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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恨意 悲欢离合总 ...


  •   暮烟缠山郭,残阳浸柴扉。

      慕瑜回到家,看见妻子正坐在灶台前添柴,鬓边的碎发轻晃,他刚放下肩头的柴捆,就见她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红薯粥走过来。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样晚?我留了你最爱吃的腌萝卜。”

      他接过碗的手顿了顿,喉间发紧,摸不清妻子郁娘的心思。

      前些天两个人一直都处于冷淡期,期间争吵爆发,郁娘狠狠地打了他一次,好几天没有回来,今日却突然又恢复了这般模样,慕瑜到底有些不适应。

      “阿瑜,”郁娘忽然凑过来,眼底闪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狂热光亮,语气很快,“我找到真神了,祂说能让我们摆脱这穷山恶水,永远过好日子。”她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只要照祂说的做,献祭一个人……那个北边小郑家的丫头,献祭之后,咱们就能飞升。”

      慕瑜手里的粥碗没端住砸在地上,热粥溅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郁娘那张陌生的脸,抵制道:“郁娘,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献祭?那分明是邪教!你要用一条无辜的性命去换吗?”

      郁娘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他的反应刺痛,声音陡然尖锐道:“你不懂!你只知道守着这破村子!真神会庇佑我的,倒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都该给我铺路!”

      她疯了一样、砸碎东西、抓起灶台上的柴刀。
      “谁拦我,谁就去死!”

      那一刻,慕瑜仅存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消散,只剩下郁娘眼中陌生的疯狂,他愣住。

      “郁娘……”他忍着喉咙里的恨意道。

      “使者说了,献祭是为了更好的将来!我已经跟使者保证了今晚就献祭,谁也别想拦我!”

      “郁娘!你住手!”慕瑜红了眼。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东西摔碎的声响。

      郁娘动作一顿,脸上露出狂热的笑:“是使者来了!他们来帮我了!”
      她往外冲,慕瑜紧随其后追出院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冰凉。

      村里好几户人家的屋子都冒着黑烟,十几个穿着破烂道袍的人举着刀棍,正逼着村民跪在地上,其中几个信徒像郁娘一样红着眼,嘴里喊着一些疯话。

      “把你们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最亲近的人都交出来!献给真神!”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使者站在土坡上嘶吼。

      慕瑜记得,那正是当初蛊惑郁娘的人。之前他来过村子一会,和郁娘喝了几杯茶,不知说了些什么,郁娘回来就和疯了一样。

      郁娘在混乱中把郑家的女娃拽了出来,美其名曰保护她,实则立刻把娃推到使者面前。
      “使者!我把她献出来!求真神带我们飞升!”

      使者瞥了眼娃,阴恻恻地笑:“光一个娃不够!想要让真神满意,要将这村子的‘地气’所有村民都绑到槐树下,连同他们的牲畜、粮食一起烧了,这才是最诚心的献祭!”

      话音刚落,郁娘就和其他使者一起去,顿时,哭喊声,打砸声瞬间响彻村子。

      慕瑜红着眼冲上去,死死抱住郁娘的腰,将她往回拽,恳请道:“那是郑家的亲骨肉!郁娘,你看看她!她在哭啊!”

      郁娘像被抽走了所有理智,反手用指甲抓挠着慕瑜的脸,嘶吼道:“别用这凡俗的亲情绊我!真神在等我献祭!等我飞升了,有的是好日子!”她猛地挣脱开来,踹开慕瑜。

      慕瑜目眦欲裂倒在地上,眼看着一面刀就要砍到他身上,突然听见一阵马蹄声!
      那是镇上的衙役来了。

      原来,是当时邻村的人看到这边冒烟,赶紧去镇上报了官,那些使者见势不妙,就立马带信徒走了,郁娘听到指令,毫不犹豫地跟着使者往山深处跑,再也没有回来过。

      炊烟散尽,家园残破,爱人叛离。

      回忆结束,慕瑜放下杯子,紧张地捏着手心。

      故尘染听完他的叙述,面无波澜地点了点头,晃了晃手中的木盒,转身便抬脚往外走。

      “等等!”慕瑜猛地起身,追问道,“大概要多久……”

      “不知道。”她散漫道,耸耸肩,过了一会她又改了口,“到时候我再来,你歇着吧。”

      故尘染走了。

      回忆往事而极度悲伤,导致慕瑜有些站不稳,好在及时扶住了桌角,他眼尾泛红,刚刚是强撑着没有把情绪表达出来,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露出丑态,不好,他用衣袖沾了下眼尾。

      郁娘,你可知你走后,我日夜活在悔恨与痛苦之中,恨你被邪念蒙蔽,更恨自己未能将你拉回正途。慕瑜闭了闭眼。

      屋里安静了一会,忽而又传来一阵瓷具被打落的声音。
      “郁娘,我可恨死你了。”

      故尘染出了院子,隐约有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她面无表情地瞥了看旁边的大树,枝叶摇曳间并无异常。她走到僻静处静立了片刻,随即转过身。

      江暮正抱着拳单膝跪在地上。

      “何时来此?”

      “回阁主,昨夜。”

      “仅你一人?”

      “是。”

      “账本呢?”

      “已派人送往阁中,想必此刻已然送到。”

      她拍了拍面前人的肩,眯了眯眼,悠闲道:“你这次做的倒懂点事儿了,知道不弄的那么兴师动众。”

      江暮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明天就回城,你打点好一切,本座与他同行到底还是不方便。”
      她说的人是故寒赋。

      “是,属下遵命。”

      江暮已经准备走了,故尘染又突然间想到些什么,拦道:“那位救下的姑娘怎么样了?”

      那姑娘的仇故尘染可还没帮她报呢,自己行踪不明这么多天说不定已经寒了人家的心。

      “也已经让人,护送,先暂住万尊阁了。”

      挥手让江暮退下后,故尘染慢慢往回走,心里正盘算着账本该怎么处理,自己同故寒赋一起失踪的消息肯定到夜楠那个疯子耳朵里了,她才懒得去解释,所以不能见夜楠,先暂且避开。

      再就是让故寒赋了,何况这事本就是由他和上官沭负责。

      她刚理清头绪,伸了个懒腰,前方忽然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干嘛?”她惊呼道。

      他玉冠束发,几缕发丝垂在额头两侧,微微扬起,眉目柔情,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
      “他……你们万尊阁……势力当真很强大吗?”他不自在地一问。

      故尘染心下一紧,随即又放松下来,她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大不大的,我也不清楚,就那样呗,江湖上有点名号的地方。”

      不知何时,他走近她。

      他的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故尘染清楚地看见了。

      他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流连,高大的身形几乎将她圈在怀里,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轻声说:“阿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只是,哥哥总怕,你飞远了,就忘了回头,忘了……还有哥哥在。”他克制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也好。”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又松开。

      故尘染有些懵,这家伙说什么呢?不过在激烈思考后,她终于得出了结论。
      这哥看起来是个妹控。

      然后,她就露出了鄙视的表情……倒下大拇指。

      故寒赋:“……”

      一行人于午后启程回城。在这乡间,银钱与粮食同等重要,多亏故尘染备足了粮草,临行前还分给了村里每户人家。她又不知从何处取出两只玉镯,赠予了照料过他们的老婆婆,这才安心出发。

      回去的路上故尘染也一直在打点阁中事物,一刻也不停歇过,直到和故寒赋分道时才回神。

      “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和哥哥说的。”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勒转马头,朝着万尊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故尘染马不停蹄地回了万尊阁,把姜淮望安顿好,上了五楼,小厮刚添好茶,她就一饮而尽了,喝完一杯茶,她似乎也知道了什么了,唤了那位姑娘来。

      姑娘上了楼,她直接开门见山道:“京兆府少尹,是否插手了赈灾粮?”

      那姑娘心一惊,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

      “你不必紧张。”她安慰道,“本座会保你平安,待此事完毕,本座会让你报仇,让罪魁祸首获得代价,你只需缓缓道来。”

      姑娘帕子掩面,回想起过往的屈辱,她一咬牙。
      “是!而且他……他还不是一次干了!前前后后三次了!每次都借着灾情,克扣粮米,和那王来勾结,换成霉豆烂谷发给百姓,余下的都被他偷偷运到黑市换了银钱,害死了多少百姓啊!”

      太巧了,故尘染心里默道,这应该算个半支线半主线任务一样,是有人引导她去做,还如此的顺利,轻而易举地捉出了幕后之人。

      “本座知道了。”她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眸色沉冷如冰,“你且放心,三日之内,定会让他身败名裂,以命抵罪。”

      真的太巧了……
      会不会系统出来了?给她的加持。

      密谈之后,故尘染叫了弟子进来说了一些她不在时发生的事情,什么科举放榜,官员娶妻,她听得入神。

      “新科状元郎吗?倒是个可用之人。”她抿了一口茶,刚咽下没多久,感觉到头一阵晕眩,眼前一阵发黑。

      “阁主!您无事吧?”弟子急道。

      她摆了摆手,哑声道:“应该没事,你快去替本座递个帖子给那新科状元郎,就说想与他聊聊朝堂新秀的前程,请他赏脸一叙。”

      趁着间隙,故尘染处理完阁中事物,就回了尘逸居,恰巧瞧见在这蹲守了好几天的任安。

      他坐在台阶上,手支着额侧小憩,眼下有乌青,故尘染凑近,他的睫毛一颤。

      尘逸居遍布暗卫,也不知这个家伙是怎么敢的。

      “喂。”
      她踹了踹任安的腿。

      没等来面前人的反应,故尘染先听见了他怀里的声音,她弯下腰探去,想要撩开宽大的衣袖,没曾想,惊动了陇山客(1)。

      竹笼中的陇山客窜起,带起的风刮得故尘染眼睫一颤,她本就俯身探看,猝不及防下重心一歪,惊呼一声便朝台阶下倒去。

      眼看就要摔得狼狈,手腕却骤然被一股力道攥住。

      故尘染惊魂未定地抬眼,撞进任安骤然清醒的眸子里。
      任安指骨分明的手扣在她腕间,透蓝的眼睛睡眼松懈。
      “上台阶都能走神。”

      “任安,你有病吧,在我家门口睡觉,被你的鸟吓了一跳还怪我。”她借着力道站稳,挣脱了他的手。

      任安不自在地碰了碰鼻尖。
      “喏。”他提起那个竹笼递给她。

      “给我干什么?”

      任安微微一惊,面露难色,不可思议道:“小妹……你不是前些日子痛失爱鸟,然后把自己关起来闭门不出吗?”

      听后,她扶额,一脸生无可恋,看来是自己失踪后王管家着急编的理由。

      任安没有察觉,继续道:“我才来看看你呀,你看你看,这是我从岭南湘陵商船那儿寻来的,是极罕见的玄凤品种,你瞧这羽色,这神态,市面上绝找不出第二只。”任安说着,将竹笼又往前送了送,笼里的玄凤歪着脑袋,羽冠轻颤,一双黑亮的眼正好奇地打量着故尘染。

      “我想着你素来爱这些灵物,便费了些功夫寻来,只盼你能……”他盯着故尘染的侧颜,脸颊微红,缓缓说道,“你能开心……”

      故尘染没眼看,甚至又让她的心灵受到重击,那可是灵兽啊!这种像是游戏里的凡品,肯定比不上那只灵兽的!

      她捂着心口处,刚想问他如果自己还是不开心怎么办,却临时产生股恶趣味,改了注意,抱住任安就开始假哭。

      “表哥你说怎么办啊……先前那只可是凤种胚呢,我好不容易寻来的,不知怎么就飞走了,”她边哭,边抽噎,“肯定是我没看好它……呜呜呜……”
      她越说越激动,眼尾还真挤出了几滴泪,用衣袖胡乱擦着,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任安手足无措,轻轻拍着她的肩,笨拙地安慰着。

      “它还那么小……那小家伙嘴上的黑都没褪完呢呜呜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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