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染茶香》熊婉悠

2、林尽染险中采药救公主，二人互相试探 苏沐莲

　　苏沐莲青衫色的骑装此刻已被山石和树枝刮得破烂不堪，她面朝下趴着，乌黑的长发散乱地铺在石面上，一动不动。山风掠过，掀起她破碎的衣角，露出腰间一块雕着凤纹的羊脂玉佩——那分明是皇室之物。
　　"绝世白茶乃霜魄峰镇山之宝，她去采茶想必是有所图谋，难道其中藏着茶道的什么重要线索？"林尽染眉头紧锁，指节不自觉地摩挲着剑柄上的七星纹路。
　　突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副将翊然带着两名侍从疾驰而来，"将军！"翊然勒马时溅起一片碎石，"我已将队伍妥善安置于下一处驿站。还有这个——"他递上半截染血的箭矢，箭尾赫然刻着东粤皇室的狼头徽记。
　　他单膝跪地小心地将女子翻转过来，当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庞映入眼帘时，翊然倒吸一口冷气："这不是京丘公主苏沐莲吗？去年春猎末将还见过她的鸾驾！"
　　他的手指搭上女子纤细的脖颈，触到微弱的脉搏时，指尖传来异常的灼热。
　　"右臂尺骨断裂，左腿伤口泛青，怕是中了毒。"林尽染撕开染血的衣袖，发现公主小臂内侧有三道诡异的黑线正在蔓延。他猛地想起边关传闻中的东粤奇毒"阎罗引"，背脊顿时沁出冷汗。
　　崖顶忽然传来夜枭的啼叫，三长两短。翊然脸色大变："是暗桩的联络信号！"林尽染立即用披风裹住昏迷的公主
　　林尽染声音压得极低交代翊然："查清楚公主的侍女下落，让她来玉田村。"他目光扫过公主的翠蜻蜓发簪，“将这个作为信物。”翊然领命，带着侍从迅速离去。林尽染抱着公主，快马加鞭赶往玉田村。
　　村子的灯火在暮色中零星亮起，林尽染策马穿过狭窄的田埂，怀中公主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许大夫的茅屋前悬着"悬壶济世"的旧匾，门楣上还挂着去年他派人送来的艾草。
　　"将军！"许大夫掀开染血的披风时，银须剧烈颤抖，"这、这是..."老大夫突然噤声，浑浊的瞳孔里映出那块凤纹玉佩的反光。林尽染将半袋金铢按在药案上："来不及多说，许大夫，救活她。"
　　三更时分，油灯将公主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许大夫捧着捣碎的龙脑香进来，低声道："阎罗引的毒已渗入心脉，老朽只能暂时用金针封住。三日之内若无解药，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林尽染站在窗边，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地上，拉得很长。他握剑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解药是什么？"
　　"七叶灵芝。"许大夫叹了口气，"此物生于悬崖峭壁，百年难遇一株。老朽行医四十载，也只见过一次。"
　　"何处可寻？"
　　"往北三十里，有处绝壁叫'鬼见愁?，那里......"
　　林尽染已经转身走向门口，黑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许郎中急忙追出两步："林大人！那地方毒蛇猛兽出没，更有瘴气弥漫，去不得啊！"
　　"照顾好她。"林尽染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黎明前的山路格外阴森。林尽染手中的火把只能照亮方寸之地，四周树影婆娑，仿佛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他腰间别着许郎中给的药囊，说是能暂时抵御瘴气，但越往深处走，胸口越是发闷。
　　"嘶——"一声细微的响动从脚边传来。林尽染反应极快，长剑出鞘的瞬间，一条五彩斑斓的毒蛇已被斩成两段。蛇血溅在草叶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天色微明时，他终于站在了"鬼见愁"前。那是一面几乎垂直的悬崖，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几株形态奇特的植物在风中摇曳。林尽染解下腰间绳索，将一端牢牢系在一棵古树上，另一端绑在自己腰间。
　　黎明前的山风格外凛冽，吹得他铠甲下的单衣猎猎作响。悬崖近乎垂直，岩石上结着薄冰，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林尽染的手指被锋利的岩石割破，鲜血在石壁上留下暗红的痕迹，他却恍若未觉。
　　“七叶灵芝……"他默念着，目光在岩壁上搜寻。据传这种灵芝只在子夜到黎明间显现，通体雪白，七片叶子如莲花般展开。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时，林尽染终于在悬崖中段一处突出的岩石后发现了一抹异色——那灵芝生在石缝中，洁白如雪，七片叶子在风中微微颤动。
　　就在他伸手欲摘时，一阵腥风扑面而来。林尽染本能地侧身闪避，一条碗口粗的巨蟒从岩缝中窜出，猩红的信子几乎擦过他的面颊。这畜生通体漆黑，唯有头顶一道金线，正是传说中的"金线守宫"，专为守护灵药而生。
　　巨蟒一击不中，粗壮的尾巴横扫而来。林尽染在狭窄的岩台上无处可躲，被重重击中胸口，顿时喉头一甜。他强忍剧痛，短刀出鞘，在蟒蛇再次扑来时精准刺入其七寸。黑蟒疯狂扭动，将他连同岩石一起卷入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林尽染左手死死抓住岩缝，右手仍紧握着那株七叶灵芝。巨蟒坠入深渊，而他的手臂几乎被扯脱臼。当他带着满身伤痕回到崖下时，东方已经泛白。
　　晨光透过茅草屋的窗棂，在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沐莲缓缓睁开眼，喉间火烧般的疼痛让她忍不住轻咳一声。
　　"姑娘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许郎中端着药碗走近，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老朽这就去通知林将军。"
　　"等等..."苏沐莲挣扎着撑起身子，牵动伤口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她环顾四周，简陋的茅屋，散发着草药味的床榻，还有自己身上粗糙的麻布衣衫——这绝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处宫室。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悬崖边的追杀，坠落的剧痛，还有那支刻着狼头徽记的箭矢...她的指尖下意识摸向腰间，那块凤纹玉佩已经不在了。
　　"公主在找这个？"门口传来低沉的男声。林尽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半阳光，他手中正握着那块羊脂玉佩，"为防不测，末将代为保管。"
　　苏沐莲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位传闻中的"冷面将军"。他眉骨上一道新鲜的伤痕还在渗血，玄色劲装下隐约可见包扎的白布，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却又沉稳内敛。
　　简短的对话后，屋内陷入沉默。许郎中识趣地退了出去，只留下药碗在床头散发着苦涩的气息。
　　"林将军救命之恩，本宫记下了。"她声音虚弱却不失威仪，"不知我的侍女..."
　　"翊然已去寻。"林尽染将玉佩放在床边的木几上，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公主中的是东粤'阎罗引'，毒虽解了，但需静养七日。"
　　苏沐莲敏锐地注意到他说"毒虽解了"时，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她在宫中长大，最擅察言观色——这位将军分明有所隐瞒。
　　"有劳将军费心。"她垂下眼帘，掩饰眼中的思索，"不知此处是..."
　　"玉田村，距霜魄峰三十里。"林尽染简短回答，"安全。"
　　"将军为何会在霜魄峰？"苏沐莲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
　　林尽染眼神微动："例行巡查。"
　　"是吗？"苏沐莲苍白的手指轻轻敲击床沿，"那可真巧。不知将军对茶马贸易进行的怎样？"
　　屋内温度似乎骤降。林尽染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公主的脸庞："公主对茶道倒是感兴趣，不过我只是负责押送贡茶，公主想多做了解，倒可去别处问问。"
　　苏沐莲微微一笑，却在心中暗惊。她冒险前往霜魄峰摘取绝世白茶，正是因为发现了三皇兄与东粤往来的密信藏《九霄诀》中。这秘密，林尽染知道多少？
　　两人对视片刻，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与试探。
　　"公主好生休养。"林尽染最终打破沉默，转身时披风扬起一道凌厉的弧度，"末将告退。"
　　待脚步声远去，苏沐莲强撑的身体终于瘫软下来。她颤抖着掀开被褥，检查藏在腿侧的暗袋——那半页从茶谱中撕下的密函还在。上面三皇兄的亲笔字迹清晰可辨："...东粤大军可借道黑水谷，待中秋宴时..."
　　她咬紧下唇，将密函重新藏好。必须尽快联系上侍女珠儿，把线索找到。但眼下，她需要先弄清楚林尽染是敌是友。