知道几遍心理建设，终于磨磨蹭蹭地下了水。

　　教练确实是免费的，可奈何僧多粥少，两个男教练都有了学员，他又不想找女教练，只能回忆着游泳课上老师教的口诀，学着闭气、下沉。

　　慢慢地，他感觉自己浮起来了。

　　明明戴着游泳镜，可他还是不敢睁眼，就这么一会闭气浮，一会蹬两下腿。

　　蹬腿自然是蹬不远的，他就像个陀螺，在靠近池边的区域打圈转。

　　转着转着，身边的人便多了起来，他就这么不知不觉地从池边被挤到了池中。

　　女池中。

　　穿着橙色比基尼的应小茶如一尾美人鱼，灵活地从一边游到另一边，美好的曲线在水中若隐若现，吸引了远处数道目光。

　　一个冒头，她甩甩脸上的水，扶着水线看着在水面“躺尸”的秋瑟，一巴掌拍过去，溅起的水花终于把假寐的人弄醒了。

　　“干嘛？”懒洋洋的声音。

　　应小茶还惦记着前几天的事，凑到她耳边吹气。

　　“我听老爹说，你爸带了女人回来？”

　　秋瑟两只手划着水，眼睛都没睁。

　　“嗯，一个阿姨。”

　　“不是阿姨还能是黄花闺女啊？也不看看自己的岁数。”

　　应小茶凑过去：“秋儿，要是不高兴就说，我帮你一起骂。”

　　秋瑟睁眼，微笑着看她：“没什么不高兴的，我爸这么多年很不容易，找个阿姨也正常。”

　　应小茶撇撇嘴：“说再多也没用了，听说肚子都大了？”

　　“嗯，四个多月。”

　　秋瑟脑中闪现那张美人面，温婉柔媚，如三月桃花，然后就自然而然地想起廖冉冉，她的母亲。

　　印象中，年轻时候的母亲也是好看的，尤其是笑起来，很俏皮很阳光，是和崔荣芳的柔媚完全不同的一种美。

　　她忍不住想，一个男人会喜欢上完全不同的两个女人吗？

　　大概是能的。

　　“想什么呢？”应小茶戳戳她。

　　“没什么，想着他们结婚，我要送点什么。”

　　“你不反对就是最大的礼物，还送什么送。”

　　应小茶的心是偏的，毫无保留地偏向秋瑟。

　　所以即便她从未见过那位“继母”，不知道她是温和还是粗鄙，可她已经先行讨厌上了那个人，连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讨厌。

　　“要是个女儿还好，要是个儿子......”

　　应小茶是真的忧心，“我怕你吃亏。”

　　高门富院里长大的孩子，心里总是天然带着把算盘，秋瑟是个“傻的”，可应小茶却猴精，这么多年，她没少在秋瑟后面帮她捋这些事儿。

　　可惜，她劲儿出了不少，秋小傻还是左耳听右耳出，毫不在乎。

　　应小茶在她脸上捏了捏，破罐子破摔似的叹口气：“算了，大不了跟着我，总饿不到你！”

　　秋瑟刚想送给富婆闺蜜一个笑脸，就听到远处一阵惊呼声。

　　“有人溺水了！”

　　“深水区啊，我可不敢进！”

　　“谁水性好，快救人啊！”

　　七嘴八舌的叫喊声中，秋瑟已经看到了远处在水中扑腾的人。

　　看样子是个年轻男人。

　　她脚下一动，手腕立马被拉住，应小茶皱眉摇摇头：“深水区，危险！”

　　秋瑟勾着脖子看着远处，那人还在扑腾，四周几个男人却只是叫嚷，并没有人过去。

　　她拨开应小茶的手，笑笑：“我的水性你放心。”

　　秋瑟自小学游泳，甚至参加过正规的游泳比赛，水性自然是好的。

　　可水性好却不一定就能去救人，这是常识，秋瑟没道理不懂！

　　秋瑟懂，但她还是快速游了过去，动作毫无迟疑。

　　应小茶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她的水性一般，这处游泳馆的深水区接近三米，她是万万不敢下去的！

　　而秋瑟也没有傻到自己一个人下去，她冲一旁观望的两名教练喊：“死了人，你们工作就丢了！来帮忙！”

　　两名教练也都是大学生，为了挣生活费来这里兼职，他们深知溺水的人有多可怕，更何况还是个强壮的男生！

　　会要他们的命的！

　　所以他们即便知道出了事，自己也肯定要失去工作，可仍然不敢上前。

　　工作自然是没有命重要！

　　可此时，一个女生正看着他们，眼神平静，甚至堪称冷酷，这莫名给他们增添了勇气。

　　人就是这样，有了第一个伸出手的人，就很容易有第二个，第三个......

　　二人再没有犹豫，连同另一名女教练，四人一同朝溺水的人游了过去。

　　而此时在深水区扑腾的人正是褚云平。

　　从踏入泳池的那一瞬开始，他就一直有些紧张，甚至不知道是怎么一点点滑到这里来的，只知道那一瞬间脚下踏空的感觉太过惊惧，让他立即失去了镇定。

　　没有溺水过的人是无法理解那种恐惧的，仿佛全世界只剩自己一个人，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也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脚下好似是无尽的虚空。

　　失重......

　　求生的本能......

　　等到腰腹处缠上来一只大手的时候，褚云平的意识已经迷蒙，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他的配合，使得四人很容易地把他拖起来，慢慢游到了浅水区。

　　褚云平感觉自己后背一凉，然后自己的泳镜就被人一把摘下，随后他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名字。

　　那声音很熟悉......

　　秋瑟在看清他脸的瞬间就慌了，她拼命地按他肚子，拍他脸，叫他，声音都带了哭腔。

　　应小茶也傻了。

　　不是，这游个泳还能遇到帅哥？

　　帅哥居然还差点淹死？

　　她一边给褚云平搓手，一边安抚秋瑟：“打电话了！救护车就来了，你别急！那个，换个男的来按，使劲！”

　　男生的力气是更大些，几次深按之后，褚云平终于剧烈咳嗽起来，吐出几口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秋瑟趴在他身上喊“褚云平”，脸色比他还白上两分，之前的淡定冷静完全不见了，剩下的，只有单纯的害怕和自责。

　　是，她自责。

　　如果知道溺水的人就是褚云平，她绝不会和那几人说“等他没劲了，咱们再过去”这种话！

　　她会第一时间冲过去，哪怕被他抓被他按，她都愿意，反正她有能力自保，反正......她有本事让褚云平配合。

　　她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

　　等到褚云平死白的脸恢复几分红润后，救护人员也到了。

　　又是一番折腾后，秋瑟连同应小茶，一同跟着急救车去了医院。

　　游泳场里，几个保住饭碗的教练员聚在一起，后怕地说东说西。

　　一些看客也感慨着“这人命大”“那女孩真勇敢”之类的废话，最后唏嘘着逐渐散去。

　　三楼看台处，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坐在角落，把刚才的一幕幕尽收眼底。

　　他眼睛弯了弯，轻笑一声，也跟着人群，慢慢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