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5、嫦太子(二) 感谢老爹老 ...
-
故尘染去了太原。
红船案时,她为了隐匿行踪,她借用了太原薛氏的身份,在外行走,化名薛灵玉。
太原薛氏,乃是百年清流大族,哪怕是落魄出走的最偏远旁支,骨子里也浸透了书香门第的孤傲与清冷。然而,极高贵的血统底下,往往养着最见不得光的野心。
故尘染到薛氏老宅的时候,正赶上旁支的族学散学,几个半大少年从侧门出来,人人手里抱着一摞书册,为首那个走得最快,目不斜视,步子极稳。
故尘染在马车里看了他一会儿,掀帘叫住了他。
那少年转过头来,一张脸生得一副狼顾之相。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瞳仁是极深的墨色,盯人时带着一种后颈被利齿衔住的寒意,带着一股清贵人家养出来的傲气。他看见一个陌生女人叫他,没有立刻走过来,只是站着,隔着两步的距离问:“夫人唤我?”
“你就是薛延?”故尘染问。
“是我。”
故尘染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弱冠之年,身量已经长开了,肩宽腿长,站在那里像一株刚抽了穗的竹子,看着清瘦,实则韧得很。她想起情报里说的那些:薛延,旁支嫡出,父亲早亡,母亲改嫁,跟着族中长辈过活。读书极好,性子也极好。待人接物挑不出错处,可骨子里有一层极难察觉的冷,对谁都一样。
这个人合适。
故尘染颔首道:“论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姑母。”
薛延皱了皱眉,薛氏族中确实有旁支女眷嫁出去后多年不归,他认不全。可他看着这个女人,总觉得哪里不对。
“姑母远道而来,”薛延压下心底的疑惑,微微躬身,“请入内奉茶。”
片刻后,太原薛宅的后院里,冷雨打着残荷。
故尘染坐在高堂之上,冷眼看着跪在堂下半阴半亮光影里的薛延,开门见山道:“骗孩子心里到底过不去,那便不隐瞒了。当年朕在江南,借用了你们薛氏的名头,起过一个‘薛灵玉’的假名,”故尘染指尖轻叩着几案,声音带着天生驭人的莫大威压,“薛氏借此名声,近几年在江南上下占尽了风光。这一份人情,朕今日来还。”
薛延心中了然,如他猜想一致,这女子果真是皇帝。他撩袍,深深躬身下拜:“陛下言重,薛氏微瑕之躯,能入陛下法眼,是薛氏之幸。”
“先别急着谢恩。”故尘染冷淡地抬了抬眼,“朕要你去做一件事。做好了,太原薛氏将重回百年权贵之巅;做不好,死无葬身之地。”
薛延低着头,脊背未颤分毫:“请陛下示下。”
“朕要你去靠近皇太子嫦愉,给朕的女儿做一块石头。”故尘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好整以暇道,“一块横在阿玉脚下,最硬、最毒、也最锋利的磨刀石。”
她将筹谋已久的计划,字字句句毫无保留地砸在这个青年面前。
——以朋友的名义靠近皇太子嫦愉,博取她的信任;
——入朝为官,借帝王之手步步高升,权倾朝野,直至拜相;
——待嫦愉登基后,与她处处作对,把天下文官聚在自己麾下,将朝堂化作龙争虎斗的死局;
——直到嫦愉被逼得动了杀心,要亲手取他性命的那一天,再将所有的权柄、人脉、乃至这一整座朝堂,完完全全奉还给她。
这番谋划极其阴狠,甚至是在用一个天之骄子的性命与声名,去赌另一个人的蜕变。要一个人用自己最灿烂的青春,去扮演一个举世皆唾的奸臣;用自己的脊梁,去扛下帝王所有的猜忌与天下的骂名。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做成了,朕许你入嫦愉的后宫。你愿意,这事就成了。你不愿意,朕再找别人。”故尘染看着他,眼底升起一抹审视的光,“不过……若是做不成,你就是死在她手里,朕也不会为你收尸。”
薛延垂眸不语,他太了解那位大澜朝的皇太子了。
十四岁纵马沙场、提枪定江山;十七岁明艳动人、娇纵绝艳。那是高悬于天际的骄阳,是他这种身处泥潭下的人连多看一眼都是亵渎的神祇。
其实早在三年前的洛阳城外,在那一场春猎的漫天风雪里,他便见过那位鲜衣怒马的皇太子。
当时她带着一队人马从太原经过,骑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头发高高束着。她路过薛延的时候,马受了惊,她一把勒住缰绳,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一下,说:“对不住啊,没踩着你吧”。
那笑容很亮,他到了现在。
入她的后宫,名声算什么?世人的唾骂又算什么?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光明正大走到她身边,能被她那双眼睛注视一次……
薛延单膝跪倒在地,深深叩首,额头重重砸在地砖上,发出闷响:“薛延遵旨,谢陛下隆恩。”
……
自那一日起,洛阳城的棋局悄然转动。
薛延以太原薛氏优秀子弟的身份入京,靠着过人的才学与薛氏清流的名望,顺理成章地结识了皇太子嫦愉。
彼时的嫦愉正被御书房那些之乎者也的折子折磨得头昏脑涨。而薛延,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最烦躁的时候。他陪她去猎场骑马,替她偷偷抄写那些晦涩难懂的御史言官奏章。
他温润、周到、懂她所有的喜怒哀乐,却又极其克制地与她保持着朋友的距离。
在嫦愉眼里,薛延是这洛阳城里最懂她的知己,是她百无聊赖的宫廷岁月里最舒心的避风港。
她不知道的是,每一个深夜,当她熟睡之后,薛延都会独坐在孤灯下,将两人白天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反复咀嚼。
他早已心悦了她。
从见她第一面起,从她提着长枪在阳光下肆意大笑的那一刻起,这份隐秘而疯狂的情愫便抽枝发芽。
可他不能说,因为他是她未来的“敌人”。
朝堂上的变局来得极快,上官沭做了这么多年的丞相,老了,也确实累了。故尘染找他谈了一次,谈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上官沭上疏告老,故尘染顺水推舟准了,赐他良田百亩,准他回乡养老,并以雷霆手段,破格将年仅二十出头的薛延提拔上了相位。
朝野哗然,文官们惊叹于太原薛氏的底蕴,也惊叹于这位年轻丞相的手段。
嫦愉十八岁那年,故尘染践行了当年对夜楠的承诺。她颁布诏书,宣布下旨退位,将大澜朝的万里江山,正式交到了嫦愉手里。
自此,嫦愉登基,为嫦武帝。
然而,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嫦愉便发现,那个曾经对自己言听计从、温柔贴心的“知己朋友”薛延,变了。
变得极其陌生,变得让她感到害怕。
朝堂之上,薛延开始处处与她作对。
嫦愉想在北境扩建骑兵,薛延便率领满朝文官以“国库空虚、劳民伤财”为由,扣住户部的拨款,硬生生在太激动前跪了一整夜,逼得嫦愉不得不让步;嫦愉想整顿江南吏治,薛延便提前安插太原薛氏与各大世家的人马,将江南六省织成了一张水泄不通的网,让嫦愉派去的钦差无功而返;
他揽权、结党、排除异己,不过短短两年时间,大澜朝过半的文官与军饷命脉,竟全落入了他薛延一人之手。
从那之后,朝堂上就多了一对仇人。新帝说什么,薛相必反对。新帝做什么,薛相必掣肘。两个人从朝会上吵到御书房,从御书房吵到奏折上,吵得满朝文武都知道,薛延这个人野心太大,新帝早晚要杀他。
在嫦愉眼里,在朝堂百官眼里,在天下所有人眼里——薛延此人,野心勃勃,城府极深,阴险狡诈,腹黑至极!
他像是一条盘踞在龙椅旁的巨蟒,吞噬着皇权,撕裂着这个年轻帝王对朝堂最后的控制力。
嫦愉不懂,为什么当年那个会相伴她左右的少年,如今会变成这样一个权欲熏心的权臣!
……
嫦愉登基后的第二年深夜,春。
御书房内,嫦愉一个人焦躁地踱着步。
今日在早朝上,薛延再次公开驳回了她关于平定南疆的兵力部署,甚至当着满朝文官的面,讽刺她“一介武夫,不懂治国大计”。
她被气得心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
“不能再留他了……”嫦愉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薛延手握文官大权,若再任由他发展下去,大澜江山迟早要改姓薛!今夜……今夜朕必须下旨,调镇边大军入京,杀了这个乱臣贼子!”
就在她杀心顿起、正要唤大内侍卫进来撰写密旨的瞬间,御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内侍的通传,没有卫队的护送。
薛延穿着一袭宝蓝色的华服,披着满身玉饰就这么漫不经心地走了进来,他抬眼看了看发怒的嫦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戏谑笑意。
他漫不经心地抬了抬双手,极其敷衍地躬了躬身,连腰都没怎么弯:“臣,参见陛下。”行完这名存实亡的礼,他甚至没等嫦愉叫平身,便自顾自地走到旁边木椅旁,优雅地撩起衣袍,坐了下来,“陛下今日火气大,臣来领罪了。”
“放肆!”
嫦愉彻底被激怒了,她拔出悬挂在墙上的剑,剑尖直指薛延的咽喉,厉声道:“薛延!未经通传深夜闯入御书房,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君?!”
薛延坐在椅子上,任由那冰冷的剑尖抵在自己喉咙处,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懒洋洋道:“陛下何必动怒?臣不过是来看看,陛下今夜又在背后攒了多少杀臣的妙计。”
“薛延!”嫦愉咬紧牙关,“当年朕待你如至交好友,母后提拔你于微时!如今你权欲滔天,把持朝政,还不够吗?难道你下一步,是要谋反,坐上朕这把龙椅吗?!”
薛延抬起头,与她对视。
他看着她长大了,看着她从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变成了如今一身龙袍、威严初具的君王。可她眼里的赤诚与倔强,依然和当年一模一样。
他的任务……完成了。
薛延眼底那层伪装了两年的嚣张、冷酷与狂妄,在这一瞬间,如冰雪遇骄阳般,无声地融化得一干二净。
“谋反?”薛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说不出的温柔。
在嫦愉震惊的目光中,薛延缓缓站起身,用一指将自己的咽喉从剑尖前移开。他整了整身上的华服,随后,双膝一弯,在嫦愉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脊梁微微弯曲,那是臣子对君王最高规格的臣服。
他伸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一个木盒,以及厚厚一叠早已签署好名字的文书。
薛延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将那能调动大澜朝半数官吏与兵粮的丞相大印,双手奉上。
“臣薛延,今日将太原薛氏之兵权、朝堂六部之文政大权、以及江南三十六州之命脉……尽数奉还陛下。”
嫦愉愣住了,手中的剑卸力,剑尖垂落在地上。她低头看着那只木盒,又抬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薛延,一时分不清这是真话还是又一个圈套。
“你……你在玩什么把戏?”嫦愉退后了一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薛延,你又在施什么阴谋手段?!”
薛延抬起头,仰望着他爱了一生、也伤害了整整两年的姑娘。
“不是把戏,也不是阴谋。”
薛延慢条斯理地,将那个深埋了整整六年的秘密娓娓道来。
“当年,太上皇亲赴太原,找到臣……”
他讲到了当年太原薛氏的人情,讲到了故尘染要为女儿找一块“帝王磨刀石”的宏大布局,讲到了“保权与让权”的终极政谋,更讲到了先帝夜楠生前的深谋远虑……
“太上皇与先帝知道,陛下生性豪爽,擅长纵横沙场,却不屑于朝堂的阴谋算计。”薛延跪在地上,深深看着她,“可大澜朝需要一个懂人心、懂御衡的合格帝王。若无生死逼迫,若无强敌环伺,殿下便永远不会逼自己去学那些冷酷的权术。所以……臣毛遂自荐,来做这块石头。臣这两年结党营私、处处与陛下作对,并非为了谋反,而是为了将朝中所有图谋不轨的文官老狐狸,尽数吸引到臣麾下。”
“如今,这些人的底牌、罪证,全在这盒子里。”薛延向前挪了一步,将木盒再次推到嫦愉面前,“陛下只要接过此印,便能顺藤摸瓜,将朝堂彻底清洗干净。自此……天下文臣,唯陛下马首是瞻。”
嫦愉站在原地,整个人不知该做何。
爹爹平淡的教诲、母后冷严的督促、这几年朝堂上那些夜不能寐的挣扎与对抗……无数个碎片在这一瞬间串联在一起。原来……这万里江山之下,铺垫的是父母至死都在为她谋划的良苦用心。他们替自己想好了每一步,她以为自己是在孤军奋战,其实他们早就把最合适的人、最合适的路,放到了她面前。而眼前这个被她恨入骨髓的“奸臣”,竟是用自己的名声与生命,替她硬生生抵挡了朝堂最凶猛的暗流。
嫦愉弯下腰,双手微颤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木盒。她懂了,这一刻,那个曾经只会提枪杀敌的少年将军,终于彻底蜕变成了一个成熟、深邃的大澜君主。
嫦愉收起眼底所有的震惊与软弱,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薛延,面容恢复了极其冷硬与威严的帝王姿态,泰然道:“薛相主动还权,功不可没。但这出戏,还差最后一步。”
薛延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陛下请讲。”
“朝堂百官看着你权倾朝野,若朕今夜就这么放过你,天下人只会觉得朕懦弱可欺,觉得是在演双簧,你这三年积攒的威信,你给朕的那把磨刀石,就都白费了。”
薛延轻轻吐了口气,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嫦愉盯着他道:“朕必须处置你,才能让满朝文武看到朕的雷霆之势。朕要革去你丞相之职,将你流放西北荒芜之地,做三年苦役,再行招回。薛延,你敢应吗?”
苦役三年,西北风沙漫天,寒苦交加,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无异于去鬼门关走一遭。
然而薛延闻言,眼底却没有半点退缩,从容道:“有何不敢?别说三年苦役,只要是陛下的旨意,刀山火海,薛延也去得。”
他缓缓抬起手,诚恳地牵起了嫦愉那冰凉的手指。低头,在他梦寐以求的指尖上,落下一个虔诚的吻。
“臣……遵旨。”
薛延起身,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袍,对嫦愉深深地一拜。随后,他转过身,挺直了脊梁,推开御书房的大门,消失在了嫦愉的视线之中。
……
故尘染正坐在长廊下,悠闲地投喂着池塘里的锦鲤。
姜淮望快步走过来,将洛阳城刚发来的密旨呈上,轻笑道:“陛下,洛阳那边落幕了。陛下接了大印,但也下了旨意,将薛延革职,流放西北做三年苦役。”
故尘染听完,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顺手将一把鱼食撒进水里,引得群鱼争抢。
“猜到了。”
故尘染挑唇笑了一声,语气不以为然:“阿玉那丫头护短,却也最讲帝王威严。薛延欺负了她两年,受这三年苦役是他该得的。传旨给太原薛氏,让他们老实呆着,此事不会牵连薛氏一族半分。至于薛延嘛……让他去西北磨磨性子也好。”
故尘染顺手拿过案头的一本厚厚的名册,饶有兴致地翻看起来。
姜淮望凑过去看了一眼,挑眉:“这是……”
“京中与各州府适龄秀才与世家子弟的册子。”故尘染伸了个懒腰,打趣道,“薛延这一去就是三年,阿玉正值青春年华,这后宫冷冷清清可不行。我得趁着这三年,挑选几个貌美体贴的乖巧男儿填满她的后宫,省得我闺女寂寞。”
姜淮望:“……”
姜淮望看着自家阁主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失笑摇了摇头,顺从地坐到她身边,替她剥起新送上来的葡萄来。
……
三年后。
西北,极寒之地,苦役营。
一个青年正顶着漫天风雪,艰难地搬运着修建城墙的巨石。
此人正是薛延。
这三年来,他在这里开荒、搬石、受尽磨难。但他从未抱怨过一句,三年期满的日子就是今日。
薛延拍了拍手上的泥灰,靠在城墙根下,看着远方的地平线。
他其实没抱多大想法嫦愉能派人来接他回去,在他看来,嫦愉如今已是大澜朝独当一面的英明君王,坐拥万里江山,后宫千娇百媚。而自己……不过是一个曾经“伤害”过她的工具人罢了。她大约早已将自己遗忘在这西北的风沙里了吧。
就在他苦笑了一声,准备转身回营房的时候——
地平线的尽头,突然传来了马蹄声。
漫天黄沙中,一队身着精钢银铠的大澜禁卫军疾驰而来。
为首的一匹墨色战马上,女子一身红艳如火的猎装,墨发高高束起,手中提着一把熠熠生辉的长枪。风雪掀起她的衣角,露出了那张惊艳天下的脸庞。
薛延一怔,定定地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她竟然……亲自来了。
战马在薛延面前骤然勒停,昂首长嘶。嫦愉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收起长枪,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薛延面前。
“傻站着干什么?”嫦愉挑眉看他,施施然道,“不认识朕了?”
薛延喉结剧烈上下滚动了一下,怔愕地问道:“陛下……您怎么……亲自来了?随便派个内侍来……”
“派内侍做什么?”
嫦愉打断了他的话。
她伸出纤细却有力的大手,极其霸道地一把抓住了薛延的手,将他拉到自己马前。在身后数百禁卫军震惊的目光中,嫦愉歪头,很平静地说:“你是母后当年亲自给朕挑的男人,朕亲自来接自己的男人回家,天经地义,有什么可稀奇的?”
风雪漫天。
薛延看着眼前这个光芒万丈的女子,眼眶在一瞬间泛红:“臣这副样子,陛下不嫌弃?”
“嫌弃。”嫦愉点头,“回去给你换身好的。”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跟上啊。”
薛延跟了上去。
……
岁月中流,光阴如画。
回京之后,嫦武帝下旨,昭告天下。昔日丞相薛延,隐忍负重,于国于民有惊天大功,正式册封其为大澜朝帝夫,入主后宫,位同至尊。
嫦愉终究是走了自己父母的老路,她握紧了天下的兵权与沙场,而薛延则重回朝堂,以帝夫之尊辅佐朝政,将天下文官治理得井井有条、风清气正。
薛延后来也是才知道,当年春猎那一面,嫦愉也记得他。夫妻二人琴瑟和鸣,生死相依。朝中渐渐有了说法,有人说,当今圣上与帝夫,是“铁血同谋,双剑共治”。意思是,这两个人,一个握剑,一个执笔,谁的账都不买,谁的面子都不给,可偏偏把这片江山治得太平无事。
在其执政的三三十年间,大澜朝政治清明,文化繁荣,武功赫赫,四海来朝。史官在史册上极其浓墨重彩地记载了这一段海晏河清的盛世传奇——史称,隆和之治。
洛阳城外的海棠树下,年迈的嫦愉与薛延并肩而坐,看着晚霞洒满人间。
远方的山河无恙,长生殿的风采依旧。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